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翌日， 葉蓁在醫院接到葉晴打來的恭喜的短信，中華文字博大精深， 寥寥幾行字， 葉晴的高興之情都快溢出屏幕了， 葉蓁怎麼想也想像不出發送短信的葉晴，一邊編輯短信一邊欣喜若狂的模樣， 這大約就是語言的魅力。
短信葉蓁回了謝謝兩個字便扔到一邊。
「蓁蓁， 這是月姨給你熬的雞湯，多喝點。」
住院這幾天一直是陸母在照顧她， 每天從家裡帶來煲好的湯和精心準備的飯菜送來醫院，悉心照料之下，葉蓁不曾感受到的溫馨的親情在陸母這感覺到了。
陸氏事忙，非陸北川不可，所以他不能每日都守在醫院陪在她床邊， 只在每天提早下班之後過來陪同看望，不過今天不是陸北川一個人過來的， 還有一個葉蓁很熟悉的人。
william。
葉蓁將手邊的雞湯放下，笑眯眯望著william，「醫生， 好久不見你了， 快坐，我讓人給你倒點喝的， 想喝什麼？」
william客套道：「什麼都可以。」
「那， 牛奶怎麼樣？」
william笑容有片刻的僵硬， 心虛又尷尬摸了摸鼻尖，說著一口流利的中文，「不用，我不渴。」
「那行，坐吧。」
好一個下馬威。
william看了置身事外的陸北川一眼，心裡暗自痛駡這傢伙過河拆橋不仗義。
陸北川像個沒事人般問道：「媽呢？」
「帶寶寶打疫苗去了。」說完她偏頭望向william，「醫生，別傻站著，坐呀，我還沒感謝你去年盡心盡力替北川治病呢。」
這話雖然是帶著笑的，可聽在william耳朵裡真是瘮得慌。
他用在中國學到的客套話，客客氣氣道：「叫我william就好，我是醫生，那些都是我應該做的。」
在國外悠閒慣了，一時間這麼小心翼翼地說話賠笑，還真讓他渾身不自在。
「和北川在一起這麼久，我還沒見過他什麼朋友，今天你能出現在這裡，想必你應該不僅僅是北川的主治醫師吧？」
william咳嗽了兩聲。
陸北川將葉蓁還未喝完的雞湯端起，舀起一勺喂到她嘴邊，「我們曾經是同學。」
雞湯就在嘴邊，葉蓁看了陸北川一眼，挑眉，張嘴喝下。
一勺一勺一大碗雞湯就這樣被陸北川喂完了，william坐在一側看著兩人秀恩愛。
陸北川這人吧他是知道的，難接近，不僅僅是別人接近他，同樣的，他也難以接近別人，總是冷冰冰一張臉，心思詭譎莫辨，有那麼亦正亦邪的意思，從前看他辦事也都是遊走在容易越界的灰色地帶，他是真的擔心某一天陸北川誤入歧途。
現如今他算是放下心了，中國有句古話說得好，一物降一物，這葉蓁或許就是降服陸北川的人。
有葉蓁在，陸北川越界之前也應該會好好思量。
陸母抱著孩子從外走進，一見william亦是十分高興。
william替陸北川治病那段時間他就是陸母的所有希望，直到陸北川醒了，還沒等陸母好好感激他，william又回國了。
「william醫生，真是好久不見，你替北川治療的事情我還沒來得及好好感謝你，這次你可不能不給伯母這個機會。」
「伯母您嚴重了，我是一名醫生，治病救人是我的本分。」
陸母看著與自己兒子一般大的william，眼底滿滿的慈愛。
「這是北川的孩子吧。」
「是啊，叫知非，小名叫粥粥，你抱抱？」
william小心翼翼將粥粥抱過去，小小的一團睡得真香，時不時還吧唧嘴兩下，這溫馨可愛的一幕，竟然讓這位流連風花雪月的william醫生，此刻有了娶妻生子的念頭。
找一位貌美合心意的妻子，生一個可愛的孩子，安穩地度過餘生美滿的人生。
幻想起來似乎不錯。
但這未免也太可怕了。
william走後，陸北川問葉蓁，「你有什麼朋友嗎？可以讓她們來看看你。」
陸北川是覺得葉蓁一個人悶在醫院裡，如果有朋友的話可以讓朋友過來說說話解解悶，打發時間。
