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真相

　　黎昕不清楚顧燃後來做了什麽。

　　只知道原主的那對父母再出來後，站都站不住了，埋頭就往外面走，像是生怕他看見似的。

　　黎父黎母走之後，顧燃才慢吞吞從飯店裡走了出來。

　　他抬眸瞥來一眼，眉頭微皺，脚下步伐加快許多。

　　「我不是說讓你在車裡等？」顧燃一把拉開車門，按著他的腦袋，把他塞了進去。

　　黎昕：「我都一個月沒曬太陽了，曬個太陽怎麽了？」

　　顧燃：「你要想曬太陽，回家躺在陽臺上曬。」

　　「這跟我站在這裡曬有什麼不一樣？」他倔起來就像頭牛，誰都攔不住。

　　黎昕自己也清楚，其實他本意不是曬太陽，只是好奇顧燃到底在裡面說些什麽，想進去偷聽，却又不敢，只能站在飯店門口猶豫不决，一直猶豫到了顧燃出來。

　　顧燃沉默聽他倔了半晌，最後突然悶聲笑了。

　　黎昕問：「你笑什麼？」

　　顧燃：「這麽想曬太陽，難道你是向日葵？」

　　車裡的溫度本來就高，顧燃這句話一出，黎昕更是覺出自己渾身上下的血都望頭上涌。

　　充的他面紅耳赤，頭腦一片空白。

　　黎昕脾氣一上頭，八頭牛都拽不回來，仿佛渾身上下的毛都要炸起來，

　　「你才是向日葵！離了太陽活不了的那種！」

　　顧燃楞了楞，覺得有些莫名其妙， 「向日葵怎麽了？」

　　黎昕却是沒想到他會是這個反應，到喉嚨眼的怒氣一下子被熄了，有些懵。

　　他不氣了，還覺得有些好笑，猶豫著開口問：「你不知道向日葵是什麽意思？」

　　顧燃：「不知道，什麼意思？」

　　他這幅認真的模樣，恍若小學生面對奧數題，不會解，却又有著無比强烈的好奇心。

　　黎昕瞇起眼，準備給身邊這位顧總好好科普一下。

　　「向日葵，顧名思義，就是追逐希望，嚮往光明的正能量人士。」黎昕一本正經，做出一副懷揣紅心向著黨的正義青年模樣，「我說你是向日葵，是在誇你。」

　　顧燃嗤了一聲，「你覺得我會相信？」

　　黎昕：「你不相信我？」

　　說著，他睜大眼，滿臉被質疑後那失落的小模樣。

　　顧燃無奈笑了聲，「好。」他說：「我信。」

　　也不知道有什麽好笑的，顧燃發現，自從他應了以後，坐在身邊的黎昕便一路上沒停過笑。

　　他強忍著笑，摀住肚子，眼眶都因著憋笑憋的通紅。

　　顧燃也沒多想，讓司機開車送他們回了醫院。

　　因爲他跟黎昕都沒有帶孩子的經驗，所以顧燃特意從家裡把宋姨也接了過來。

　　宋姨人可靠，也比他們有經驗的多。一見孩子哭了，就知道是該喂奶粉還是換尿布。

　　他們回去時，阿汪已經睡了，小手小脚裹在被子裡面，只露出一張小臉，瓷娃娃似的。

　　黎昕一進病房，就撲到了嬰兒床邊，動也不動的盯著自家阿汪整整一個小時。

　　「去床上躺著。」顧燃看他恨不得躺進嬰兒床跟阿汪一起睡，心裡覺得又好笑，又溫暖。

　　他反復說了兩遍，青年却跟沒聽見似的，顧燃索性直接把他打橫抱起，抱到了病床上。

　　黎昕頓時蔫了下來，「無情無義。」

　　顧燃：「說誰呢？」

　　黎昕：「你！」

　　這樣一來，他就沒辦法看到自己親兒子可愛的小臉蛋了。

　　顧燃暫時有事，要回公司一趟。

　　臨走前再三囑咐宋姨，讓他看好這對不老實的父子。

　　一分鐘看不到自己兒子，黎昕就覺得缺點兒什麼。

　　他忍了十分鐘，還是忍不住，準備偷偷下床，把孩子抱來他身邊睡。

　　剛要開口時，正巧宋姨端著盆從門外進來。

　　黎昕便暫且把話噎了回去。

　　「我剛剛太忙，忘了件事。」宋姨把手裡的盆放下，擦了擦手上的水，「正好跟小昕你說一聲。」

　　黎昕：「您說吧。」

