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抓鬮

　　百日宴這事，黎父黎母知道，黎甄自然也是知道的。

　　但並不是黎父黎母告訴他的。從旁人口中得知這個消息時，黎甄尚且還在劇組拍戲，剛被廖生指著鼻子罵完，黎甄喘著粗氣，恨不得離這個破爛劇組遠遠的。

　　還沒等他走幾步，就聽見同劇組的幾個小演員議論起這事。

　　黎昕兒子的百日宴？有這事？父母為什麼不告訴自己？

　　黎甄這才想起自己已經許久沒跟父母聯繫過了。從前也都是老兩口上趕著聯繫他，詢問他的近况，這段時間却不知道怎麽了，連個消息都沒有。

　　一邊打車回家，黎甄一邊給自己父母打著電話。

　　電話很快被接通，但對面黎母的語氣却明顯不對，吞吞吐吐的，像是瞞著他什麽。

　　「媽，我聽別人說今天是黎昕兒子的百日宴？你們怎麼不告訴我？他們有沒有叫你們過去？」一口氣問出了一大串問題，黎甄心裡百感交集，但更多的是嫉妒，「我跟他關係不好，但你們好歹是他的父母，他總不能真的不管你們吧？他要是敢不管你們，我非要找他把話說清楚！」

　　黎母舉著手機，半個字也說不出口。

　　她能說什麼？她能說人家非旦理直氣壯的不管她們，甚至還在追著她們要債？

　　按照黎甄現在的狀况，他能顧全自己就已經不錯了，還想多管什麽閒事？

　　她默了半晌，方才出聲，「我跟你爸都接到邀請了。」

　　「那怎麼不跟我說一聲？」黎甄說：「你們準備去嗎？」

　　黎母：「按理講是應該去的……」

　　但他們還欠著人家顧燃的錢，怎麽去？去了怎麽相處？

　　沒臉去。

　　她明顯是有事瞞著自己。黎甄心裡不大舒服，原本父母就都事事聽他的，從來都不會瞞著他什麼。

　　「你是不是有事瞞著我？」黎甄問：「媽，我可是您親兒子，您要是連我都瞞著，那還能找誰幫你？」

　　「我不瞞著你，你能幫我？ 」黎母原本就壓著氣，聽他這麽說，更是氣不打一處來，「你要是真想讓我跟你爸省點心，當初就該老老實實回來結接咱家這個破攤子，就算沒什麽錢，也總够你填飽肚子！」

　　可現在呢？！

　　她沒把後面的話說出口，心裡却已經嘆了無數次氣。

　　說這些也沒用，都已經走到現在這個地步了，她就算怪她自己這個親生兒子，又能怎麽樣？

　　說話間，黎甄已經到了老兩口暫時落脚的房子。

　　這房子算是黎家剩下的最後一點家底了，賣了以後才換來這個一個宅子，黎甄沒再同黎母說什麽，但也沒立即挂斷電話，他大邁步進了宅子，敲了敲門。

　　原本以為來開門的會是黎母。

　　黎甄接著電話，往裡看開門的人是誰，看見的却是一副陌生面孔。

　　男人皺著眉問：「你找誰？」

　　「你是誰？」黎甄警惕張望兩眼，這便要往裡擠，「這裡主人不是一個姓黎的老爺子嗎？你又是誰？」

　　「瞎說什麼呢？這間宅子姓顧。」男人明顯不是什麽好脾氣，又見黎甄死不要臉的往裡擠，直接拽著人的胳膊摔出了門，「這房子現在姓顧！是顧先生允我暫住的，你要是有什麼事，就打電話找顧燃！」

