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十來分鐘後，葉准和林森雨坐上了接吳小妤的車。

　　葉准家最近，半小時後他先下了車。

　　「謝謝。」葉准站在車外對吳小妤說。

　　吳小妤在昏黃的燈光下抬頭看著葉准，「以後我們可以當朋友嗎，只是朋友。」

　　葉准頓了一下，點了點頭。

　　吳小妤舒了一口氣，甜美地笑了起來：「祝你好運葉准，拜拜。」

　　車窗重新搖上去，葉准站在路邊，看著車慢慢開進主道最終消失。吳小妤的意思，是放棄他了吧。

　　葉准如釋重負。過去被別人喜歡他絕對不像現在這樣。如果是放在以前，他頂多就覺得，喜歡就喜歡吧，反正不管自己的事。雖然其實也沒什麼人喜歡他。

　　但吳小妤這事讓他又緊張又累，自己都不知道為什麼。

　　車開出去一段後，吳小妤回過神似的嘆了一聲。

　　「你喜歡葉准什麼？」後座的人突然問。

　　「啊？」吳小妤這才想起林森雨還在車裡。

　　但是林森雨竟然知道她對葉准？難道是葉准說的？

　　「我就隨口問問，別介意。」林森雨說。

　　「沒事，反正我也沒希望，放棄了。」吳小妤抬頭望著鏡子一笑：「不然我喜歡你好了。」

　　「咳咳——」林森雨猛咳兩聲。

　　「開玩笑的。」吳小妤噗嗤掩嘴，而後小聲地說：「其實我也不知道自己喜歡他什麼，反正就是覺得他和別人不一樣。我當然也不知道他到底哪裡好，只是我從小喜歡的就和別人不一樣，尤其是喜歡那種別人看不到的東西——雖然這次也沒機會看到了。」

　　特定的人，會吸引特定的對象。關於這點，林森雨再清楚不過。與其說喜歡一個人的性格，還不如說是磁場相吸。在來不及了解對方的時候，就已經動心。

　　幸好，他比吳小妤先認識葉准。他和吳小妤都是主動的類型，對方的條件又好，如果認識葉准的先後順序反過來，或許現在說沒機會的人就不是吳小妤而是他。

　　轉眼，暑假便已經到來。學校放了假，但長山初高中籃球隊的人都還在奮戰，尤其是高中球隊，為了冬季賽而每天都練習得熱火朝天。

　　因為天氣太熱的原因，每天的練習都從清晨到中午時分。

　　林森雨最近外出的工作少，這幾天本地有一個工作，也調整到了下午和晚上。

　　如此一來，時間充足，又有專業的教練，他和球隊裡的人的配合越來越好，尤其是跟葉准之間的默契甚佳，就連林贊都忍不住誇讚。

　　「林森雨。」這天上午，練習快結束的時候劉瑾突然抱著球走到了林森雨面前。

　　林森雨正在繫鞋帶，聽到劉瑾的聲音他抬起了頭，並很快係好鞋帶站了起來：「怎麼了劉同學？」

　　林森雨對誰都嘻嘻哈哈的，倒是對這個比自己矮兩屆的少年有點拿不准。這個人總是對他沒什麼好臉色，就因為他拿走了14號的背號？

　　「跟我1 on 1吧。」高個子的少年用一種「你要不敢跟我1on1你就沒種」的眼神盯著林森雨。

　　林森雨愣了一下，隨後就偏著頭笑了：「好啊，我可不會放水哦學弟。」

　　誰怕誰。他還很期待看看自己跟劉瑾到底誰更厲害呢。

　　「不需要你放水。」少年定定地說。

　　兩人面對著面這麼一站，就像兩堵牆壁撞到一起，誰都不讓，儘管一個陰著臉，一個則帶著笑，但是個人都從他們眼裡看到了火花。

　　「哦哦哦劉瑾單挑林森雨，長高籃球隊熱門控球後衛大戰，同志們走過路過不要錯過啊！！」

　　離他們近的人目睹了這一切，立刻就扯著嗓子叫起來。

　　這一下，眾人都紛紛放棄了手裡的事，扔了球就圍了過來。

　　葉准往那邊看了看，皺了一下眉頭，而後便跟著其他人走了過去。

　　五分鐘為限，進球多為贏。這一場對決劉瑾來勢洶洶，不過林森雨也不是吃素的，攻防之間又快又充滿了力道，偶爾還互相炫一下技。而場外的人比場上二人還興奮，「吼吼吼」地看熱鬧看得不亦樂乎。

　　三年級畢業後，長山高中球隊的控球後衛No.1的位置，最為人看好的就是林森雨和劉瑾，兩人各有所長，單挑還是首回。

　　雖然輸贏不能說明誰比誰更厲害，但葉准知道如果劉瑾贏了，那他就更不會對林森雨拿到14號服氣，等一開學必然會理直氣壯地提出將14號換給他的要求。到時候如果教練真的考慮這件事，林森雨的臉往哪裡擱？

　　如此，這一場一對一，算得上是林森雨的榮譽戰。

　　場上二人異常認真，彷彿都能看到他們身上燃起的熊熊火焰，葉准目不轉睛地盯著二人的動作，林森雨不及劉瑾迅猛，但敏捷程度顯然在劉瑾之上，快得像獵豹似的，又跳得高，動作切換流暢，攻防都要稍壓劉瑾一頭，最後以兩球胜了劉瑾。