　　「下午你們不在的時候，醫院來了幾個人，說要採集嬰兒信息，放進檔案室。」宋姨撓著頭，「俺是鄉下來的，生孩子的時候也沒這麼多事，也不知道這採集信息是什麼意思。」

　　「他們也沒做什麽，就剪了孩子的一小撮胎毛，說是固定流程。」她小心翼翼問：「應該沒事吧？」

　　她原本以為沒什麼事。

　　可屋裡突然沉悶下來的氣壓又不像是沒事的樣子，黎昕笑容一僵，臉色明顯難看。

　　宋姨慌張道：「我，我這就去把孩子胎毛要回來。」

　　「不用。」黎昕招了招手，勉强緩和笑容，「沒事的。」

　　「孩子這不是好好的嗎？」黎昕嘴上這麽說，心裡的戾氣却翻江倒海，壓抑不下，他嘴角勾著僵硬笑容，嘗試用簡單幾句話安撫下幷非有意的宋姨，

　　「宋姨，今天沒什麽事了，你先走吧。」

　　宋姨忐忑應了一聲，拎包走了。

　　關上門的一瞬間，黎昕瞬間丟了笑臉。

　　哪裡有醫院採集嬰兒胎毛的？？

　　這他媽不用腦子想都能猜出來是誰幹出來的缺德事兒！

　　黎昕掏出手機，下意識要打給顧燃，將要撥出號碼時又猶豫了，手指一頓，按下了另外一個號碼。

　　電話那邊沒等多久，便響起了老人熟悉的親切聲音。

　　「小昕啊，有什麼事嗎？是不是想爺爺了？」

　　「是啊，不止我想爺爺了，您的曾孫也想您了。」黎昕努力讓語氣變得柔和，不氣到老爺子，他斟字酌句，又道：「爺爺，您曾孫可受委屈了。」

　　老爺子的聲音瞬間冷下，「怎麽了？」

　　「有人偷偷剪了您孫子的胎毛，都快剪禿了。」

　　老爺子：「！！！誰？」

　　「您問問顧海吧。」黎昕笑，「他應該比較喜歡做這種事。」

　　///

　　彼時，顧海已經把孩子的胎毛送到DnA鑑定處。

　　宋雯跟他一起去的。

　　「現在只等結果出來了。」宋雯鬆了口氣，却仍覺得心裡不安。

　　哪裡不安，她也說不上來，就覺得好像要有什麼大事要發生。

　　但顧海卻全然是一副興奮的樣子。

　　「是啊，這次我倒要看看，小昕還怎麼夥同顧燃一起騙我。」他現在已經完全等不及了，無比期待當顧燃得知孩子的親生父親是誰後，會是什麽樣的表情。

　　「我們現在就把消息放出去吧！」他說：「反正七天後就會出結果。」

　　宋雯皺了皺眉，「不等結果出來以後再放消息？」

　　「為什麼要等？這已經是板上釘釘的事實了！現在只差一樣證據，我們可以看著黎昕他們反駁，做無力的爭辯，然後再把證據甩出去，讓他們啞口無言！」

　　宋雯看他這樣，想說點什麽，但最終沒說出口。

　　這個人一定是瘋了。

　　剛想要再說點什麽，勸勸他，却突然瞥見顧海掏出手機，接了電話。

　　「爺爺？」

　　宋雯猛地一驚，瞬間集中注意力，去聽電話那邊的聲音。

　　「小海，你這段時間在忙什麼？怎麼聯繫不上？」電話那邊老人的聲音很悶，像是窩著怒火。

　　顧海乾笑了聲，「我最近在跟劇組……」

　　「我問你，你知道你表哥結婚的事嗎？」

　　顧海語氣一頓，「我知道。」

　　「那你知道你表哥有了兒子的事嗎？」

　　老爺子越說，語氣裡的怒意就越明顯，顧海甚至能聽見老爺子逐漸變粗的呼吸聲，他忐忑回：「知道。」

　　「所以孩子的胎毛是你剪的？！」電話那邊發出一聲巨響，像是老爺子氣急，把桌子推翻了，老爺子的聲音都在打顫，「你個不孝的！阿汪是我曾孫！是你侄子！」

　　「不，爺爺，小昕的孩子是我的。」顧海連忙解釋。

　　別人的話爺爺可能不聽，但他的話，爺爺肯定會聽。

　　「爺爺，這是個誤會，我已經拿著孩子的胎毛去做DnA鑒定了，現在只等結果出來。」顧海深知自己爺爺是什麽樣的性格，况且黎昕只不過是個外人，爺爺不可能放著自己的話不去聽，反而去相信他的話。

