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陸桑挺愛給陸宸買衣服,小夥長得又高又帥,套什麽衣服樣子都出挑,店裡人誇她弟弟穿衣板正不說,還會隨口問陸宸在哪個學校念書。每當陸桑報出陸宸的學校,收到一波贊美時,心裡都有種老母親一般的自豪感。
七月正是商場夏裝大熱的時候。陸桑熟門熟路地指揮,兩人直奔知名的幾家男裝店。陸宸衣服大多是大男孩款,瀟瀟灑灑的,一打眼就是一大股朝氣,陸桑琢磨著給他換種風格。
爲陸宸挑了幾件襯衣休閒褲後,她的注意力就放在了西裝上。
沈臨州衣櫃裡的西裝都是深色,夏天麽,西裝也得凑個清凉的意思。陸桑瞧著模特身上那套淺灰色的就不錯。
陸桑正要張口,左後方忽然響起一道溫柔的女聲。
「你好,門口模特身上那套能幫我拿一下嗎?」
有導購上前,把陸桑看中的那套取了下來。陸桑這才往剛剛出聲的女人身上看去。女人扎著利落的馬尾,看氣質就知道很漂亮,側臉還有幾分面熟,陸桑瞧了一會,只見女人轉過臉來,一見是她,眼睛微微睜大了。
「陸桑?!」
陸桑看清她的臉,跟她一樣意外,「楚夏?」
楚夏抱著衣服快步走過來,「好巧,不過你這是……怎麽回事?」她的視綫在陸桑的腿跟輪椅之間打了個轉,她只知道陸桑的漫畫好久沒更新肯定是三次元有事,沒想到是這樣。
陸桑笑著說:「出了個小意外,腿骨折了,沒殘。」
「自己出來逛街啊?」陸桑又問。
楚夏搖搖頭,指指身後,「不是,陪我哥出來的。夏天都過去一半了,他還沒有正經的夏裝,出來給他挑幾件。」
楚夏身後,一個年輕男人緩緩推著輪椅過來,跟陸桑打了個照面。
「你好。」男人說完也掃了眼陸桑的輪椅。
這就有點巧了,陸桑笑起來,「你好,我是楚夏的高中同學。我剛剛聽你的聲音有點耳熟。」
楚夏看了眼哥哥,忙道,「那天你微信找我有急事,我正好出門了、手機落在家,是我哥發了語音給你,你忘啦?」
陸桑臉上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這時,楚夏總算發現了在陌生人面前有點怯場的陸宸,她好奇道,「這位是?」
「這是我弟弟,」陸桑回頭扯了扯陸宸的小臂,把他拉到前面來,「他見了生人害羞。」
「挺可愛的。」楚夏笑著評價。
陸宸只是笑,笑了幾下又縮了回去,跟身邊的模特比沉默。
楚夏不由多看了他幾眼。
這裡不是叙舊的好地方,陸桑和楚夏隻匆匆聊了幾句,約著回頭一塊吃頓飯。楚夏的哥哥不方便試衣服,楚夏只在他身上比了比,一看襯他膚色,立馬就把那套西裝買了下來。
淺灰色西裝被楚夏挑走,最終陸桑只能退而求其次,選了白色的一套,還挑了一條酒紅色領帶。回家路上她又覺得白色好像有點誇張,擔心沈臨州不喜歡。
沒想到沈臨州回家一見她買的衣服,二話不說就回房間換上。
白色西裝挑人,再搭一件黑襯衣,沈臨州長身玉立,凜冽的禁欲氣質裡添了幾分書卷氣,却幷不文弱,斯文終究蓋不過氣宇軒昂。
陸桑望著他微微出神,他要是她夢裡的板寸造型就更好了,但這樣也很養眼。半晌,才從她貧瘠的詞庫裡扒拉出兩個字:「好帥!」
陸宸習慣性地翻了一下眼睛,在旁不吝打擊,彩虹屁吹了起來,「今天也是姐夫憑身材跟顔值營業的一天,哪怕身披麻袋那也是麻袋的福氣,麻袋今天是死得其所!再看這套西裝,啊,初看是多麽平凡,是姐夫擦亮了蒙塵的明珠,那光芒抵得上十個發電廠同時對我頭頂的吊燈供電。姐夫這個芳心縱火犯,全宇宙最火的女性雜志封面非他莫屬!」
陸桑:「……」
沈臨州心理性不適,抓了抓領帶,「我馬上就換下來。」
陸宸:「別啊——」
經過這個小插曲,沈臨州第一次覺得像陸桑那樣嘴笨、樸素的人也真算可貴。經過一天的忙碌,陸桑逛街沒忘了他還主動送上禮物,他早晨離開前發的「脾氣」已經拋擲腦後。
直到陸桑跟他說,在商場遇到了一位老同學。
「哪個老同學?」
陸桑說:「楚夏。」
他眼中的光芒淡了下來,「然後呢?」
「我們約好有空吃個飯。」
「你不用特意跟我說。」沈臨州淡聲道。
陸桑聽出他情緒不對,再加上他在陸家那回的异樣,她忍不住問,「你認識楚夏?」
他立馬說:「不認識。」
「但我怎麽覺得,你好像對她有點意見?」
「沒意見。」
陸桑傾身靠過去,故意掐著軟綿綿的嗓子,「你跟我說說麽,楚夏不過是我一個女同學,你跟她有什麽交集?莫非是我們婚禮上請了她,鬧過不愉快?」
他們哪裡舉辦過什麽婚禮,沈臨州對她的撒嬌倒沒表現出什麽不適,只是反應了一會,「什麽同學?」
「高中同學啊……」陸桑不明所以地回。
「你說楚夏是你的女同學?」
「對啊,我還以爲你們認識,你竟連她是男是女都不清楚。」
沈臨州說:「沒見過。」
沈臨州說完就回屋換衣服去了。陸桑盯著他的背影,總覺得他好像扯起嘴角笑了,沈臨州在笑什麽?
