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陸宸跟陸桑脾氣很像,他下樓買了根冰棍吃,吃完回來就跟沒事人似的跟陸桑拌嘴。沈臨州買來、陸桑沒吃完的水果,全進了這小子的肚子。
因爲知道他下周要期末考,陸桑讓他趕緊回家了,早點回學校休息備考。另外還告訴他,ipad已經給他下單了,他等著收快遞就行。
陸宸一下子高興起來,「謝謝姐!」
「趕緊走。」陸桑擺擺手。
估計陸宸已經坐上回家的車,她嘴硬心軟,又給他轉了生活費。
陸宸前脚剛走,病房裡就進來一大一小兩個人。小的那個她昨天才見過,是差點被她當作自己兒子的小男孩,另一位看起來跟沈臨州差不多大,應該是孩子的家長。
沈臨州捏了捏鼻梁,站了起來。
「你們是?」
小男孩身旁的男人便向沈臨州望去,溫聲道,「你好,我姓謝。」謝先生揉了揉小男孩的頭,對二人說:「我是他哥哥,昨天他給你們添麻煩了,沒打擾病人休息吧?」
陸桑有些不好意思,「沒有。是我拿了他的玩具,對不起呀。」她對小朋友道歉,小朋友搖搖頭,視綫落在她身旁巨大的毛絨玩具上。
謝先生忙道,「男孩子不能太小氣,有玩具要謙讓。」
小朋友神思不屬地點頭,眼睛還是一眨不眨盯著大熊。
陸桑只好忍痛割愛地把玩具抱過來、遞過去,「你想要嗎?這個送你。」
沈臨州琢磨著陸桑臉上的小表情,有點想笑。
結果小朋友搖搖頭,往他哥哥身後躲去了,「不能隨便要別人的東西。」
陸桑探出頭,「沒關係,我拿了你玩具那麽久,這個也借給你玩,這才是公平的。」
謝先生失笑,「他拿走的東西怕是不會還,只要東西給他了,他就霸占下來,不准別人碰。別給他了。」
「沒關係,」沈臨州這時開口道,「他年紀還小,可以慢慢教育,已經比普通孩子好多了。昨天他待在病房,幾乎沒說什麽話,很安靜、不吵鬧,看到她快醒了才問了句什麽時候能拿回他的小熊。」
「是嗎,」謝先生在弟弟頭上摸了摸,柔聲問道,「你想要麽?」
小朋友點頭。
謝先生循循善誘,「該說什麽?」
小朋友走上前來,接過陸桑給他的玩具,珍惜地抱在懷裡,認真道,「謝謝姐姐。」
不捨地看著一大一小抱走她的大熊,陸桑回過頭來道,「有哥哥真好,世界欠我一個哥哥。」
「你很羡慕?」沈臨州問道。
「當然呐,誰不希望有個哥哥,有什麽東西先給我吃、先讓我玩,生日、節日會送我禮物,心情不好了有傾訴對象,被人欺負了、有人給我出氣。」陸桑道,「但是有個弟弟就不一樣了,我得是照顧人的那個。當然我不是說陸宸不好啦,他有時候也挺懂事的,看他考上好大學我很驕傲。」
沈臨州心想,陸桑說缺一個哥哥,如果陸桑記起來一切,兩人真的離婚了,那他以後做她哥哥照顧她,也不是不可以。
緊接著,他就被自己這個念頭搞得有點無語。
他不說話,陸桑撓了撓他手背。
「你怎麽了?」
沈臨州回神,「那江鐸呢,你以前不是也喊他哥哥?」
陸桑悄悄收回手,在薄被底下搓著碰過他手的手指,「那怎麽一樣,要麽有血緣牽繫,要麽從小一塊長大,認識江鐸的時候,我都十八歲了。」
沈臨州安靜望著她。
是啊,那天是高考成績出來第三天,他從許老師那裡聽聞陸桑的考試成績,便想來祝賀,江鐸聽說以後也凑了個熱鬧,於是二人那天一塊帶上禮物去了陸家。
沈臨州還記得那天見到的陸桑是什麽模樣。陸桑高考完去燙了頭髮,文靜的女孩子因此添了幾分成熟。她穿了一件系著蝴蝶結的白色上衣,下身是條黑色短裙,一雙眼跟葡萄似的又黑又亮,微微笑著站在門後喊他們哥哥。
那個年紀的陸桑心思敏感又害羞,跟他對視超不過三秒就羞澀躲開,若無其事地吃魚、咬水果。
那天他送了陸桑一部手機,而江鐸準備的禮物却是一條項煉,心思昭然若揭。雖然是第一回 跟陸桑正式碰面,但是許老師網上所有聊天工具的頭像都是她漂亮的寶貝女兒。他們班男生還在群聊中熱談,說看看誰有這個本事跟福氣做許老師的女婿。
許老師看不出江鐸想什麽,他却擔心。江鐸這個人做朋友可以,做男朋友太不可靠了。
他沒想到,陸桑真的就喜歡上了江鐸。
但後來想想也在情理之中,江鐸嘴甜,從來就討女孩子喜歡,江鐸那天的頭髮還特意打理過,去的路上跟他顯擺,他摸了一把,軟軟的跟小狗一樣。
而他呢?