　　葉准大大地鬆了一口氣。

　　他走進人群，沒去管失望地站在原地的劉瑾，大掌一伸就蓋到了林森雨的頭上。

　　「幹得不錯。」

　　「嗯。」累得氣喘吁籲的少年撈起衣擺擦了幾把汗，而後抬起頭望著葉准：「要獎勵我嗎？」他的眼睛都瞇成了一條縫，很是開心。

　　「獎勵你個頭啦。」葉准掐了一把林森雨的臉。

　　背後，有人在安慰劉瑾：「失落個毛線，兩球而已。」

　　劉瑾沒說什麼，往兩人這邊望了一眼，而後在集合哨裡走了。

　　林森雨抓了一下頭：「待會兒我想跟劉瑾說幾句話，你稍等我一下。」

　　「你想幹嘛？」兩人往童教練那邊走，葉准瞟了一眼劉瑾的背影：「難不成你想跟他打一架。」

　　「我才不會呢。」林森雨嚕了嚕嘴：「我只是覺得我和他需要有效溝通一下欸。」

　　有效溝通是什麼玩意兒？

　　解散後，葉准在大門外的梧桐樹下等了幾分鐘，林森雨出來的時候把他看了又看。

　　「原來你這麼有名啊，到處都是你的粉絲哦。」少年驚訝得不得了：「我一直還以為劉瑾討厭你，結果他——呃，真是搞不懂現在的初中生。」

　　「你到底在說什麼鬼？！」葉准根本不知道林蠢蛋在說什麼。

　　林森雨看著他，發現他沒聽懂就乾脆不回答，而是噘著嘴撞了一下他的胳膊：「陪我去一下商場，我要買點東西，然後去我家給真真拿玩具。 」

　　「就你屁事多，那我給我媽打個電話。你請客？」

　　「請請請，你想吃什麼？」商場離學校不遠，兩人朝著校外走去。

　　「我想吃滿漢全席你也請？」葉准翻著電話簿說。

　　「你要吃我當然會找人做嘛嘿嘿。」林森雨簡直是萬般順從，這會兒就是一隻太陽底下的大狗，球場上的豹子的架勢都不曉得跑哪去了，葉准說什麼就什麼。

　　別說一頓滿漢全席，就是葉准要他養，要星星要月亮他也會想辦法弄來。

　　「算了，隨便吃個牛肉麵吧，喂老媽，我一會兒去林森雨家，不回來吃午飯，不知道什麼時候回來，下午或者晚上……好了知道，你們去吧別擔心我。 」

　掛了電話，林森雨好奇地盯著他。

　　「阿姨要去哪裡？」

　　「她帶真真去我小姨家，明天才回來。」

　　林森雨眼前一亮：「那你晚上住我家啦！」

　　「誰要住你家。」葉准推開貼上胳膊的林大狗：「你媽不是在家嗎，我要回去。」

　　「哎別啊，晚上我們一起看片？打遊戲？還是……嘿嘿嘿？」

　　葉准：「嘿……你個頭。」

　　這隻狗越來越黏他，有時候葉准都會覺得要是哪天林森雨這塊牛皮糖要是消失了，他說不定會不習慣。

　　林森雨在商場裡買了兩對新的護腕，一白一黑，回頭就把黑色那對硬塞給了葉准。

　　「明天要戴哦。」少年兩眼亮閃閃，很是期待。情侶護腕欸，嘿嘿。

　　「知道啦，煩人。」葉准把新護腕放到褲兜裡，兩人就在商場裡吃了個飯，而後打了車去林森雨家中。

　　林森雨的老媽沒在。

　　「估計在牌桌上，」少年一進屋就軟倒在了沙發上：「哎好睏，好想睡覺。」

　　「……那我幹嘛？」葉准不高興地抬腿，往林森雨小腿肚上碾一腳。

　　「唔唔，你先去洗個澡，我躺躺先。」

　　他幹嘛要一進別人家的房門就大白天跑去洗澡啊！

　　「起來！」他又使勁地踩林森雨兩腳。

　　「嗚嗚嗚……」林大狗抓著沙發皮不肯動。夏天的午後，酒足飯飽，空調涼爽，就讓他睡死過去吧。

　　「……」葉准見人不起來，乾脆彎腰伸手，一撈就把人翻了個身半撈了起來。

　　「哎哎哎不要啦，我好累哦。」林森雨反抗了幾下，葉准抱他不穩，他面朝天地重新倒了回去。而這一下，不止是林森雨，他抓著葉准的手腕一扯，對方猝不及防，被他連帶著跌了下去，一隻腳陷入了沙發上林森雨的腿間。

　　幸好葉准反應快，那一隻腳撐住了他一部分重量，讓他沒有完全失去重心，但也幾乎都壓在了林森雨身上。

　　林森雨眼睜睜看著葉准的頭朝自己的臉而來，那張跟他一樣沒有防備的臉有點愕然。他的臉迅速在他眼中放大，「咻——」地便到了眼前。

　　在他的唇碰到他的臉之前，他終於穩住自己，停了下來。

　　但這時候，他們的呼吸都已經能輕而易舉拂在對方臉上。

　　「……」

　　林森雨彷彿是嚇傻了，他就只能睜大眼睛看著葉准，望著少年近在咫尺的眼睛，一動也不敢動。

　　那雙眼裡，映著林森雨錯愕的樣子，彷彿連他漸漸亂了的呼吸也映了進去。

　　他望著他，他也望著他，都流著汗，那麼多汗，在漸漸充盈的冷氣裡，卻彷彿熱得快要失去理智。

　　葉准正在懵逼。林森雨的臉就在他唇的下方，離他只有幾毫米。他腦袋裡什麼都想不出來，這一刻他是空白的，空白之處，慢慢地浮現出一張畫面，仍舊，還是這個人的臉。

　　他的頭突然往下一墜，在他的唇就要落在林森雨白皙的臉蛋上的電光火石之間突然改了方向。

　　輕輕的，他乾燥的嘴唇，壓在了另一雙柔軟的嘴唇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