葉蓁仔細想了想，小說裡因為葉蓁的性格關係，從不主動與人交好，初中高中乃至大學一直都是一個人度過，有朋友，但也僅僅只是那種見面問句好的朋友而已，關心親密的朋友，竟是一個都沒有。
「沒有。」
沒有就沒有吧，就算有那麼不是她的朋友，繼續交往也沒什麼意思。
可聽在陸北川耳中，這兩個字讓他更為憐惜。
他調查過葉蓁的過去，知道她這些年的自卑與經歷。
沒有朋友沒有親人，從始至終都是一個人在孤獨的生活。
「不過沒關係，」葉蓁豁達一笑，「朋友嘛，以後再交就是。」
陸北川愛她這份豁達與通透，「嗯，以後再交。」
在醫院觀察了一個多星期，醫生再三確定沒有什麼大礙後，陸北川便將葉蓁接回家中修養。
葉蓁還在坐月子，吹不得風，陸北川便將她裹得嚴嚴實實，一路從地下停車場離開醫院。
陸母全程抱著孩子，前前後後提東西的人無數，一行人浩浩蕩蕩離開醫院，回了陸家。
此刻的陸家早已將一切準備妥當，陸老爺子更是將老宅那邊所有的月嫂都調了過來，嬰兒房在主臥旁邊，裡面堆滿了小孩子的玩具，當然，這個房間現在雖然是個嬰兒房，但等粥粥長大，改成少爺房那也容易。
葉蓁曾委婉表示在主臥床邊加一張嬰兒床，這樣以後也可以讓孩子睡在主臥她來照顧。
不過這個方案被陸北川一口否決。
他事先瞭解過，剛出生的嬰兒半夜需要起床餵奶，而且嬰兒的作息不穩定，大半夜吵起來葉蓁也不用睡了。
白天葉蓁可以親自照顧孩子，至於晚上，陸北川覺得將孩子交給月嫂比較好。
都說女人是一天的公主十個月的皇后一個月的太后，葉蓁深切感受到了這一點。
結婚那天自然是不用說，甭管陸北川當初和她結婚存著什麼心思，但那天確實讓她在眾目睽睽之下當了一天的公主，懷孕這十個月以來更是對她百依百順悉心照顧，而這坐月子的一個月裡，葉蓁是真的覺得陸北川在把自己當豬在喂，什麼好東西都往她面前端，嚴格執行醫囑，月子裡產婦不該做的那是一點也讓她插手，就連粥粥尿了，換個尿布都不行。
衣來伸手飯來張口，活的真像個頤養天年的太后。
有時候半夜她捏著自己腰間堆積的贅肉，唉聲歎氣。
生完孩子之後她體重直線飆升，整個人豐腴了不少，腰間那游泳圈一層又一層，她自己看著都喪氣，屢屢看著陸北川脫衣後健瘦勻稱的肌肉，讓她眼紅得很。
同時，讓葉蓁感到欣慰的是，粥粥現在一天比一天要好看了。
剛出生皮膚紫紅乾癟，尖尖的頭平扁的五官，現在皮膚漸漸白皙紅潤，在家人悉心照顧之下臉上胖嘟嘟的有了嬰兒肥，眼睛也睜開了，平時就喜歡睜著一雙圓溜溜的大眼睛一瞬不瞬望著人，不怕生也不吵不鬧，乖得簡直不像個剛出生不久的小寶寶，比之剛出生時簡直是換了個孩子。
坐完月子也就該準備孩子的滿月宴了。
陸家人因為這個滿月酒忙得吵得不可開交。
陸老爺子認為這是陸家的新添的小孫子，當然要大肆慶祝一番，最好是將陸家所有的親朋好友全數都請來，好好熱鬧熱鬧。
可陸夫人卻覺得這段時間陸老爺子辛苦勞累，需要好好休息休息，不能再操心了，滿月酒在家裡辦就行。
陸老爺子不同意，陸夫人也不讓步，兩人一齊生著悶氣誰也不肯妥協。
最後還是陸北川從中調停，以陸老爺子身體為由，勸說良久，滿月酒最終還是在陸家舉行。
陸老爺子還是不甘心，親自寫請帖邀請陸家的親朋好友來參加自己小曾孫的滿月酒，請帖的名字直接寫到了他多年的老友頭上，那架勢明晃晃的在說，把你家所有人都拉過來參加我小曾孫的滿月酒。
陸北川一合計，就陸老爺子寫的這些請帖，邀請的這些好友，直接將海濱所有排的上號的家族全給邀請了。
大大小小百來號人，這還僅僅只是陸老爺子的好友。
陸家的親戚可是一張沒寫。
等陸北川將所有的邀請名單整理之後，才發現陸家可能容納不下這些親朋好友。
