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chapter25
「你和易行,是同學?」晚上, 在賀硯回摸索著把碗盤放進洗碗機的時候, 和站在旁邊的凌粟提起。
凌粟點頭:「啊,是啊, 認識的挺早的。」
現在說起易行,凌粟覺得自己的心裡似乎連點波瀾都不剩下了。
易行揮一揮衣袖沒留下一片雲彩, 給凌粟剩下的就只有頭痛。
「當時是我一直追著他。」凌粟低著頭回憶了回憶, 語氣里聽不出什麼特別的在乎含義來, 「和他同一幢宿舍來著, 然後就跟他一起上課下課, 偶爾給他做點吃的什麼的。」
洗碗的賀硯回手上一緊, 眉尖微蹙。
凌粟竟然也給那個人做吃的。
「但他一直對我沒什麼反應, 就冷冷淡淡的。後來大學我們還一起出去旅行過,睡一間屋子他都沒什麼反應的。」凌粟安慰賀硯回, 「我就覺得他應該是直的,對我是真的沒什麼興趣。」
雖然話是這麼說, 但是凌粟沒告訴賀硯回的是, 在那之後, 易行仍舊和凌粟保持著最親密無間的距離。
彷彿在沒有找到女朋友之前,他和凌粟就可以這樣一直自然而然地曖昧下去一樣。
凌粟歪著腦袋扁了扁嘴,發現回過頭去仔細想怎麼都想不通, 自己當時怎麼就能那麼深陷其中呢。
別彆扭扭的幹甚麼呢, 你看我們小天鵝多好。
又乖巧又粘人。
我喜歡你就是喜歡你, 每分每秒都不要離開你。
而他不知道的是, 旁邊「乖乖巧巧」的賀硯回手上正拿著高腳杯,努力估算著這種厚度的玻璃有沒有被他捏碎的可能。
——闖禍是絕對不能闖禍的,闖禍了凌粟要不高興的。
但生氣怎麼辦。
賀硯回強忍著心中的怒氣,輕手輕腳地把據說做工精緻還不便宜的杯子放下,去旁邊抓了一把木頭筷子捏在了手上。
筷子被他捏的,嘎吱嘎吱地發出了小聲的抗議。
「其實你不用對易行那麼在意的。」凌粟看著賀硯回一個人站在角落皺著眉頭跟自己生悶氣的樣子,忍不住笑開了。
「我這個人不是會回頭的性格。平時對東西就是,再好再喜歡再想要,丟了之後都不會去重新買同樣的東西了,更何況是人。」凌粟很平靜,「是他自己不喜歡我在先的,說什麼我都不可能再在他身上去試第二次的。」
凌粟很少會說這麼正經的東西,有些話一說出口他就會覺得自己矯情。但是看著賀硯回這麼擔心的樣子他也於心不忍,想了一想也就全說了。
「而且我有你了呢。」提到現在的時候,凌粟的聲音變得輕快了起來,「你看你比易行好看多了,我才不要他呢。」
「真的?」男人的攀比心使賀硯回都沒顧得上去好好思考剛才凌粟說的話,只是眼睛瞬間一亮,下意識地問。
這個世界上還有什麼事情比自己對象誇自己還來得要帶勁兒呢?
不存在的!
賀硯回一邊小聲地再試探了一次,一邊沾沾自喜。
「真的,我騙你幹甚麼。」凌粟十分配合地繼續吹賀先生的彩虹屁,看他的表情,似乎是這件事坐起來已經十分得心應手的樣子,「長成你這樣,我敢說你要是跟老關一起去走秀,往那t台上一站都不用動,身上的衣服就能被買爆。這顏值,這身材,你穿個破麻袋都帥。」
賀硯回聞言,連手裡的活兒都停下了,光是傻乎乎地站在洗碗機邊嘿嘿笑了笑。
「傻子。」凌粟看著他這傻乎乎的樣子,在洗完手之後忍不住一抬手,笑著往賀硯回的臉上彈上了幾顆冰涼的水珠。
被驟然打斷綺麗夢境的賀硯回一驚,瞪大了眼睛愣了半天,毫無疑問地就收穫了凌粟的嘲笑。
在反應過來之後,他抿著唇就要去接水。
「誒!嘿嘿嘿你這犯規了啊!」凌粟探過頭去,看著賀硯回認認真真用兩只手在水龍頭下接水,放下手裡的東西拔腿就要跑。
但誰知道賀硯回手一甩,直接用手臂攔截住了還沒來得及加速的凌粟,把人往後一扯就鎖在了自己臂彎里。
「你想乾嘛。」凌粟的聲音笑得都有些發顫,「你可不能對你的honey使用物理攻擊。」
凌粟怕癢怕得很,平時只要一有人碰他他就能一蹦三尺高。賀硯回有時候淘氣的心思一上來,就會按著凌粟撓他的癢癢玩兒,等凌粟笑到和兩只貓滾做一團了才肯停。
凌粟和賀硯回互相推搡著,一邊笑得都快喘不過氣一邊奮力揮舞著雙手奮力掙扎。
掙扎了半天未果之後,凌粟才正式宣告放棄,半弓著身子緊緊眯著眼睛準備等著賀硯回整自己。
可在已經做好了被攻擊的準備的時候,凌粟突然感覺到自己因為用力過猛而笑到臉頰通紅的地方,被附上了賀硯回冰冰涼涼的手掌。
賀硯回的手很大,骨節分明手指纖細修長,捧著凌粟的臉的時候幾乎都能把凌粟的臉頰整個覆在自己的手心。
「我不想易行,你也不准想他了。」賀硯回低下頭,捧著凌粟有幾分發燙的臉,在他的額頭上留下了一個很輕卻鄭重其事的吻。
