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一
上鋪的動靜真的是太過分了。
賀林杳驀得睜眼, 調動了全身上下所有的情緒,努力地朝上方的床板瞪去一個仇恨的眼神。要如果能給他打個光,賀林杳覺得自己當場能滋兒出火花來。
只可惜,一中的宿舍最近剛新裝修過,床板的木板中間連個逢都沒有。
賀林杳就算把眼珠子瞪出來, 對上鋪那個新搬來的老哥也沒有半點影響。
媽的, 氣人。
賀林杳把身上的被子再往上扯了扯, 一直扯到自己脖子上才甘休。
其實他爸是不讓他說髒話的——當然了一般家長估計都不讓。
賀林杳有兩個爸,但他一般叫大爸叫賀總,到剖了肚子生他的淩粟身上,賀林杳才會低頭乖乖喊上一聲爸。
因為賀總那邊兒的家教格外森嚴,就是明明都9012了,家裡都還有祠堂的那種。
賀林杳從小受影響, 性格其實還算規整。
但架不住上鋪的人實在是太過分了!
賀林杳從初中開始住校, 吃苦耐勞勤儉節約心智成熟,絕對不是什麼不適應集體生活的小公子哥兒。
他都不能忍的事情, 真不是一般事。
賀林杳掀開被子站起來,去旁邊的桌子邊給自己倒了杯水, 仰頭一飲而盡, 手壓著杯子重重往下一磕。
——今天是週五, 寢室裡就他和上鋪還在做俯臥撐的老哥,不用怕吵著誰。
上鋪老哥估摸是被他動靜也嚇了一下, 驟然安靜了下來。
賀林杳轉頭瞥過去, 端的是今晚清風朗月月色真美的感慨樣:“恩?你還沒睡麼?”
虛偽。
這是和賀總學的。
十足的虛偽。
上鋪的人趴著, 這會兒撐著自己的臉頰,正透過欄杆看賀林杳。
一雙深邃的墨黑眼睛在夜裡看起來格外…
也不是嚇人。
賀林杳捏了捏自己的衣角,總覺得自己的手心裡沾上了些剛才杯壁上的濕氣。
就是漂亮。
“太熱了,睡不著。”
上鋪的人翻身坐起來,踩著最高一級臺階直接跳下了床。
賀林杳不自覺往後退了一步。
他從小就個子高,一路向上現在已經竄到了一米八五,但也才到面前這個人的眉心。
今天他們寢室忘交電費了,空調斷電。
賀林杳不大怕熱,只是看了看面前的人,心裡默默在想你要是不做俯臥撐估計能涼快一點。
但面前的人冷著臉的樣子讓賀林杳收回了已經卡在了嗓子裡的話。
賀林杳不知道為什麼自己總是有點怕這個新室友。
新室友名字叫遲奪,是插班進來的。
貧困生,聽說家裡是真的特別困難,學費生活費全是學校裡貼的,但成績好到讓所有人都不敢對這些錢有半點疑問,甚至還想自己去掏點兒。
學校不知道怎麼想的,就把他和最有錢的賀林杳放在一起了。
可能是因為在他們這個非富即貴的班裡,賀林杳是最沒有必要炫富的一個。
賀林杳大概就是
——他交朋友從來不看人有錢沒有錢,反正都沒他有錢。
這種人的典型。
“喝點水吧。”賀林杳好像覺得自己也不生氣了,伸手給遲奪倒了杯水。
遲奪道了聲謝,伸手接過水杯之後打開了窗戶。
兩個人肩並肩站在視窗,看下頭的操場上亮著的路燈。
“有二十三盞,第八個到三點就會滅。”賀林杳說。
旁邊喝水的遲奪轉頭看了他一眼。
大概是沒錢也沒心情做什麼髮型,遲奪是寸頭,短短的一層發茬貼著頭皮,上面帶著剛才運動留下的汗,在月光下亮晶晶的。
賀林杳不知怎麼的就又往後退了一步。
遲奪勾了勾嘴角:“你老往後退幹什麼。”
說著,他舉起手臂聞了聞:“沒臭吧。”
“沒有。”賀林杳當然搖頭。
遲奪不噴香水,但是他的身上總會有很乾淨的肥皂的味道。
檸檬薄荷,聞起來清爽得像是一整個清風徐來的夏天。
“我就是覺得,你可能不大喜歡我。”賀林杳抿了抿嘴角,有些不大適應地說。
賀林杳天生穩得住,但其實不算心思太沉的人。
他轉過頭去,側臉在月光下看起來像是觸手生溫的昂貴玉石。
賀林杳眨了眨眼睛,發現遲奪伸手碰了碰自己的睫毛。
他偏了偏頭,就聽見遲奪笑了一聲,很短促,但聽起來能讓人感覺出他心情還不錯。
遲奪沒有正面回答他的問題,只是說
“難得睡不著。”
“看看月亮吧。”
賀林杳覺得遲奪這個人神經兮兮的。
但是等賀林杳偷偷摸摸地觀察了他幾天,他發現神經兮兮的人可能是自己。
遲奪是一個生活十分健康的少年人。