其實陸家占地面積還挺廣，別墅前是大片的草坪，別墅後不遠處臨湖，景觀不錯。
無奈之下，陸北川再次與陸老爺子商議，以孩子還小，不能受到吵鬧的緣由裁減來參加滿月酒的人。
盧伯早就被陸北川『收買』，也在一側幫腔，軟磨硬泡之下，陸老先生只好讓步，重寫擬定了一份邀請參加滿月酒的好友名單，都是深交多年的世家。
名單事件這才告一段落。
半夜，陸北川在房間處理公司遺留下來的事務，葉蓁抱著孩子餵奶，寶寶咬著奶瓶喝得可歡了，喝完後還小小打了個飽嗝，衝著葉蓁咧嘴笑了笑，圓嘟嘟胖乎乎的小手在半空中揮了揮，憨態可掬的小模樣讓葉蓁心裡柔軟一片。
這就是她千辛萬苦生下來與她血脈相融的小崽子，從前總想著怎麼管教這小傢伙，可真當孩子生下來，哪裡還捨得說一句重話。
她現在總算是明白了當初陸母的心情了，真恨不得把全天下最好的都捧到孩子面前都給他，那麼一點東西又算什麼。
如果不是陸北川絕不退讓，葉蓁是真想帶著寶寶一起睡覺。
葉蓁低下頭親了親寶寶胖乎乎的小臉蛋，一股奶香味充斥著鼻翼，一雙小爪子眼疾手快一把抓住葉蓁一縷頭髮，死死不放。
「粥粥，把媽媽的頭髮鬆開，乖，聽話！快鬆開！」
哪裡曉得粥粥不僅頑劣，力氣還大得很，緊緊攥著幾縷頭髮不鬆手，還死死往下拽，葉蓁偏著頭，頭皮都被這小混蛋扯疼了，可偏偏這麼脆弱的小混蛋還不能動。
「陸北川，你過來管管你兒子！」
埋頭工作的陸北川聽到葉蓁的聲音，停下簽署文件的筆，走到床邊，就看到那小混蛋恰到好處的鬆了手，將手指頭塞進自己嘴裡吸吮著。
葉蓁將孩子塞進陸北川懷裡，找了個奶嘴讓粥粥含住，又拿橡皮筋把頭髮綁了。
揉著被扯疼的頭皮，葉蓁真是哭笑不得，但不忍心指責，隻無奈道：「這小傢伙真是越來越調皮了，以後指不定怎麼淘呢。」
陸北川望著粥粥還在那伸著小手張牙舞爪的，聲音不由得高了些，「下次不許再扯媽媽頭髮，聽見了嗎？」
這麼大的孩子知道什麼。
粥粥圓溜溜的大眼睛一眨一眨，像是被這聲音嚇到了一般，癟著嘴，哇一聲嚎啕大哭起來。
「粥粥怎麼了？媽媽只是隨便說說沒有怪寶寶的意思……陸北川你幹什麼！寶寶還這麼小他懂什麼？你罵他幹什麼？」說完，她心疼地抱著粥粥在懷裡哄，「粥粥不哭不哭，爸爸是壞蛋，咱們不聽壞蛋的，媽媽替你打他！」
說著，葉蓁一巴掌打在陸北川身上，抱著粥粥哄。
「粥粥看到了嗎？媽媽替你打爸爸了，不哭了啊。」
葉蓁這麼一副寵溺的樣子陸北川保持著沉默，不由得想起從前葉蓁義正言辭說的那番絕對不會溺愛孩子的言論，不由得搖頭失笑。
照葉蓁這個樣子看，以後，這個嚴父還是得他當。
正想回到書桌前繼續辦公時，聽到葉蓁一聲驚呼，「尿了？」
葉蓁七手八腳將孩子放在床上，手忙腳亂解開粥粥的紙尿褲，發現紙尿褲裡面已經濕了。
陸北川從櫃子裡拿出一張紙尿褲遞給葉蓁，站在一側看葉蓁給孩子清理。
這還是葉蓁第一次給孩子換尿布，雖然沒什麼經驗，但看得多了也會，她先將那弄髒的紙尿褲換下來，將粥粥屁屁擦乾淨。
「你這小傢伙，原來是尿了。」葉蓁拍拍他的小屁股，笑著逗他，然後換上乾淨的紙尿褲。
見葉蓁沒什麼問題，陸北川便繼續回書桌前處理文件，等公司積壓的文件處理完，葉蓁帶著寶寶已經睡著了。
葉蓁側身躺在粥粥身邊，一隻手掌半搭在粥粥身上，粥粥雙腿劈叉，兩手攤開趴睡著，見著這一幕，陸北川一天的勞累瞬間消失殆盡，他躬身在葉蓁額頭上印上一個吻，沒將粥粥抱去隔壁的嬰兒房，而是出門吩咐月嫂今晚孩子睡在他們房間之後便進屋睡覺。
半夜葉蓁迷迷糊糊被啼哭聲吵醒，大約是淩晨兩三點的樣子，正是她困意最盛的時候，這個時候被人吵醒，心裡難免壓著火氣。
葉蓁擰著眉，半夢半醒間睜開一隻眼，微弱的燈光下她只看清了陸北川在床邊，極為耐心的一手抱著粥粥，一手給粥粥餵奶。