好巧不巧,他跟江鐸之前打賭,賭一場籃球賽的輸贏,他輸了,於是按照賭約去理了個板寸。去陸家的時候,他的頭髮才長長了一點點。
後來陸桑填志願,跟他和江鐸讀研的城市是同一個,她常常帶著自己做的甜點去他和江鐸的學校,江鐸大概是上課忙,陸桑大多數時間過來都是先找到他,把東西給他以後,讓他轉交。
他那時候是多麽嫉妒江鐸。
沈臨州的眼神直勾勾的,陸桑被他盯得不好意思,伸手在他眼前晃了一下。沈臨州眼波一動,抓住了那隻纖瘦的手腕。
陸桑的樣子沒怎麽變,他心裡忽然有點慶幸,即便是跟他這個不愛的人結了婚,她眼裡的光輝也沒有消减半分。
「你是不是累了?」陸桑掙了掙,輕聲問,「要不要去江鐸那兒休息一下?我也睡會。」
沈臨州要說不用,但看她認真的眼神,又改了主意。
「我找江鐸有點事,有事情給我打電話,我很快回來。」
「好。」
沈臨州走後,陸桑翻了會沈臨州的朋友圈便準備午睡,剛把手機放下,有人敲了敲門。
「請進。」
有個身穿西裝的年輕男人探出頭,見了陸桑後喊道,「沈太太。」
「您是?」
「我是沈總的助理,」男人說,「他讓我送幾份文件過來,他人不在嗎?」
「他剛走,你進來吧。」男人進來以後,陸桑指了指角落的小沙發,「放到那邊就好。」
男人放好文件,給沈臨州發了條短信。
臨走前,他又若有所思地看了看陸桑,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
陸桑被他看得莫名其妙,等他出去以後,默默鬆了口氣。陸宸神經大條,沒看出她失憶,別人可未必那麽遲鈍。
江鐸的辦公室裡只有他跟沈臨州兩個人。
沈臨州進來坐了幾分鐘了,明顯有話要說,但是他一直沉默,讓想眯十分鐘休息一會兒的江鐸很是心焦。
「臨州,你有什麽事?」終於,江鐸忍不住出聲問道。
「你說,有什麽辦法能讓陸桑永遠都不恢復記憶嗎?」沈臨州的臉沉浸在陰影裡,這句話像囈語似的。
江鐸:「……」
「爲什麽?」憋了半天,江鐸擠出幾個字。
沈臨州的眼睛緩慢找到了焦點,他說:「我跟陸桑是協議結婚,期限爲兩年,現在僅剩一個月。」
江鐸一下子站了起來,懷疑自己聽錯了,沈臨州跟陸桑協議結婚?兩個人都這麽大膽?陸桑可是許老師的女兒啊!
「你不是挺喜歡陸桑的嗎,怎麽會同意協議結婚?」
「是我提的,」沈臨州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說,「可她喜歡你不是麽?」
江鐸一下子閉了嘴。陸桑確實給他寫過情書,還他媽是送到沈臨州手裡,讓他送來的,江鐸想否認都不行。
想了想,江鐸說:「那都多久之前的事了,她早對我沒感覺了。我是跟你鬧著玩開玩笑、故意氣你的,你別太往心裡去。你動腦子想想,要是她還喜歡我,又忘了你,見到我會是那副態度嗎?」
沈臨州眉頭蹙了起來。
江鐸趁熱打鐵,「怕以後會傷陸桑的心,傷許老師的心,我又沒給什麽回應,她的熱情早就磨滅了。你這麽優秀,在她身邊又這麽久,爲什麽不敢期待她現在心裡有你呢?你這麽不自信嗎?」
「是啊,」沈臨州沒遲疑就說,「我是沒什麽自信。」
江鐸:「你——」
沈臨州也站了起來,看了眼手機短信,道,「如果在她失憶期間不能讓陸桑愛上我,過後我們離婚,大不了我就退回哥哥的位置,她說她想要個哥哥。」
江鐸不敢置信,「你有病。」
「對。」
「你別『對』,這事情你告訴了我,那我也好好說說我怎麽想的吧,」江鐸不客氣地說,「你們兩個腦袋都有問題,婚姻是兒戲嗎?不管她心裡有沒有你,裝得到底是他媽誰,從一開始就是個錯誤。臨州,我就不信你們離婚以後,你能把她看作妹妹。」
沈臨州說:「我能。」
「你能個屁,你會跟你妹妹上床嗎?」
「我們沒有,我騙她的,那天什麽都沒發生,只是個把她綁在我身邊的藉口而已。」
「……」江鐸腦子嗡嗡響,「是啊,那你既然綁都綁了,幹嘛不綁一輩子啊?」
沈臨州的態度比他平靜太多,他說:「江鐸,結婚後,陸桑過得不開心,我看得出來。除了你,她還有個男網友,每天聊天,比跟我的關係親密多了。」
江鐸終於冷靜下來,看了看沈臨州的頭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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