第82章
從盧伯房裡出來, 陸北川依然愁眉不展。
他猜到陸老爺子身體不好,但沒想到,身體竟然到了病入膏肓的地步。
肝癌晚期, 老爺子也在料理自己的後事了。
「怎麼樣了?」剛回到房間, 葉蓁迎了上來, 看著陸北川沉著臉色, 心咯噔一聲,「是真的?」
陸北川歎了口氣, 點頭。
「那趕緊去醫院治療啊!」
陸北川將外套脫下,鬆著領帶, 「肝癌晚期了,爺爺不同意去醫院。」
「晚期!」葉蓁驚訝無比,「怎麼會?每年都按時體檢,怎麼會對肝癌沒發現?」
「爺爺兩年沒有體檢了,」陸北川看了眼房間裡在床上睡著了的粥粥, 壓低了聲音說:「這兩天你多注意點爺爺的身體, 有什麼事第一時間找我。」
「好。」
陸北川走到床邊,俯身看著只穿了一件貼身睡意, 蓋著一條薄毯, 卻睡得滿頭大汗的粥粥,抹了一把額頭,「怎麼出了這麼多汗?」
「剛吵鬧了一陣, 喝了一整瓶奶就睡著了, 小孩子, 新陳代謝旺盛,出汗多,醫生說這是正常的,沒太大的事。」
「行,時間不早了,你先去洗澡吧,早點休息。」
這一整天幾乎沒休息,葉蓁此刻也累了,轉身走進浴室。
陸北川將粥粥頭上的汗擦乾淨,輕輕將他抱了起來,準備放在床邊的嬰兒床上。
可剛抱起,粥粥便醒了。
迷迷糊糊睜開眼睛,打了個哈欠,眯著眼睛在他爸懷裡伸了個懶腰。
陸北川抱著他不動,等粥粥半睜開眼睛,朦朧間看到陸北川,含含糊糊喊了一聲爸爸。
閉上眼睛又睡著了。
但頭歪在陸北川胸前,喃喃說:「和爸爸睡。」
浴室水聲淅瀝,陸北川低頭看著靠在自己胸前睡得正香的粥粥,將孩子複又放回床上。
一接觸床,粥粥無意識在床上翻了個身。
陸北川拿毯子給他蓋上,俯身在他額頭上親了一口。
「北川,我沒拿……」嘩啦一聲,葉蓁從浴室內探出頭來,恰好看到這一幕。
陸北川身形一僵,徐徐起身,轉身若無其事看向葉蓁,「……什麼?」
葉蓁看著頗有些手足無措的陸北川,也沒點破他,笑道:「幫我拿一下精油,謝謝。」
陸北川將精油遞給她,看著葉蓁戲謔的眼神轉過身去,坐去書桌前處理不存在的文件。
翌日一早,吃過早飯,葉蓁正推著懶洋洋窩在沙發裡不肯動彈的粥粥去遊戲房鍛煉鍛煉。
醫生說過,這個時期可以多讓孩子活動活動,有利於身體健康與成長。
可這孩子能躺著絕不坐著,能坐著絕不站著,不喜歡不動彈,除非他爸嚴肅喊兩句這才不情不願動一動,這懶到沒邊的性子也不知道像誰。
葉蓁這剛說完,陸少言過來了,一屁股坐沙發上,舒舒服服往後一躺,自下而上望著葉蓁,「這麼冷的天,小動物都窩在家裡不出門了,誰還願意去運動,對不對粥粥?」
一邊說一邊握著粥粥的小腳,給他遞眼色。
「對呀對呀,」陸夫人不在,粥粥好不容易遇到個幫他說話的人,連忙靠了過去,同仇敵愾般的猛點頭,聲音天真又稚嫩,「媽媽你不是說過,冬天到了,小兔幾,小老夫都回洞裡去了,粥粥也不要出去。」
這模樣,好像自己反而成了壞人。
葉蓁略有些好笑,平時和他說別的記不住,說這些童話故事倒是記得清楚。
三兩句話就同一戰線,往後給點好處是不是就給拐跑了?
