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章 chapter90
賀硯回那一瞬像是被擊中了一般,凌粟的每一次呼吸在他心裡都響亮如擂鼓。
「我感覺還行, 你來的時候路上慢點。」凌粟這時候還記得叮囑他。
賀硯回慌得連眼神都不知道該往哪放, 自己匆忙向外走去, 站著嘴連話都不知道該如何說。
還好陸雲從後面追了上來, 硬是沒讓賀硯回自己開車。
——儘管是這樣,賀硯回的車在這一天也還是吃了一路的罰單。
醫院這一層從來沒有這麼熱鬧過。
來往的醫務人員多得幾乎能稱為浪費資源,原本神出鬼沒的保鏢們現金在樓梯入口攔了一圈,確保絕對不放任何人進來。
——除了他們自己老闆。
賀硯回一身狼狽, 剛大步從電梯里奔出來的時候,是個人都能感覺出這個面對任何場面都淡定如斯的男人身上的焦急。
賀硯回匆忙之間一抬頭, 就看見了手術室外頭站著的凌粟的家人。
凌爸爸和醫生們在一起, 外頭凌媽媽帶著凌小木頭正等著。
凌媽媽看著眼前高大的男人,歪頭笑了笑。
凌媽媽也是標準的大美人, 和Elizabeth的明艷不同,她看起來慵懶又隨性,身上溫暖的氣質幾乎十成十地遺傳給了凌粟。凌粟和她其實長得也要更像,栗色的頭髮和柔軟的五官, 笑起來的時候眼尾能帶出漂亮的弧度。
賀硯回是有記憶以來第一次見她,難得的有些局促, 站在原地不知所措地扯了扯嘴角,彷彿一個做錯事了的孩子:「凌粟他……」
凌媽媽笑了笑:「已經進去了。」
凌小木頭跟賀硯回點了點頭算是招呼:「剛我們來的時候我哥看著還挺好的, 應該沒事。」
今天也是趕巧,凌小木頭和凌媽媽同一班飛機飛了回來,原本想找凌粟和賀硯回一起吃個飯。結果電話一通, 這邊的凌粟就告訴他們,飯要不過段時間再吃,他等會兒要去先生個孩子。
小賀小同學的個子隨了賀硯回,相當可觀,醫生們壓根兒就沒考慮讓凌粟順產這個選項,直接推著他進了手術室。
「我哥讓你別擔心。」凌小木頭站在賀硯回旁邊,搓了搓自己的手臂掩蓋自己的緊張,「應該……不會有事的。」
「不會有事的。」賀硯回啞著嗓子重復了一句,「不會的。」
凌小木頭又往賀硯回這邊蹭了蹭,彷彿靠著他能多些安全感似的。
賀硯回也感覺到了,伸手按了按凌小木頭的腦袋:「別怕。」
「你這是怎麼了?」凌媽媽見賀硯回的樣子,有幾分擔心地問了一句,「要不要叫醫生去看看?」
她指了指賀硯回破了的額角。
「沒事。」賀硯回面上風輕雲淡,「剛來得著急,路上出了點小事故。」
三個人問候完之後,一時無言。凌媽媽笑著讓兩個焦慮的男人先坐會兒,自己去給他們買點喝的。
凌小木頭用小學生坐姿坐在了凳子上,雙手規規矩矩地擺在膝蓋上。
「我哥在生孩子」這種認知讓他一時間不知道該怎麼表達自己內心的焦慮,他看著醫院雪白的牆壁發愣,在盤算著自己哥哥在裡面得呆上多久才能出來,生下來的孩子到底該叫自己舅舅還是叔叔。
賀硯回沒坐下,只是靠著牆壁站定,看著手術室亮著的燈。
剛才後腦勺被易行陰了一下,賀硯回其實有點暈。
等凌粟出來了他得告小狀,賀硯回想,讓凌粟知道易行是個絕頂垃圾,竟然還打人了。
他後腦勺都腫了,要凌粟痛罵易行一頓才能好。
兩個男人各懷心事地一坐一站,就等著凌粟出來處理他們的滿腔愁緒。
賀硯回塞在口袋里的手機明瞭又暗,上面是陸雲發來的消息——易行已經處理好了。
易小公子受了些「微不足道」的皮外傷,已經平平穩穩地躺著給送回家去了。
賀家那一支旁系在今天算是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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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喏,喝點兒東西吧。」在賀硯回發愣的時候,旁邊突然伸出了一隻手。