　　黎甄踉蹌後退幾步，聽他這麼說，更是愣愣站在原地。

　　等他反應過來，再想問什麽時，男人已經把門關上了。

　　他便只能有把電話放到耳邊，問那邊的黎母，「你們現在住哪兒？」

　　黎甄跟那人爭吵的聲音不算小，黎母隔著手機也能聽清這邊到底發生了什麽。她總不好提高利貸的事，就閃躲其詞，說：「我們搬家了，這事還沒來得及跟你講，我們現在住……」

　　她話沒說完便被黎甄出聲打斷了，「房子被顧燃拿走了？」

　　他很急，也很憤怒，聲音被刻意壓抑著，聽得出其中被强行按耐的劇烈情緒。

　　黎母也不知道該怎麼講，不能說高利貸，她想著要不找個什麼別的藉口，「嗯，是這樣。」

　　還沒等她解釋，電話却已經被挂斷了。

　　///

　　等顧燃處理完手頭工作後，黎昕便帶著自家顧總，還有手裡漂亮的一小束星星花，去了他們之前便定好的飯館。

　　顧老爺子跟阿汪早早就到了。

　　一百天的阿汪跟個小肉球似的，老老實實躺在嬰兒車裡，兩隻肉乎乎的小爪子在面前胡亂抓著。看見黎昕他們來後，阿汪突然咯咯笑了，濕漉漉亮晶晶的黑白分明的眼睛一動不動盯著黎昕看，兩隻胳膊舞得更歡快了。

　　「來，小爹抱！」黎昕走過去，動作熟練的從嬰兒車裡抱起阿汪，吧唧一下親上了阿汪臉蛋。

　　阿汪咿咿呀呀了半天，掙扎著把小手拍到了他臉上，摸著他的嘴。

　　顧燃跟在後面，看見這父子倆可愛到令人窒息的互動，忍不住心裡發癢。他湊過去，想要拉下阿汪胖乎乎的小手，「我也想抱。」他問阿汪，「我可以抱你嗎？」

　　阿汪瞬間停了笑，歪過腦袋，黑漆漆的眼珠子動也不動盯著他。

　　黎昕說：「一看阿汪就不想讓你抱。」

　　顧燃：「你怎麽看出來的？」

　　他話音剛落，阿汪便哇的一聲哭了出來，腦袋一別就要往黎昕懷裡鑽，帶著奶音的哭聲軟軟糯糯的，哭得叫人心疼。

　　顧燃不說話了，也不敢再說要去抱阿汪了。

　　孤零零的顧總有些可憐，坐到了老爺子右手邊的座位上，只能眼巴巴的瞅著自己兒子被自家媳婦抱著哄，却也不敢出聲，怕一出生再把阿汪嚇哭。

　　這才多久沒見他，怎麽就不認他了？

　　阿汪的百日宴請來了許多兩家的親戚，其中就有些平時不怎麽聯繫的。

　　兩家也都是世家了，即使有的親戚經濟水平不算高，但素質還是過關的，也懂禮。

　　除了這些親戚外，顧燃還請了些經常合作的生意夥伴，黎昕也請了些平時演戲結識到的朋友。

　　請了金欒，也請了宋成譜。

　　黎昕正推著阿汪耍，宋成譜便從那邊端著酒過來了。

　　「來了？」黎昕抬頭瞅了他眼。

　　「是啊，來了。」有段日子沒見，宋成譜看著變了許多。

　　他笑著說：「我不得來看看我哥？」

　　「行，不錯。」黎昕打趣他，「你還挺有覺悟。」

　　兩個人又聊了些別的，宋成譜無意提起最近的幾部劇，就說起廖生手裡的那部。說起這個，他像是又想起什麼，眉頭微蹙，問黎昕：「你今天有請黎甄嗎？」

　　「沒有，我請他幹什麼？」問完這個，黎昕又接了句，「你問這個乾什麽？」

　　「我剛才來的時候，在飯館一樓看到一個長得很像黎甄的人，因為離得遠，我沒看大清楚。」宋成譜解釋說：「也有可能是我看錯了。既然你沒有請他，那應該就是我看錯了。」

　　「也不一定。」黎昕隨口推測，「我雖然沒有請黎甄，但是我請了黎家那兩口子，說不定他們不願意來，就讓黎甄來了。你看，現在黎家那兩口子都還沒來。」

　　宋成譜笑容一僵，「別。」

　　他現在十分不願意看到那張臉，好不容易過了一段輕鬆日子，再見到那個人，指不定又會出什麽煩心事。

　　黎家這邊還沒人來，顧家那邊也沒來多少人，宋雯沒來，顧海更是不可能來。

　　廳裡大多數都是顧燃跟他的朋友，金欒跟殷哲也都來了。黎昕原本想著過去跟金欒說兩句話，結果回回去看金欒，都發現這小子端端正正坐在宋成譜旁邊，低頭擺弄手機，看起來很忙的樣子。

