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小花
顧老先生開了口,那些記者即使再想要在這裡做文章,也徹底沒了機會。
衆人沉默半晌。
就在黎昕以爲已經度過這次發布會的**危機時,那個礙眼的男記者又提出了新的問題。
聽到那個問題的時候,黎昕差點沒忍住抄起凳子砸他頭上。
「顧總的生母究竟是因為什麼去世的?還有,聽說顧總前段時間把自己的養母從顧家趕了出去?這件事是真的嗎?」
男記者語氣禮貌,說出的話却不帶分毫尊敬,
「網路上有關顧總兒時曾險些被養母害死的傳言是真的嗎?」
不知道顧燃聽到這些問題會是什麼心情。
但黎昕確實不好受,
這每一個問題都仿佛一根根針,扎在他心頭上。
黎昕雙手發狠勁兒攥緊凳子扶手,咬緊唇,甚至咬破了嘴角,
這人到底是怎麽好意思問的出這種問題??
當場揭人傷疤很爽嗎?
顧燃曾經向他提過幾句自己的生母,但幷未細講。
看得出他幷不想說,黎昕也從不主動問,每次看到顧燃斟酌語言的模樣,他都很心疼。
最後,還是爺爺詳細告訴了他有關顧燃生母的事。
饒是顧燃的親爺爺,也不得不承認,自己的兒子委實不是個好丈夫。
更不是個好父親。
顧燃生母的死同他的父親有很大的關係。然而即使是這樣,在他生母去世後不到一周的時間內,顧燃的父親仍舊毫不猶豫的娶了新的女人。
那個女人還懷著孩子。
顧燃倒是從不因為這個覺得自己可憐,
但他確實以此為恥。
黎昕越想,心裡越憋屈。
他自己被人駡了都沒這麽憋屈。
怎麽自家顧總這麽可憐,開個發布會都要處處被人針對。
哪家媒體的記者會在人家發布會上問一堆私事?
黎昕實在是忍不住自己這暴脾氣。
他不顧身邊記者妹子拼了命的拉扯,搶先在顧燃之前回答了那個狗記者的問題,
「別人母親去世原因跟你有關係?別人小時候經歷過什麼跟你有關係?聽說聽說,你能不能聽點好的?你每天都聽這些閒著蛋疼損人不利己的無依據謠言嗎?」
他劈裡啪啦一通懟,懟到那個男記者怔了半晌,楞是沒再說出半個字。
黎昕:「給你個機會,把這些屁用沒有的問題給我憋回去。」
「那個。」男記者滿頭問號,轉臉去看顧燃,「這是誰啊?」
可能又覺得從顧燃這邊得不到答案,男記者又去看場內其他的記者,試圖從自己的同行這裡求解到這個路見不平一聲吼的少年身份。
四周安靜如鶏,沒有一人回應。
男記者覺得尷尬,自行救場,「你跟顧總有關係嗎?」
黎昕撲哧一聲笑了,
抬手把臉上的口罩摘了下來。
「怎麼樣?看清楚了沒?」黎昕冷冷盯著他,「你覺得我跟他有關係嗎?」
看清楚所謂少年的臉後,現場瞬間一片鴉雀無聲。
黎昕問:「怎麽不說話了?」
「剛才不是很能說嗎?」
「不是說我是顧燃的粉絲?怎麽不繼續說了?」
男記者偷偷抹了把汗,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他怎麽知道黎昕會突然出現在一堆記者中間!
還穿著這麽大的體恤,又戴著口罩,這誰能認出來啊?