賀硯回低頭,發現是凌媽媽去樓下買的甜牛奶:「聽凌粟說你喜歡喝甜的。」
「謝謝。」賀硯回連忙站直了,接過林媽媽手上的杯子,「麻煩您了。」
「沒事。」凌媽媽笑笑,「一段時間不見,剛才你來的時候我都差點認不出你來了。」
賀硯回愣了愣,繼而扯了扯嘴角:「抱歉我……」
「想不起來了吧。」凌媽媽嘆了口氣,繼而笑笑,「我知道。」
「這不是你的錯。」凌媽媽伸手順了順賀硯回的頭髮,「過去的就讓他過去吧。」
「只是覺得有點可惜。」賀硯回低著頭輕輕笑了笑,「總覺得……是很好的東西。」
但失去了也沒關係。
他並不需要靠回憶度日。
賀硯回垂眸,手臂偷偷轉了小半圈露出了自己的手錶,盯著上頭的指針。
「時間應該差不多了。」他這點小動作哪逃得過凌媽媽的眼睛。
凌粟在手術中沒有出任何意外——一群專家級別的醫生在前期商討出了無數種應對意外的方案,但結果……一個都沒遇上。
小賀小朋友乖得無以復加,出廠姿勢標準得可以直接去上教科書。
當手術室的燈滅了的時候,所有人都有些沒反應過來,只有站在最外側的賀硯回一步迎了上去:「怎麼樣?」
他低著頭,眼睛無意識地張著,護士抬眼,發現在室內這個男人竟然出了滿頭的細汗。
她抱著孩子給跟上來的凌媽媽和凌小木頭都看了一眼:「一切都好。」
凌媽媽這才舒了一口氣,笑著讓護士把孩子抱走了。
凌小木頭扶著自己媽媽的肩膀,小聲咕囔著這孩子怎麼跟個紅臉猴兒似的。
不過個頭倒是挺大,嗓門兒也是,嗷的聲音震得他腦袋都一嗡。
「噓!」凌媽媽笑著嗔了凌小木頭一句,「小心小賀打你。」
凌小木頭正想轉頭去找自己哥夫,轉眼卻發現原本跟醫生站在一起的人不見了。
「賀……」凌小木頭瞪大了眼睛,倉皇地在原地轉了一圈,就看見之前那個一直陰沈著臉的保鏢正架著他哥夫。
賀硯回這個人,暈都暈得十分有氣度。
看完孩子問完凌粟的情況,接受了醫生的道謝之後,就這麼悄無聲息地向後倒了下去。
還好陸雲站的近,一把把老闆扯到了自己手裡。
「他這是……」凌媽媽還沒從看見自己小孫子的興奮里緩過勁兒來,就看見了已經失去意識的賀硯回。
「凌目!!!!」她下意識地向辦公室里喊凌爸爸的名字,「凌目你快出來!小賀……」
還沒說完,辦公室的門就被應聲推開。披著白大褂的凌爸爸微蹙著眉頭:「孩子怎麼了!?」
「孩子沒事……是這孩子。」凌媽媽朝陸雲的方向指了指。
陸雲提溜著賀硯回,茫然無措地站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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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硯回並沒有做夢。
他知道自己的孩子已經出生了,他心肝兒凌粟還在病房裡麻醉沒過。
他簡直是趕著要醒,但掙扎了很久卻還是無果。
他聽見了旁邊儀器的聲音,也有人小聲討論的議論聲。賀硯回努力想張開眼睛問問他們凌粟怎麼樣了,但卻仍舊還是安穩地躺在原地。
在他努力了很久之後,他的視野里才出現了一些模糊的光點。
事物的形狀都分不太清楚,只能看到一些明明暗暗,像是平白在涸開了的墨。
緊接著,是「嘩啦」一陣簾子被拉開的聲音。
他聽見了有人在笑,背景音仍舊還是有幾分嘈雜的討論和鬧人的電視聲。
「這個是小賀,今天剛來的。」
「眼睛不好。」
「今天是三月二十日,天氣雨……」
「廣大市民朋友們出門要小心……」
但有一個聲音很清晰。
清清朗朗,如同春日里剛進門的少年。
「你好?」
「……賀……先生?」
作者有話要說:下一章就是尾聲了!
大家想要啥番外闊以告訴我一下,我盡量安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