　　這麼解釋完以後，他相信爺爺肯定會理解他。

　　却沒想到，還沒等他把話徹底說完，那邊老爺子就狠狠呸了一聲，打斷了他的話。

　　「放屁！」

　　「小昕是什麼樣的孩子，我能不清楚？我看你他媽就是風流慣了！以為誰都懷得你的孩子！」

　　顧海一時沒反應過來，語噎半晌，「爺爺。」

　　「別叫我爺爺！」老爺子被氣得聲音高八個調，「我沒你這種孫子！」

　　///

　　沒事，沒關係。

　　老爺子現在不信他，遲早會信他。

　　萬千網友現在不信他，等證據出來了，也肯定會信他。

　　顧海把消息全方面撒了出去，網上網下，但凡是有人的地方，他都說了句，黎昕孩子的親生父親是我的。

　　但可惜的是，這件事，整個世界貌似只有他跟宋雯兩個人相信。

　　但顧海幷不覺得被打壓，只覺得衆人愚蠢，

　　爲了七天後的鑒定結果，他忍下了所有的駡聲，甚至還回以嘲諷。

　　現在熱搜上還挂著#顧海妄想症#這樣的話題。

　　等到第七天的時候，鑒定結果該出來了。

　　顧海原本說好要跟宋雯一起去取結果，但臨出門時，突然改了主意。

　　「什麼？你要去醫院找黎昕？」宋雯恨不得順著電話綫爬過來，看看這人的腦子裡到底是不是進了水，她驚疑問：「你現在去找黎昕做什麼？要去找，你也應該拿著鑑定結果去啊！」

　　「我一分鐘也等不了！」顧海開著車，拐向了方向相反的那家醫院，激動道：「到時候你打電話給我，告訴我結果！或者拍照片給我，這樣能節省一點時間！」

　　這算什麼事？宋雯覺得荒謬，剛想要再說話，卻發現電話已經被掛斷。

　　顧海越想，越覺得自己這個主意實在是太棒了。

　　那邊，黎昕全然不知即將發生的事。

　　他正在搗鼓直播。

　　因爲攝像頭壞了的原因，他已經很久沒有搞直播了。正巧這段時間顧海的事高挂熱搜，粉絲們雖然沒有人相信他說的話，但也都鬧著想要看看阿汪。

　　「阿汪你們是看不見了，攝像頭壞掉了。」黎昕對著話麥，跟直播間裡的粉絲們解釋：「但我可以給你們聽聽阿汪的小奶音，特別可愛，跟我聲音特別像。」

　　說著，衆多粉絲便聽見了話麥那邊叮鈴咣當好一陣響。

　　黎昕拽著話麥，蹲到了自家阿汪旁邊，一手拿著奶瓶，一手拿著話麥。

　　「小汪，想喝奶嗎？」黎昕拿著奶嘴，小心在阿汪嘴邊戳了兩下。阿汪便像是找到了熟悉觸感似的，跟著他的動作偏過頭，去找奶嘴，甚至還伸出了粉嘟嘟的小舌頭。

　　單是看自家兒子這幅可愛模樣，黎昕就樂得停不下來，咯咯笑聲順著話麥傳進直播間。

　　-「啊啊啊！！我死了，我怎麽覺得我昕生個孩子反而更年輕了！這笑聲簡直分分鐘可愛死我！」

　　-「昕崽！我們改主意了！我們不聽阿汪的小奶音了！我們要聽你這個笑聲！」

　　-「已錄音，轉發艾特顧總等系列操作請準備就緒！」

　　黎昕簡單掃了眼彈幕，沒當回事，粉絲吹他彩虹屁也不是一天兩天了。

　　他逗了半晌，阿汪才十分給面子的嗯啊了兩聲。

　　雖然含糊不清，且沒有實際內容，但這聲音確實萌爆了！

　　果然是天使才能發出來的小奶音！

　　粉絲們這邊剛被自家愛豆萌一臉，還沒等喘口氣，就又被愛豆的兒子萌了一臉。

　　黎昕爲自己兒子的出色表現感到很滿意，十分大方的把奶嘴塞進了阿汪嘴裡，「阿汪乖。」

　　照顧好阿汪以後，他又跟粉絲解釋說：「剛才阿汪是在向你們問好哦。」

　　眾多粉絲：「？？？」

　　雖然我們寵你，但你也不能這樣驢我們啊！

　　「等阿汪吃完這杯奶，我還可以讓阿汪說'謝謝打賞''謝謝撒花''愛你們'等一系列簡單用詞。」黎昕一本正經糊弄人，「我兒子的聰明是你們想像不到的！」

　　粉絲：「……」

　　愛豆太任性怎麼辦，還不是寵著？

　　直播氣氛極為融洽，分毫沒有因為黎昕沒有露臉而受到半點影響。

　　黎昕一邊瞅著自家阿汪吸奶，一邊同粉絲嘮嗑。

　　直播進行到快到尾聲時，他突然聽見身後病房的門咯吱一聲，響了。