現場一度陷入尷尬局面。
最後,男記者實在是不知道該如何收場了,他尷尬笑了笑,對顧燃稍稍點頭,
「抱歉,顧先生。」
「我收回我剛才的問題,真的很抱歉。」
顧燃卻沒理會他。
起身,離席,他拿了靠背上的西裝外套,邁腿下臺。
徑直向被一群記者圍在中間的青年走去。
黎昕被他拽著離開了發布會現場。
「不是?這就走了?」也攔不住顧燃,他便只能任由顧燃拽著離開。
黎昕跟他一路離開,上了車。
「雖然那些記者確實很氣人,但我們就這麼走,是不是不大好?」黎昕試圖勸說。
顧燃:「我們不走。」
黎昕:「那快點回去!」
這次發布會很重要。
尤其是在見過這群記者以後,黎昕更意識到這次發布會的重要性。顧燃需要維護好自己在公衆眼裡的形象,不能逃避,更不能拒絕。
這種關鍵時候離開,無疑會給那些不懷好意的人留下刻意摸黑的機會。
見顧燃分毫沒有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黎昕更著急了,他攥著顧燃的手腕,急得把哭腔都逼了出來,「聽話啊,你這時候必須回去,他們這會兒肯定在背後議論你!」
顧燃溫聲道:「再等等。」
黎昕瘋狂搖頭,「不等!」
一邊拉扯顧燃,一邊像個撥浪鼓似的不停搖頭。
顧燃眼神不動的盯著他,默了幾秒,
隨後突然伸手,抱住了還在拼命拽他的青年。
被牢牢抱住的黎昕懵在原地,也不掙扎,像是被這一抱定住了全身。
他張了張嘴,却又不知道該說些什麽。
「再等等,不用很久。」
顧燃低下頭,埋在他頸窩裡,鼻尖輕輕蹭過他頸後滑膩皮膚,聲音發悶,帶著些委屈,
「我只是想抱抱你。」
「很想很想。」
///
等他們再回去時,那個男記者已經離開了。
發布會後續也沒再出現爲了博人眼球而故意問出刻薄問題的記者。
黎昕身份暴露,沒好意思再去記者堆裡跟那個記者妹子打電話。自己瞞了人家那麽久,挺不好意思的。
發布會結束後,顧燃需要接受幾家媒體記者的私下採訪。
他沒急著去,先跟黎昕回了後台。
一進後台就看見顧老爺子抱著自家兒子,樂得眼睛都睜不開。兒子被老爺子架著胳膊懸在半空,兩條小腿胡亂撲騰,手裡還拿著束不知從哪兒摘來的小花。
粉色的。
黎昕沒急著去抱兒子,倒是先被他手裡的花吸引了目光。
他瞅了眼兒子的騷粉小帽子,又瞅了眼自己的騷粉體恤,愈發覺得顧燃也應該帶點什麽粉色的東西,這樣看起來才像是一家人。
黎昕擺弄著手裡的粉色小花,若有所思。
見顧燃換了件版型休閒的西裝,正準備去參加採訪。
「嘿。」黎昕喊他一聲,「顧總。」
顧燃轉身。
他便拿著花飛快撲了過去,整個人都撲在顧燃身上。
顧燃被他撲的身子不穩,卻還記著伸手接住他,
悶悶笑了聲。
黎昕趁機把手裡的小花別在了顧燃耳朵上。
大功告成後,又假裝什麼事都沒發生。
從顧燃身上跳了下來。
並沒有察覺到他的細微動作,顧燃鬆開他,問:「怎麽了?」
青年透著壞勁兒的眼神在他臉上飄來飄去,兩瓣淺色的唇因爲憋笑抿成了一條綫,
「沒事。」
沒事就出邪了。
黎昕盯著耳朵尖上別著粉紅小花的顧總,嘴角藏不住笑,心裡更是笑瘋了。
顧燃五官長得深邃,綫條也偏冷硬,黝黑眼瞳裡神色總是淡漠的,整個人就像是副漂亮到極致的黑白素描畫。
此時這幅素描畫上却平白無故多了朵淡粉色的星星花。
看起來簡直!
可!愛!爆!了!