「你覺得他爲什麽笑?」她回過頭問。
陸宸摸著下巴說:「難道是懷疑你跟你同學有一腿,一聽性別就釋懷了?」
陸桑勾勾手指讓他低頭,伸手猛地按著他後腦勺往下,聽到陸宸「哎呀」一聲,斥道,「你少胡說八道了。」
陸宸毫不在意地摸摸自己頭,「是你要問我的,哎,女人心,海底針,我還是打游戲去了。」
陸桑撑著下巴想,楚夏這名字,有那麽像男人嗎?沈臨州怎麽就往壞了猜?難道說她之前有前科?
陸桑趕快翻了翻聊天記錄,沒看到有什麽可疑人物才放了心。
又不免想起江鐸,陸桑頭疼地盯著通訊錄。雖然沈臨州早上提了之後又一副已經不追究什麽前塵往事的模樣,但事情不搞清楚,她心裡很不踏實。
如果真相正如沈臨州所說,那她最後嫁的人是他也很可疑。
哪有什麽酒後亂性,沈臨州其人光風霽月,也不像是會趁人之危的壞蛋,是她醉酒,結果就把他一個大男人睡了?她又不是母老虎,還能把一個成年男人按床上這樣那樣?
還有,沈臨州明知她追求過江鐸,他跟江鐸是好朋友,最終還娶了她,不合邏輯。除非……她一哭二鬧三上吊,非要沈臨州對她負責。嗯,這還挺合理的,像是她能幹出來的事,沈臨州畢竟念著許老師的恩,她女兒都這樣求他了,他跟她結婚好像也不成問題?
這一切好像說得通,又似乎說不通。
都怪車禍讓她失憶,否則她何至於糾結成這樣?也不知道記憶什麽時候才能恢復,她現在總有一種任何人都能給她的過去編造記憶的感覺。
說不定到時候她記憶恢復,也分不清哪些是真,哪些是假。
想聽沈臨州道出細節是找死,思來想去,只能厚著臉皮問江鐸這個當事人。陸桑抱著手機摳了會手指頭,給江鐸發了條微信。
「聽臨州說,我之前追求過你啊?」
江鐸許是在忙,一時沒回復,陸桑又加一句:「能否告訴我細節,或許對我恢復記憶有幫助。」
江鐸消息過來的時候已經是半個鐘頭以後,他語氣難得正經。
「本來不打算告訴你的,畢竟你忘都忘了。不過既然他都主動提了,那我也沒什麽好隱瞞的。是,你確實追求過我,就是在我跟臨州祝賀你高考成績以後,你那時候小姑娘嘛,人害羞,手段就迂回。
你不好意思當面表白,先是通過臨州送我你親手做的甜點,我記得第一回 ,袋子裡還放了一張粉色小紙條,說希望我吃得開心。接著,你就委托臨州遞了情書給我,情書我至今還好好收在書房裡。在那之後,你送的甜點不斷,不過再沒見你留的紙條。後來有一天,我把你約出來攤牌,說你年紀還太小,沒見過世面,往後男人見得多了,哪裡還會看得上我。
別說,你還挺豁達,被人婉拒也沒傷心難過。到後來,你大學畢業沒多久,就跟臨州結婚了。」
陸桑仔仔細細看了幾遍,總覺得什麽地方不對勁,可到底是哪裡,她又說不上來。睡覺之前,她腦子裡靈光一閃,迅速抓起手機問江鐸,「你們怎麽會知道我的甜點和情書究竟是給誰的?」
江鐸在值班,這會恰好沒病人,因此回得很快。
「『江鐸哥,這是我剛學做的甜點,希望你會喜歡』、『江鐸哥,我喜歡你,你不喜歡我也沒關係,不要有負擔,我還是會送甜點給你的」,我跟沈臨州又不是弱智,你這樣寫,我們會不知道對像是誰?」
陸桑:「……能把我的情書和紙條寄到我家麽,到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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