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一章 chapter61
在第二天早上的一大早, 嚴青就殺到了凌粟的店門口。
當凌粟打著哈欠, 慢慢悠悠地從公交車上拎著來包子晃下來的時候, 就看見自己的店門口正站著個背著斜跨包的大高個少年。
他手裡的包子晃了晃, 整個人看上去還十分迷茫:「嚴……嚴青?」
「你來啦。」嚴青笑著朝凌粟走來,那耀眼的樣子讓還沒睡醒的凌粟只覺得眼前一片光芒,「我等你好久了。」
他說話間並沒有責怪的意思,彷彿只是小朋友受了冷落, 委屈地抱怨上兩聲。
凌粟沒有讓他幫自己拿東西, 只是一邊過去開門一邊朝他笑了笑:「今天給店裡的小姑娘放假了。」
他自己又還沒進入工作的狀態, 悠悠醒來的時候就早已經過了平時店裡開門的點。
凌粟打開門, 讓嚴青先進去:「你要想拍的話來這兒拍一期沒問題的, 不用工作什麼的。」
嚴青正從自己的大挎包里掏三腳架,在聽見凌粟說話的時候慢慢轉過了頭, 一雙大眼睛里全是不解:「我可以工作的!」
他彷彿是想證明什麼一般, 掏出手機在相冊里瘋狂找著些什麼:「我之前還考過試的,就是你有的那個證,你等等我……」
「誒……行,不是,你別找了。」凌粟伸著手也壓了壓, 「你要做你做就是。」
說到底也是關牧州帶來的人, 凌粟不想拂了面子。
而且他也想看看, 老關昨天那欲蓋彌彰的樣子, 和這個小狼狗到底有沒有什麼關係。
嘿嘿。凌粟背過身的時候, 努力壓住了自己上揚的蘋果肌。
嚴青說自己工作過倒是真的, 他站在吧台後頭的時候沒有半點的不適應,圍上圍裙的時候甚至都還有幾分興奮。
「凌粟你喜歡美食還是拿鐵?我給你做一杯吧。」
「凌粟你會做蛋糕嗎!」
「凌粟今天中飯吃什麼呀!」
今天給小姑娘放假了,凌粟原本還擔心店裡太冷清。可沒想到花蝴蝶二代立刻就給頂上了這個空缺。
凌粟看著嚴青在自己面前轉圈過來溜達過去,看著他那一頭蓬蓬的卷毛在空氣里一顛兒一顛兒的,無奈地搖頭。
「凌粟!」
聽見嚴青喊自己,凌粟轉頭過去,卻發現嚴青正舉著相機。
鏡頭裡的兩個人正靠在一起,嚴青親暱地貼著凌粟的臉龐,看上去十足的親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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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硯回看見這張照片的時候,是在和一位大概是王小姐的相親飯局上。
賀家老爺子的人脈很廣,並且對賀硯回也確實有些要培養接班人的意思,帶著他和賀溯幾乎走訪的幾乎都是在科技領域非常有影響力的人。
賀硯回白天一刻也不能松懈,晚上還得連軸轉著見人,半個月下來臉色已經沒了半點血色。
「你工作應該很忙吧。」對面的漂亮小姑娘看上去對相親也沒什麼很大興趣,喝著香檳和賀硯回倒更像閒聊,「看上去臉色不太好。」
「沒什麼大事。」賀硯回點了點頭。
「我想確定一下。」對面的小姑娘微微嘟起了嘴,看上去對要問的事情有些猶豫。
她托著腮,另一隻手在酒杯上微微點了點:「你認識凌粟吧?」
聽到凌粟的名字,賀硯回的眼睛抬了抬。
他向前傾了傾身,更靠近了餐桌一些:「是。」
說完,他又補充了一句:「他是我……」
「我知道,你們結過婚。」對面的女人的狀態倒是比賀硯回要輕鬆的多,即使穿著細高跟,腿卻還在一晃一晃的。
她低著頭:「我就想知道,你們現在是怎麼一回事。」
賀硯回抬起眼睛,看著對面人背後的海景,原本淡漠的眼睛里難得的也有一些迷茫:「我和凌粟……算是朋友吧,算是。」
有朋友可以共同撫養一個孩子嗎?
如果可以的話,那他和凌粟應該可以姑且稱為朋友,而不是……剛離婚的一對伴侶。
「我和凌粟小時候做過一段時間鄰居,所以認識他。」對面的王小姐撩了撩頭髮,嘆了口氣,「我之前也有關注他的頻道,看見你們覺得挺登對的……所以今天見你,我也挺意外。」
賀硯回沈默。
「但我看凌粟可能也走出來了,所以你也……誒……可我還是覺得怪怪的哈哈哈。」
「什麼?」賀硯回的關注點只在她說的那一句凌粟已經走出來了。
從哪裡走出來了?走去哪裡了?
