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你到底跟自己說了多久這種話,把自己也騙到了?」唐紹看了單明軒很久,冷冰冰地說,「說得像是真的一樣。」
單明軒苦笑,自嘲地說:「我做得不夠好,說得也不夠好。」
「不,」唐紹打斷他,「你沒有做,更沒有說。三年婚姻,我是在和我的執念過日子,除了這個標記,我從來沒有擁有過任何別的東西。
「哦,也許還有那個孩子。」
唐紹永遠懂得怎麼把話說得更尖刻,他不是故意的,他只是可以這樣做,也有權利這樣做。
「唐紹,你是不是真的覺得我對你從來沒有半點真心?」單明軒覺得自己問得有點絕望,也有點徒勞。即使唐紹說他就是這樣覺得的,他又能怎麼辦?不能放棄,還是只能堅持。但事實就是,陷入情緒之中,在感情的漩渦里掙扎,即使是徒勞的,也想向上伸出一隻手,渴望一點救贖。
不知道這是否就是唐紹一直以來的感受。
「我不知道,」唐紹冷著臉搖了搖頭,「你執意不肯離婚的樣子就像我們愛得刻骨銘心似的。可大概也就幾個禮拜之前,你執意要走的樣子就像我什麼都不是一樣。單明軒,你太讓我疑惑了,也讓我累得要死。」
「起碼你沒有直接給我一個否定的答案,」單明軒苦笑著說,「這起碼說明我這兩天也不是全做了無用功?有時候我真是希望你會是我們兩個之間更聰明的那個,能把我看透。這樣你就能知道我是不是在騙你了。」
「真可惜,」唐紹無動於衷地說,「你現在知道我情商也不高了?我們兩個之間大概寫滿了不合適吧。」
單明軒嘆了一口氣,半天沒說話,想了很久才又說:「唐紹,我知道你是個聰明敏銳的人,你對你的商業夥伴、競爭對手、下屬朋友都很有洞察力。我一直在觀察,我看得到你掌控人際關係的做派,你想影響別人時用的小心機。可是,這些從來沒有對我做過。」
他話沒說完就看到唐紹張著嘴想要反駁,看起來一臉怒火。單明軒趕忙安撫道:「我不是在指責你,我,我只是在跟你說我的感受……」
「你特麼不如不說!」唐紹從牙縫里擠出這句話,看起來已經要氣炸了。
「我就知道你會生氣,所以我以前從來不敢說。」單明軒有些喪氣,又有些破罐子破摔的直爽,「不過反正結果不能更壞了對吧?我想說的就是,為什麼你對我看起來總是那麼遙遠?隔了一層,摸也摸不到。如果我試圖稍微走得近一點,你又像刺蝟一樣要扎人?你對著我總是很警惕,我到底對你做過什麼?」
他把話停在了這裡,但單明軒其實還想說:明明曾經信任到只要我一個人……
唐紹在他問出最後一句話的時候,低下了頭,斷開了他們一直較著勁一樣互相對視的目光,單明軒看著他沈默,看著他死死地摳著床單。他不知道要不要阻止唐紹,是不是叫他不要想了,不要回答比較好?又或者準備好承受下一波狂風暴雨,等著唐紹給他新的一刀?
不等他想清楚,唐紹先出聲了。
「其實你根本不記得這種小事對吧?」他低聲的問。
單明軒卻滿心慌張,這無頭無尾的一句,他確實記不起來唐紹在說什麼,但是記不起來不正好印證了他不記得?這根本是死亡圈套。
「行了,不用想了,」唐紹哼笑了一聲,打斷了他,「單明軒,我問你,我們為什麼會結婚?」
這問題有些扎心,單明軒並不想直面這場婚姻的本質,但唐紹也沒給他什麼回避的餘地。
「是因為我跟你睡了,被你標記了對吧?」唐紹自問自答,「你從來沒有選擇過我,有執念的人一直是我,所以我們之間隔了一層很奇怪嗎?」
這答案實在有些奇怪,滿是講不通的道理,單明軒忍不住問他:「你執念的到底是什麼?標記嗎?我對你來說只是一個給了你標記的Alpha嗎?這講不通啊唐紹,我不理解。」
「我也不理解,」唐紹疲倦地說,「而且我覺得你說反了。對你來說,我才只是一個被你標記了的Omega吧?是我懇求的,這場婚姻是我求來的,而你要的只是移除這個標記而已。所以單明軒,我還要在這場婚姻里卑微到什麼地步你才滿意呢?你才會不覺得和我隔了一層呢?你才不會覺得被刺傷呢?你來告訴我啊!」
明明唐紹的聲音也不高,語氣並不激烈,但這三次反問,就像三個巴掌狠狠地抽在了單明軒的臉上,不,也許還不如直接抽他三巴掌來的痛快呢。
「為什麼你覺得我要移除這個標記?」他無力地反問,滿是疑惑,但又隱隱覺得唐紹並不是無理取鬧,總有他的理由。
唐紹確實有他的理由,從唐紹嘴裡聽到那個電話的時候,他才意識到這些年來橫亙在婚姻中最大的一塊石頭是什麼。
「你從來沒有說過這件事……」在很多的解釋和安撫之間,單明軒最驚訝的是唐紹居然默默地抱著這個念頭和他度過了三年的婚姻生活。
如果把這個電話里片面的陳述作為他們婚姻的基石,再加上一直以來他的誤解後的應對,單明軒突然不敢想象從唐紹的角度要如何看待這三年。
「因為我不需要你的辯解,」唐紹回答說,「三年前我相信時間是最好的答案,三年後我意識到答案未必是我想要的。」
「可是這假設就是錯的啊!」單明軒急急地反駁,「我不是這樣看待你的!」
「我說了我不想聽了,」唐紹制止了他,「無論你是因為對即將失去習慣的婚姻生活接受不良而打算盡力輓回,還是這件事真的有誤會,時至今日我其實覺得不重要了。無論如何,我們倆個用三年的時間給了彼此一個交代,這個交代就叫‘不合適’。」
單明軒徒勞地揮了揮手,煩躁地抓了一把自己的短髮,屈膝爬上了床,離唐紹更近了。
「聽我說完,」他伸手拉住了唐紹的手腕,「讓我幫你把這個故事補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