「陸知非,過不過來?」
葉蓁喊了大名,粥粥倒是猶豫了,磨磨蹭蹭的要下來。
「蓁蓁,有些孩子天性活潑,有些孩子不喜歡動,這種事強加不來,咱們粥粥開心最重要。」
「是呀,粥粥開心最重要!」
葉蓁沉著臉望著他,不說話。
如果是平時葉蓁也就算了,隨粥粥高興去了,可這陸少言在這,葉蓁還真有些忌憚。
她一向不會不給粥粥臉色看,但實在淘氣得狠了,都會擺出一副嚴母的樣子,看葉蓁這個模樣,粥粥撇撇嘴,從沙發上下來。
「媽媽我錯了。」
陸少言還在那笑,「蓁蓁,大過年的別和孩子置氣。」
葉蓁笑道:「沒什麼事您自己在這歇歇,我先走了。」
陸少言一怔,驀然失笑,剛準備說話,客廳門口盧伯推著坐在輪椅上的陸老爺子進來了。
相比於昨天,今天的陸老爺子仿佛一晚上衰老了不少,臉色蒼白,整個人坐在輪椅裡似乎被抽乾了力氣。
葉蓁眉心緊擰,帶著粥粥走到陸老爺子面前。
「太爺爺,你怎麼了?」
陸老爺子笑著,用那雙佈滿皺紋無比蒼老的手撫了撫粥粥的小臉,「太爺爺昨天有點累,沒事,就是今天不能抱粥粥了,粥粥要乖乖的聽話知道嗎?」
粥粥很懂事的點頭,「粥粥聽話。」
說完,陸老爺子看了眼盧伯,遞給他一個眼神。
盧伯領會,離開片刻,再次回來時帶了好些人來。
其中有昨天一起吃團圓飯的陸家的親戚,是陸老爺子的兄弟姐妹,不明所以。還有幾名穿著西裝,提著公文包的陌生男人,個個面容沉穩一言不發。
眾人坐下。
陸家那些親戚七嘴八舌問到底是什麼事,陸老爺子似乎無力應付,盧伯站在陸老爺子身側代為傳話,「各位稍安勿躁。」
陸老爺子環視一圈,「北川呢?」
葉蓁笑道:「我去找他。」
說完,葉蓁將粥粥抱給陸夫人,急急往外走。
陸老爺子這幅架勢,絕對是要對陸家財產進行分割,這麼大的事,也不知道會不會出什麼漏子。
葉蓁在書房內找到了陸北川,說了客廳裡的情況後,兩人朝客廳走去。
「爺爺,我來了。」
見到陸北川,陸老爺子點了點頭,手抬到半空中,卻又無力垂下。
盧伯領會其意,朝眾人介紹起那幾位穿西裝打領結的陌生男人,「這幾位,是國漢律師事務所的律師,今天老先生邀請他們來,是來宣讀一下關於陸氏財產分割的事情。」
盧伯這話一出,在場人除了知情的葉蓁陸北川以及陸少言外,皆大吃一驚。
「財產分割?這……老爺子,您這是什麼意思?您現在身體還好得很,怎麼就想起這種事?」
「對啊!您這好端端的,而且這大過年的,您看您……」
「二哥,事情這麼突然,您怎麼就不事先通知一聲,也好讓咱們做做準備。」
「大過年的,別說這種事,晦氣,老爺子,我陪您再下一盤棋去。」
盧伯靜靜等著聽著,直到所有人陸陸續續說完抱怨完,這才說:「各位,這是老先生的意思,老先生是覺得……」
不等盧伯說完,陸老先生抬手制止了他,虛弱道:「這件事我考慮很久了,我老了,身體也不如從前了,你們都是陸家人,陸家的財產有你們的一份,與其拖著,不如乾脆給你們算了,我也知道,你們想要。」
這話雖然虛弱無力,但陸老爺子積威深重,倒也有幾分力量,而且說得很是赤裸,幾乎是戳穿了在場眾人那一顆覬覦已久的心,紛紛咳嗽了一聲,不再說話。
陸老爺子淡淡掃視了一圈,見無人再說話,陸老爺子這才朝盧伯點了點頭。
盧伯繼續說:「既然所有人都到期了,那麼現在就來宣佈吧。」
幾名律師點了點頭,將文件包打開,拿出裡面早已準備好的資料,開始宣讀陸氏的財產分割。
陸家國內的財產主要為陸氏集團,陸家老宅,陸家投資的股份以及各地不動產等等,分割其實也很簡單,陸家那些坐吃山空靠著陸氏分紅的親戚分割了一部分陸家在各地投資的股份,陸氏集團全權交給了陸北川,陸家的不動產,則全數給了陸少言,至於陸家海外的資產,無論所有,全部給了陸老爺子在海外多年未見的妻子。
那些隻分到一點點股份的陸家人心有不滿,但老爺子健在,他們再不滿,這面上也不能表現出來,否則惹怒了陸老爺子,誰也沒好果子吃。
陸北川沒多少意見,陸氏畢竟早就是他的了,在陸老爺子這,他也沒奢望再得到什麼其他的東西。
反倒是陸少言,在那些律師進來的第一秒,臉上的笑便落了下來,直到這群律師將財產分割完全,臉色變得極其難看。
他隻拿到一些不動產,也就是說,他分到的,只有一些錢而已。
他要那些房子土地有什麼用?他要錢有什麼用?
這些不動產以及陸家投資的股份,連陸氏的百分之一都比不上!
律師宣讀完畢後,陸老爺子點了點頭,「都清楚了吧?」
眾人面面相覷,但事到如今也無濟於事,看陸老爺子的臉色與態度,知道挽回不了什麼,皆不情不願點了點頭。
「都清楚了就都散了吧,老盧,推我回房休息。」
盧伯應了一聲,正準備推陸老爺子離開,陸老爺子餘光瞅見臉色難看的陸少言歎了口氣,「少言,你跟我過來。」
陸少言起身,沉默跟在陸老爺子身後。
進了房,盧伯將門關上,陸老爺子示意他出去。
盧伯看了眼一路沉默的陸少言,擔憂的出了房間。
陸老爺子看著身材挺拔的兒子,無奈笑了笑,「你覺得爸爸的決定不公平?」
「我要那些不動產有什麼用?」陸少言冷笑望著他,「我是你兒子,還是你到現在都認為,我不是你兒子,我只是一個野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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