賀硯回的眉頭壓著,蒼白的皮膚配上壓抑的眼神,讓他整個人看起來都像是尊剛從保溫櫃里被拿出來的雕塑。
但等他再開口的時候,對面的人卻明顯能察覺出他的語氣中透露著一些緊張:「他……怎麼了?」
「你不知道嗎?」
說著,她就朝著賀硯回遞過來了她的手機。
賀硯回就看見了屏幕上靠著的兩個人。
凌粟身邊的男生看上去只有十**歲模樣,長得非常漂亮——大眼睛長睫毛,笑起來的時候迷人得要命。
賀硯回嘴角的線條繃得更直了。
「這也是個挺有名的vlogger,最近好像都和凌粟在一起。」對面的小姑娘用著一種你怎麼什麼都不知道的可憐眼神看著賀硯回,「他說他明天應該就能把視頻剪出來了……你要是想知道的話,不如看一看。」
賀硯回把手機交還給她,低聲說了句謝謝,但怎麼看都是心不在焉的樣子。
「如果不冒犯的話……」在兩個人起身離席的時候,賀硯回問了句。
「嗯?」小姑娘轉身。
「我想去凌粟原來住的地方附近轉轉,可以給我個地址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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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粟小時候是個很乖巧的小孩子。」
賀硯回手臂上搭著西裝外套,走在初夏的夜裡,想起那個小姑娘和他說的。
他手上有一張餐廳里的紙巾,上面是用鋼筆寫著的一串地址。紙巾上已經漸漸開始涸墨了,卻還是被賀硯回握得很近。
賀硯回沒帶司機,也沒讓陸雲和助理跟著。
他身上還是赴約穿的一身正裝,不過是松了領帶拖了外套,但走在路邊的時候卻莫名看起來有幾分頹然。
賀硯回從沒把自己年紀當做過一回事,也沒覺得自己顯老。
但在看見凌粟旁邊那個年輕的小少年的時候,賀硯回卻突然覺得自己是不是老了。
垂老得連個決定也做不出了,每天想著得過且過,之後總會有解決的辦法的
「凌粟小時候他爸媽就離婚了,他和他弟弟一人跟著一個。我們住對面的時候,我看見他的時候基本都是一個人,但倒是挺喜歡養動物的,老往家裡撿……其他就沒有什麼了。」
賀硯回解開了襯衣袖口的扣子,看著路盡頭的星空,不自覺地在想著凌粟的模樣。
他小時候應該很可愛吧,往家裡撿貓貓狗狗的時候。
一個明明沒有從別的地方獲取到太多溫暖的小孩兒,卻那麼愛整個世界。
整個世界都該對他很好的,但賀硯回卻沒有做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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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粟家沒有搬走,但裡頭住著他母親賀硯回也不想去打擾。賀硯回遠遠地望著那個小燈很久,最後只是在一個小公園裡的鞦韆上坐了下來。
他和凌粟原來住的地方有個鞦韆的。
賀硯回去到那個院子的時候,那個鞦韆上頭已經落了灰,和旁邊有幾分雜亂無章長出了頹敗樣子的植物一樣,感覺像是被人擱置在了時間里。
賀硯回最近夢里總會夢到那個鞦韆。
夢到他肩膀上一邊站著一隻貓,他則坐在輪椅上,笑著幫凌粟晃蕩著繩子。
夢里的凌粟沒有具體的樣子,但賀硯回用進來的記憶零散地拼湊著,卻倒也還原出了一場仿若真實的畫面。
賀硯回放下手裡的西裝,長腿伸直著根本蕩不起鞦韆來,就只是安靜地坐著。
半晌後,他打開了和凌粟那個幾乎是空白的聊天界面,撥通了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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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餵?」凌粟站在店對面的街道上,有些驚訝地接起了電話,「賀硯回?」
「嗯。」賀硯回看著自己的腳尖,手臂勾著鞦韆的繩子應了一聲。
「出了什麼事嗎?」凌粟把手裡的東西換了一邊放,「怎麼突然……」
「沒什麼事。」賀硯回從鞦韆上站了起來,看見不遠處那幢房子已經滅了的燈光,慢慢沿路朝來的方向走回去。
「只是突然,想聽聽你的聲音。」
凌粟手上拎著一大袋子食材,看了看走在自己前頭的關牧州和凌小木頭,站定在原地拿好手機,但表情卻有些怔然。
「沒什麼事的話,我先掛…」
「別掛。」賀硯回立即出聲。
但等凌粟真的站在原地安靜地等他說話的時候,賀硯回卻又語塞了。
兩個人像是剛剛加上微信想要進一步發展的高中生一樣,站在夜幕里隔著萬里…互相發呆。
「孩子還好嗎。」
賀硯回最後問。
凌粟點了點頭:「嗯,挺好。」
「我明天回國了,能見你嗎?」賀硯回像是躊躇了一會兒才問。
即使沒什麼理由,但就算死皮賴著臉,他卻也想見見凌粟。
「這兩天店裡可能有點事,嚴…啊就是有人…」
嚴青要在店裡拍照,讓凌粟幫忙把店清了出來,估計就定在後天。
「我來找你。」賀硯回最後一錘定音,「我回來見你。」
「…晚安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