「你說過的,你有我就夠了。」
————————————————
在凌家弟弟回國的第三天,凌粟的父母兩個人也終於落了地到家。
凌粟的父母是自由戀愛,最後因為種種原因在他年紀不大的時候就離了婚,但兩個人之間的相處狀態卻很輕鬆。
凌粟開著車去接他們的時候,聽見了他們在後座隨意地寒暄著。
「本來在你爺爺傷了的時候我就該回來看看的,但當時太忙了。」凌爸爸推了推自己的眼睛,探身去前座和凌粟說話,「照顧爺爺辛苦你了。」
「照顧他輕鬆得很,只要做吃的就行了。」凌粟開玩笑,「老頭兒就昨天還跟我打電話呢,說為了給你們接風洗塵,讓我在家煲鍋花椒雞迎接你們。」
「肯定是最近又從哪兒看到了眼饞了。」凌粟媽媽笑著說,「老爺子之前都不喜歡喝這些湯湯水水的。」
凌粟想到了之前老頭兒住院的時候每天叫苦不迭的樣子,忍不住笑了:「是啊,不知道哪根筋就搭著了一定要。不過賀硯回一直挺喜歡這些的,要是爺爺不要就全留給賀硯回就行了。」
「你的小男朋友叫賀硯回?」
「是。硯台的硯,回家的回。」
凌爸爸撫著下巴:「名字倒是挺好聽。」
凌粟家的小型聚會毫無疑問地被定在了凌粟的小院子。
三腳架上的相機閃著錄制視頻的光芒,被立在簇擁著生長的灌木和花叢中,安靜地記錄著這難得的時候。
凌粟和凌栗兩兄弟站在圓桌邊抖桌布的時候,總覺得家裡這種熱鬧感覺像是久違了。
「你這些年一個人不好過吧。」收拾完之後,弟弟的手搭在了凌粟的肩膀上。
凌粟是到中學時期才回國的,和國內的親戚 都算不上太熟絡,平時串個門什麼的活動更是沒有了。至親都在大洋彼岸,凌粟這麼些年,幾乎都是一個人過來的。
凌粟看著院子里或站或坐在說話的幾個人,笑起來的時候眼角有些紅:「不辛苦。」
現在有了賀硯回,不會再像之前那樣了。
「要是條件允許,你和小賀以後可以要個孩子。」端著菜走過的凌媽媽聽見了兄弟倆之間的對話,回頭說了句,「收養一個自己的孩子也很好的。」
「對嘛給咱們家再舔一口人多熱鬧。」弟弟咧嘴笑著。
「說起這個。」原本在和賀硯回一起聽廣播的爺爺突然抬起了頭。
坐在對面的賀硯回禮貌地轉過了身去。
「小賀你家裡是做什麼的啊,沒聽你提起過。」爺爺問了一句,「怎麼不叫他們一起過來吃頓飯。」
賀硯回一愣,沒想到爺爺會問這個:「我」
「之前和你一個病房躺了那麼久,我們幾個人也都好奇。」凌爺爺喝了口杯子里的茶,「是和家裡關係不好嗎?」
在知道凌粟竟然在和小賀談戀愛的時候,爺爺其實是擔心得最多的。
凌粟爹娘都是不多管事兒的類型,總覺得把孩子拉扯大了就是什麼獨立的個體,不干涉他所有的選擇。
但凌爺爺是傳統的中國大家長,習慣性地就想瞭解瞭解這個長得過分標誌卻對自己的傻孫子一心一意的孩子。
賀硯回頓了頓,手指無意識地在杯子上摩挲著:「我其實不記得了。」
「什麼?」爺爺向前伸了伸脖子,以為自己聽錯了,「你說什麼不記得了?」
這邊動靜大,院子里的所有人都轉頭注意到了這邊。
賀硯回看上去十分平靜,握著杯子的手卻已經用力到顫抖。他開口的時候,原本低沈有磁性的聲音聽起來有幾分乾澀:「我出了些意外,被送去醫院搶救之後,醒來就什麼也不記得了。」
「沒有人來找我,也沒有人告訴我是誰把我送去的我,我沒有」
我沒有家人,我沒有什麼親屬關係,我沒有什麼朋友。
賀硯回原本想說下去,可是張著嘴卻再也發不出聲音了。
他的家人是凌粟,他的情人是凌粟,他的朋友也是凌粟。
凌粟根本就是他的家。
「行了孩子。」爺爺伸手拍了拍賀硯回的肩膀,「沒事兒啊。」
老小孩兒明顯也不是很習慣這種嚴肅的家長問話,在看見賀硯回垂著腦袋小聲說話的時候根本都不忍心聽他說完。
「到了咱們家,就不用走了啊。」
「以後我們都是你家裡人。」
角落里的相機安靜地閃著,屏幕里,院子里的所有人都帶著親暱的笑容。
天上有一輪彎月,銀色的月光隔著竹葉稀疏地漏了滿地。
賀硯回抬起頭,總覺得自己在滿眼的黑暗中看見了星星。但一陣劇烈的頭疼在瞬間襲來,讓他瞬間清醒了起來。
他掐著自己的手臂,努力對著爺爺的方向揚起了一個往常慣有的溫柔笑容:「謝謝您。」
這段時間,忍受這樣的痛感對他來說似乎都已經習慣了。
賀硯回起身,平穩的步子里看不出半點不同,只有蒼白得在冒汗的額頭和後頸藏在暗夜裡,昭示著這個人在忍受著些什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