　　黎昕下意識回頭看，以爲是顧燃回來了。

　　結果看到的卻是另外一個人。

　　顧海進入房間的一瞬間，目光自然而然就落在了嬰兒床上安靜吃奶的孩子身上。

　　他眼睛發亮，剛想走近去看，便被黎昕一把推開。

　　「小昕。」注意力瞬間被推開他的青年所吸引。

　　一段時間不見，黎昕却是變得越來越漂亮的，原本以爲生完孩子後，身材樣貌肯定是會大不如前，却沒想到青年竟是變得比以前還要有味道些，連皮膚都白了不少。

　　顧海戀戀不捨盯了他半晌，方才出聲，「我是來找你說正事的。」

　　黎昕神色冷淡，順手抄起床邊一根撑衣杆，「滾。」

　　「今天孩子的DnA鑒定結果就要出來了，你瞞不住了。」顧海看他現在凶狠的小模樣，只覺得他是在做無味掙扎，有點好笑，還有點可愛，「你要不要把顧燃也叫來，我現場把鑒定結果拍他臉上？」

　　黎昕：「我現在就可以一巴掌呼你臉上。」

　　因爲顧海出現的過於猝不及防，黎昕甚至還沒來得及關掉話麥。

　　兩個人的聲音清晰出現在直播間，粉絲們迅速意識到了對面到底發生了什麽。

　　-「我靠？是顧海？快快快！哪位姐妹火速趕去私信顧總！」

　　-「顧海怎麽這麽沒臉沒皮……都說了孩子不是他的。」

　　-「可能妄想症晚期無藥可救吧。不過，看他居然敢自己來找黎昕，說不定事情還會有反轉？」

　　黎昕也不清楚直播間裡正在發生的事。

　　他只是在心裡感慨，怎麽顧海的運氣就這麽好，每次都能正巧趕上他直播。

　　還是這次是準時踩著他直播的時間來？

　　既然已經到了最後一步，顧海反而不急了，他搬來椅子，就在原地坐下，也不再冒著頭去看孩子。其實說到底，他想要的只是面前這個人，走到現在這一步，也完全是被面前這個人逼的。

　　這麽想著，顧海抬起手腕，看了眼表。

　　時間差不多了。

　　宋雯應該已經拿到鑒定結果了吧。

　　然而，十分鐘過去了，二十分鐘過去了。

　　原本約定好的時間早早便過了，宋雯却還是沒給他打電話。

　　顧海有些急了，等不下去，索性主動打電話給了宋雯。

　　又怕耽誤時間，直接開了外放。

　　嘟嘟聲響了很久，電話才被接通。

　　「宋雯，這都幾點了，結果呢？」顧海急切問。

　　「呃，那個……」

　　「你吞吞吐吐幹什麼？我這邊急著用！」

　　「阿海，你真的去找小昕了？」電話那邊的女聲語氣爲難，「你先離開吧，我們見面說。」

　　顧海覺得莫名其妙，「爲什麽要見面說？我現在急著用！你快告訴我結果，把照片發給我！」

　　黎昕一瞅他著急的模樣，就差不多猜出那邊發生了什麽。

　　他收起撐衣桿，笑著嘲諷：「怎麼？不是要甩鑑定結果嗎？」

　　「你等著！」顧海雙眼發紅，咬牙切齒的問著宋雯，「結果到底是什麼？！」

　　宋雯實在拿他沒辦法。

　　她說：「孩子不是你的。」

　　原本只是輕飄飄的一句話，但在顧海聽來卻像是轟隆雷鳴似的

　　他楞了楞，「你說什麽？」

　　「孩子不是你的。怎麼，你不信？那我把照片發給你！」宋雯也被他氣得沒了辦法，索性隨他，一口氣把所有的鑒定結果以及證明的拍照都發了過去。

　　顧海盯著手機上的截圖，懷疑人生。

　　真相大白。

　　雖然除了顧海以外，其餘人幷沒有任何驚訝的感覺。

　　黎昕瞅著正在出神的顧海，實在忍不住，一個傻逼就要駡出口。

　　剛要出口時，眼角餘光一掃自己正坐在嬰兒車裡的兒子，阿汪睜著一雙水潤潤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天真盯著他，眨啊眨。黎昕就又想起之前自己看過，在孩子面前罵戾氣太重的詞不好。

　　他就只能又生生把傻逼這個詞咽了回去，話鋒一轉，換了個詞，

　　「這位綠毛龜。」他問：「您可以離開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