葉蓁爬起來，睡眼朦朧問道：「怎麼了？粥粥餓了？」
陸北川看著她，低聲道：「你先睡，孩子喝完奶馬上就睡了。」
葉蓁打個哈欠，揉了揉眼睛，強撐著爬起來，看著咕咚咕咚喝著奶粉的小傢伙，「明天還是讓他去嬰兒房睡吧。」
這每天半夜都得起來為這小祖宗餵奶，誰受得了。
她看著陸北川，又打了一個哈欠，「你明天還要工作呢，先去睡吧，我來喂。」
「沒事，就快喝完了。」
葉蓁也不堅持，躺回床上，凝視著陸北川抱著孩子餵奶時那股專注的模樣，不由得笑了笑，睡意也消減大半。
給孩子喂完奶，哄睡著之後，陸北川這才躺回床上，將孩子放在兩人中間，看著葉蓁，目光溫柔，「睡吧。」
奶香撲鼻，陸北川近在咫尺，這樣的距離是葉蓁從未有過的安心，心裡驀然一股暖流淌過。
其實這樣的日子，也挺好的。
***
接下來幾天陸家忙得不可開交，全都是為了陸家小孫子的滿月宴，陸夫人專門請了酒店工作人員來家裡幫忙，草坪大廳，處處可見孩子可愛的照片。
當然，這些照片是粥粥好看了之後才拍的。
滿月宴那天一大早，陸家門前豪車川流不息，來來往往的人數不勝數，個個都知道這是陸老爺子親自寫的請帖，邀請來參加陸家小孫子的滿月宴，怎麼能不慎重對待。
陸老爺子容光煥發，帶著陸北川在大廳和老友說話，陸夫人則一身雍容富貴，帶著葉蓁在偏廳裡和夫人們閒談。
粥粥當然是沒被抱出來的，這麼多人這麼吵，陸夫人就怕有什麼意外，還讓專人守在粥粥的房間裡照看著，一步都不能離。
「老陸啊，恭喜你啊，添了個小曾孫，可喜可賀！」
陸老爺子這一天笑得合不攏嘴，看著前來道賀的老友，笑道：「你這老傢伙終於來了，你如果眼饞，也讓你家微茵趕緊找個好人家嫁了。」
沈薇茵從別墅內走進，站在沈老爺子身後，禮貌笑道：「陸爺爺好。」
陸老爺子上下打量著沈薇茵，歎道：「這真是女大十八變，這才多久，微茵長這麼漂亮了，不像我，老了這麼多。」
沈薇茵得體笑了笑，「陸爺爺哪裡老了，您還和以前一樣，中氣十足，一點都沒變。」
她穿著一件白色連衣裙，化著淡妝，十分低調。
可這樣的女人，即使是不化妝，走在人群裡，那也是極其矚目的。
陸老爺子大笑兩聲，面帶慈祥，「老沈啊，你這個孫女還是和以前一樣會討人歡心，行了，你阿姨伯母都在偏廳，你去和她們聊聊，和我們這些老頭子也沒什麼好聊的。」
沈薇茵點頭，「那我先去了，陸爺爺，北川，待會見。」
陸北川面無表情，陸老爺子卻是笑道：「老沈，你啊，好福氣，有這麼一個漂亮優秀的孫女。」
沈老爺子若有所思點點頭，似乎懷揣著心事，歎了口氣，「漂亮是漂亮，微茵確實也優秀，只是這孩子這些年總沒個定數，我這心裡總不踏實。」
「怎麼了？沒有合適的？」
「幾個家裡年輕的我看著都合適，偏偏微茵啊個個都不喜歡，一提就說忙，沒時間，眼看都快三十了，你說我能不急嗎？」
「這事啊急不來，你看北川，從前我怎麼逼他都沒用，可是你看，這一年的時間，不僅有了媳婦，孩子都有了，」陸老爺子笑道：「你啊，就把心放肚子裡吧，兒孫自有兒孫福，這事急不來。」
沈老爺子卻瞪他，「你這是站著說話不腰疼，早知道這樣，當初就該把微茵塞給你們陸家做兒媳婦得了，省的現在還讓我操心。」
陸老爺子瞪了回去，不客氣數落道：「你這老頭子，我看你是老糊塗了吧，兒女的事情也能勉強來的？看不對眼怎麼都看不對眼，你就是硬把他們兩個湊一塊，那也沒辦法，這事，看緣分。」
陸老爺子只當沈老爺子急了開個玩笑，也太在意，倒是陸北川，多看了沈老爺子一眼，多了幾分戒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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