黎昕盯著他看,片刻捨不得移開目光。
心道怪不得顧燃有那麼多小迷粉。
自己都快成他的粉絲了。
還是死心塌地的那種。
那花很小,輕輕巧巧勾在顧燃耳朵尖上,也沒被他察覺到。
但顧燃察覺到面前青年的眼神明顯不對勁,
採訪馬上就要開始,時間迫在眉睫,顧燃只能在臨走前拽住這滿肚子泛壞水的小青年,捏住他的後頸,「爲什麽一直盯著我?我臉上有什麼奇怪的東西?」
青年跟小兔子似的乖巧由他捏在手心,即使被他捏著,也還是不忘把目光牢牢放在他臉上,
「沒有。」黎昕十分老實,規矩回:「一切正常。」
顧燃:「那你在看什麼?」
「看你啊。」似乎不解他爲什麽會問出這麽沒有意義的問題,黎昕扒住他的肩膀,凑近,整個人都半挂在他身上。
悄悄凑近,假裝無意動作,小心嗅了下被他偷偷別在顧燃耳朵尖上的那朵小花,
「你這麼好看,我好喜歡你。」
像是被花香浸進了嗓音裡。黎昕側眼看他,漂亮的眼裡染上了彩虹般美妙的顔色,
「你要早點回來啊。」他聲音帶著笑,一字一字,小聲說道:
「我的阿燃。」
// /
顧燃真是被他吃得死死的。
別說繼續問了,他甚至生出不想去採訪的念頭,把這小東西拎回家好好教育一番,
在外不要亂撩他。
但是剛才自己已經在發布會中間無故離場了,不好再翹了這次採訪。
顧燃只能委屈自己,低頭吻了下不肯老實的小青年的額頭。
離開時,在門口等他的助理一見他,便沒憋住,笑了。
顧燃邊走邊問:「我臉上是不是有什麼奇怪的東西?」
「沒有。」助理十二分實誠,「沒有奇怪的東西。」
確實一點也不奇怪。
如果不是親眼所見,助理完全不敢相信有朝一日顧總居然會耳朵上別小花。
而且還這麼好看!
完完全全不突兀!!
就算這麼樣見媒體應該也完全沒有問題。
但是顧燃顯然幷不知道自己耳朵上別了花的事。
助理有些猶豫,要不要告訴顧總。
雖然確實很好看,但依照顧總的性格,肯定會把這花摘了扔掉,幷且追問出到底是誰這麼膽大包天敢做這種事。
也不用追問,敢這麽做的也只有顧總媳婦。
不好得罪黎哥,又不好得罪顧總。
助理愈發覺著自己活得好艱辛,夾縫中生存,真是太難了。
正在猶豫的時候,助理眼神一瞥,正看見顧燃從褲兜裡掏出手機,
放在面前,照了一照。
助理:「……」
他額頭冒汗,想著這下完了,黎哥鬧天鬧地,現在居然還鬧到了顧總身上。萬一顧總因爲這件事生氣了,能放過黎哥嗎?
這可怎麼辦?
自家顧總好不容易得來的美滿婚姻會不會因此破裂?
自己要不要說點什麼勸一下?
助理覺得自己這工作是真不好做。
霸道總裁真不好伺候。
他小心翼翼道:「那個,顧總,黎哥也是跟你鬧著玩,你不要當真。」感覺到顧燃明顯加快速度,助理緊緊跟在後面,「這不是還沒開始採訪嗎?現在摘了也不遲。」
顧燃像是沒聽見他的話一樣,
助理心道,完了。
顧總肯定發怒了。
然而一直到快要進入會場,顧燃都分毫沒有要把那花摘掉的意思。像是沒發現自己耳朵尖上還別著一枚花,他神色一如平常,也沒顯出幾分怒意,
直到即將進入採訪現場的時候,他才停了下來,
「他好像很喜歡這個。」
顧燃摸了摸自己耳朵尖上那枚微顫的花,嘴角略勾,
「那就不摘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