他白天上課寫作業,下了課還要打球,一三五晚自習會請假去打工——打的工也健康又純情,就在學校門口咖啡店端盤子。
圍裙一系,掐出來的那截公狗腰是全校男男女女都眼紅的標誌。但賀林杳總歸就是覺得他不對勁。
遲奪身上的那種氣質絕對不是一般人能夠有的。
賀林杳不是沒見過世面的人,遲奪的氣質一點都不想呆在咖啡店的。就算賀林杳是一個爸吹,但他還是覺得,遲奪這種,他爸爸的咖啡店都容不下。
遲奪也發現了這個小少爺喜歡看自己的事情。
他的身高妥妥地坐在最後一排,但上課的時候他一轉頭,卻就能看見坐在倒數第二排角落的賀林杳老是一邊轉筆一邊瞟他。
賀林杳是全班所有人都捧著的物件,有些是因為賀林杳的家世,有些則是單純因為這個人。
十七歲的人,提筆書法能給學校掛牌匾,下場籃球能帶著學校進市賽。賀林杳幾乎是學校裡的什麼風潮代言人。
他穿過的球鞋第二天就能在學校裡看見無數男女同款。
但賀林杳一直就是那種清風朗月的清淡樣子,從不見他對誰側頭看過一眼。
除了遲奪。
幾乎所有人都發現了賀林杳最近的異常。
除了他自己。
遲奪再一次在數學課上轉頭的時候,又看見了賀林杳的眼睛。
賀林杳的眼睛總能讓人想到蒼茫竹林裡黃昏後才會出現的鹿。
超然卻又靈動。
盯著人看的時候,總覺得像是能看見人最深層次的靈魂。
遲奪卻也並不回避。
他乾脆趴在了自己的數學卷子上,枕著自己的手臂安靜地和賀林杳對視。
遲奪這個人的長相不是精緻那一卦的,五官拆分開來都只是大眾水準。
但一合到一起,整個人的氣質卻使人極度著迷。
“下課去逛逛吧。”
賀林杳辨識了半天,才發現遲奪說的是下課約他去散步。
散什麼大頭鬼的步。
賀林杳皺著眉頭不解,下一節課是班主任的自習,散回來他倆估計連頭都沒了。
但下課鈴響了之後。
所有人卻就看見賀林杳站了起來,走到趴在座位上睡覺的遲奪旁邊,禮貌地伸手敲了敲他的桌子:“下課了,不去逛逛嗎。”
這是什麼神奇的展開!?
所有人都不敢往後看,但是卻都努力豎著耳朵聽後面的動靜。
遲奪剛轉學來,誰都不認識,怎麼就跟賀林杳攀上關係了?
但遲奪這個人過分優秀,一看就是難以靠近的樣子,別人心癢難耐,卻也怎麼都不敢打聽。
賀林杳有聽見了頗具有遲奪標志性的那種短促的笑容。
緊接著,他就撐著桌子站了起來,在賀林杳的面前跳了兩跳:“走吧。”
他們都穿著校服。
教室裡有空調,賀林杳脫了校服外套之後,裡面是規規整整的一件白襯衫。但遲奪只是一把拽下了校服的拉鍊,賀林杳瞟了一眼,發現裡面是一件黑色的工字背心。
犯規。
賀林杳皺了皺眉頭。
天氣有熱到穿這個的程度嗎,萬一教室裡空調關了,他就脫了外套穿這個上課嗎。
這怎麼可以。
“去哪兒?”賀林杳轉頭問遲奪。
遲奪低頭才能看見賀林杳的眼神,這這會兒有些頑劣地笑了笑:“不是你邀請我的嗎?”
賀林杳瞪了他一眼。
遲奪這才作罷,帶著賀林杳穿過操場,經過那天他們晚上一起數過的路燈。
賀林杳雙手揣在校褲的口袋裡,面色淡定,看上去跟賀總一毛一樣。
但在站到牆邊的時候,賀林杳臉上的表情還是有些破功。
“翻牆出去?”賀林杳皺著眉頭。
遲奪屈著腿靠在牆邊,嘴角帶著抹很淺的笑:“嗯哼。”
我還要上課。
我從來不翻牆的。
雖然我不怕老師但是我不是主動惹事的人。
但遲奪就看見賀林杳冷冷靜靜地盯了他兩秒鐘之後,轉身就竄上了牆頭。
遲奪抬頭,看見了賀林杳揚起來的白襯衫衣角。
少年的骨骼像是還未斷了翅膀的天使埋藏一片雪白後面,不沾染一點塵世的氣息。
他緊接著跟了出去,指尖擦過了賀林杳的一小片襯衫衣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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遲奪本來差點是個男主名字
但覺得特別適合小林杳的男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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