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打臉

　　假裝自己是無意間看到的，黎昕啊了一聲，裝作驚訝。

　　顧燃回頭，「怎麽了？」

　　「誒，你平時都搜了些什麽啊。」黎昕招手示意他過來，一邊盯著手機屏幕，一邊笑著打趣他，念道：

　　「男朋友生氣怎麽哄？」

　　他話一出，顧燃的臉色瞬間變了，快步走過來，伸手就要奪他手裡的手機。

　　黎昕早有防備，把手機往身底下一壓。顧燃擔心牽扯到他傷口，也不敢亂動。

　　他咬著牙，聲音發顫，「把手機還我。」

　　「誒，我還沒玩夠。」黎昕笑嘻嘻問：「顧總啊，您哪個男朋友生氣了？」

　　顧燃停了動作，漆黑深沉的眸子盯著他，不語。

　　黎昕挑眉，「我嗎？」

　　顧燃：「哼。」

　　黎昕：「哼是什麼意思啊？是還是不是？」

　　「不是！」似是被他惹急了，顧燃紅著脖子，趁黎昕不注意時，右手迅速探到他身子底下，拿出手機。

　　黎昕自然知道他說的是氣話。

　　他也沒什麽反應，沒有生氣，也沒跳脚，十分平靜的接受了顧燃的這個回答，甚至打了個哈欠，

　　「哦。」

　　顧燃：「？？？」

　　「你要是追不到，可以請教我，問百度是沒有用的。」黎昕半眯著眼，臉上擺著樂於助人的笑容，「顧總放心，雖然我現在已經把孩子給您生下來了，但您如果需要我的其他幫助，我也會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他這一段話裡處處埋著雷，每一顆雷都不偏不倚正正砸到了顧燃身上。周圍瞬間降至低溫，男人抬手，抹了下唇角，