　　他就也沒過去打擾。

　　「百天的孩子都抓鬮，讓阿汪抓個鬮吧。」老爺子看起來興致頗高，眼裡不見分毫老氣，却是孩子似的興奮激動，「我準備了好多，看看阿汪會抓哪個。」

　　黎昕笑了，「爺爺，這個不准的。」

　　「湊個熱鬧嘛。」老爺子坐在椅子上，指揮著身邊的傭人去收拾地方。

　　看老爺子興致這麽高，黎昕也沒再說別的，等到衆人把一張桌子收拾出來，他才抱著阿汪走了過去。

　　顧燃也跟在他身邊。

　　自從剛才把阿汪惹哭了，他就沒再輕易接近這一大一小，隻寸步不離的跟著。

　　桌上擺了很多東西，大多是些小玩意兒。阿汪還沒上桌，就已經興奮的不得了。他待在黎昕懷裡，不老實的扭來扭去，使勁兒別著頭去看桌上的新鮮玩意兒，黑漆漆的眼珠轉個不停。

　　黎昕把他放到桌上，拍了拍他小屁.股，「去吧，能抓多少抓多少。」

　　顧燃：？

　　黎昕：「抓到什麼，以後就讓你大爹給你安排什麼。」

　　顧燃：「……」

　　阿汪有模有樣的咿呀了兩聲，也不知道是不是聽懂了。

　　他瞅著圍著自己一圈兒的小物件，一會兒往右看，一會兒又別過頭，去看左邊。

　　衆人的目光一時間齊齊聚集在這孩子身上，都挺好奇顧家這唯一血脉最後到底會抓個什麽東西。

　　阿汪看了好久，最後目光迅速鎖定了一樣東西，當即撲騰著小腿小胳膊爬了過去，動作很是利索。

　　他一把抓住了那樣東西，抓住以後就直接往嘴裡塞。

　　「不不不，不能吃。」黎昕快步走過去，拽了兩下他的小手。阿汪眨巴著眼瞅他，鬆了口。

　　他最後拿了一副刀劍樣的小玩具，那刀看起來像是殺猪刀。

　　黎昕嘖了聲，「看來我兒子喜歡殺猪。」

　　阿汪：「咿呀呀咿咿呀呀。」

　　「喜歡吃猪肉？」黎昕有模有樣做起翻譯，「那不用你殺，讓你大爹給你買。」

　　「讓你大爹把全國的豬肉連鎖店給你包下來。」

　　衆人被他這句逗笑了，紛紛扭頭去看顧燃，想看這位顧總會是什麽反應。

　　顧燃也笑了，低眉垂眼，想著自家這位怎麽這麽能鬧。他靠近了些黎昕，想要跟他耳語幾句，

　　然而還沒等他把話說出口，却見阿汪突然抬手指著一個方向，小鼻子微皺，吭哧吭哧的揮著手裡的殺猪刀模型。

　　他突然亢奮的反應自然引起了黎昕的好奇，「這是怎麽了？」他笑著問，一邊循著阿汪所指的方向去看，想要看看到底是什麽新鮮玩意兒。

　　結果非旦沒看見什麽新鮮玩意，倒是看見一個本不應該出現在這裡的人。

　　是黎甄。

　　「黎昕，你什麼意思？」來人也不顧周圍有多少异樣目光，情緒格外激動，上來就踹翻了一把椅子，臉憋得通紅，「你跟我過不去就算了，你爲難爸媽幹什麽？！」

　　他瘋子似的跳腳，質問黎昕。

　　黎昕却跟沒看見他似的，隻低頭逗著懷裡的阿汪，

　　阿汪：「咿呀呀！」

　　黎昕：「要殺豬？」

　　「不，這隻豬不能殺。」黎昕隻瞥了站在不遠處的黎甄一眼，隨後便收回視綫去看他懷裡的阿汪，語氣認真道：「就算殺猪，咱也要殺好猪。」

　　「這隻猪不行，咱得換一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