　　微眯眼裡透著危險的光，他低著嗓音，發出一聲輕笑，

　　「是嗎？」

　　黎昕：「是。」

　　「那好。」顧燃緩緩站直身子。

　　黎昕看著他這模樣，覺得有些滲人，怎麽感覺自己突然變成了獵人眼皮子底下的獵物。

　　不對啊，他原來不是處於優勢嗎？現在怎麽感覺自己反而被壓制了？

　　顧燃：「我確實有個小男朋友，不知道該怎麽哄，等晚上，我詳細問你。」

　　黎昕懵了，「啊？」他緩了緩，有些懷疑自己是不是聽錯了。

　　「什麼叫做確實有個小男朋友？」黎昕問他，「不是我？你別不承認！」

　　顧燃：「不是你。」

　　黎昕：「我靠，顧燃，我再給你一次機會，是不是我？」

　　顧燃：「不是。」

　　原本想要逗樂的心思沒了，黎昕憤怒抽出枕頭，二話不說砸向床邊站著的顧燃。

　　顧燃挑起眉梢，跟接玩偶似的，漫不經心的一抬手，正正好好接住了他的枕頭。

　　得，這下可算是搬起石頭砸了自己的脚，被顧燃將計就計。

　　黎昕現在滿腦子都是顧燃說的那什麼小男朋友。

　　明知道十之**是假的，沒有必要吃醋，但他還是控制不住，惡狠狠瞪了顧燃整整一天。

　　次日。

　　顧老爺子打來電話，說已經跟親家約好了，下周六下午吃個飯。

　　///

　　黎家原本就落魄，算是豪門裡挂尾巴的那檔，這家業到了黎父手裡，算是已經凉個徹底了。

　　自從黎昕那不孝子同黎家斷絕關係以後，黎家更是一路直奔下坡路，黎父黎母變賣了家裡原本就剩下不多的家産，用了一半，給自己那個患了抑鬱症，吵著鬧著要混娛樂圈的大兒子。

　　黎父原本以爲，黎家到此算是沒救了。

　　直到看見黎昕生子的消息。

　　「黎昕什麽時候懷孕了？怎麽還生孩子了？這些事我怎麼都不知道？」黎父心裡琢磨著顧家老爺子的電話，心裡翻江倒海似的，他戳著手裡拐杖，像是恨不得把地板戳出兩個洞。

　　黎母坐在他身邊，臉色陰晴不定。

　　黎父轉頭去問她：「你是不是知道？！」

　　「我哪裡知道，小昕他自從跟家裡斷絕關係後，就沒聯繫過我。」說話時，黎母錯開眼，裝模作樣的嘆了口氣。

　　黎昕自然再沒找過她，但她畢竟常常同自己那個親兒子聯繫，黎昕結婚懷孕這些事，她是知道的。

　　只不過刻意瞞著黎家這老頭子，就是因爲知道他勢利眼，如果知道黎昕攀上了顧家這根高枝兒，肯定會立馬偏心黎昕，甚至指不定會回過頭跪著求黎昕回黎家。

　　黎父點了根烟，「剛才顧家老先生給我打電話了，說稍後想一起吃個飯。」

　　「你說，咱們當初是不是不該跟小昕斷絕關係。」他聲音很低，像是羞於說出口似的，「畢竟小昕也是咱們兒子，血濃於水，當初是不是做的太過分了？」

　　聽他這麼說，黎母嘴角抽動，心裡冷笑。

　　血濃於水？

　　黎昕可跟她沒有半點血緣關係，完全就是個從外面撿回來的雜種。

　　她心裡這麽想，面上却沒表現出來。

　　黎母嘆了口氣，神色憂愁，「當初那事也不能怪你，是阿甄不懂事。」

　　「你也不用太擔心，我聽阿甄說了，小昕肚子裡的孩子未必就是顧燃的，但即便不是顧燃的，也肯定跟顧家有關係。」她說：「咱們歲數都大了，應該能體會到顧家老爺子想抱曾孫的心情。」

　　「小昕，應該就是生個孩子，八成不會跟顧家有太大關係。」

　　聽她這麽說，黎父方才舒開了些眉心，緩緩吐出一口烟，

　　「這樣最好。」

　　原本顧家老爺子說要登門拜訪，但黎父不好意思說自己已經賣了房子，現在正在一個不算大的破宅子裡栖身，於是便找了個藉口，說兩家好不容易見個面，還是出去吃比較好。

　　飯店地點由顧家老爺子定，時間在兩個小時後。

　　顧家老爺子把時間地點定好後，便發消息給了黎昕他們，讓他們也盡快過去。

　　顧燃問他：「去嗎？」

　　「去啊，怎麼不去？」黎昕悶哼兩聲，「不去豈不是給了你那小男朋友一個機會？」

　　顧燃嘴角略勾，壓下笑，「好。」

　　話是這麽說，但實際上，黎昕只是不想讓老爺子擔心。

　　一個老人家，無非是想看到闔家歡樂，所以哪怕是做出來一個假模樣，他也要讓老爺子安心。

　　當然，該解决的還是要在背後解决，一樣不能少。

　　因爲阿汪剛出生不久，黎昕總是擔心阿汪會著凉，不捨得，就沒帶著一起去。

　　便隻他一個人跟著顧燃早早去了飯店。

　　原本想著早些去，準備好，也省了後面的許多事。卻沒想到他們提前二十分鐘過去，黎父黎母去的比他們還早。他們到時，黎父黎母已經在包間裡等著了。

　　似乎也沒料到他們會去的這麽早，二人一舉一動間，顯得有些局促。

　　黎昕沒怎麽注意這兩人，只在進包間的時候匆忙掃了一眼。

　　同上次見面差了不少，原主的這對父母明顯老了許多，身上衣服雖說還算規整，但看起來充其量也就算是普通市民，絲毫沒有之前身上隱約還帶著的那些豪門氣息。

　　看來黎甄是真的把這對老夫妻榨的一乾二淨，連汁兒都沒剩下。

　　黎昕迅速收回目光，隨後便像沒事人似的，只當這包間裡只有他跟顧燃兩個人。

　　完全視對面的黎父黎母爲空氣。

　　黎父原本擺出笑臉，想要同自己這兒子聊上兩句，結果還沒等開口，便覺出自己被人冷淡了。

　　他臉一紅，脾氣就要上來。

　　又正巧瞥見旁邊坐著的顧燃。

　　黎父便只好又把脾氣壓回去，繼續擺著笑臉，忍氣吞聲。

　　他想了半晌，方才開口：「孩子呢？」

　　黎昕：「在家睡覺。」

　　「怎麼不帶來呢？」他惋惜道：「我還挺想看看我那外孫。」

　　黎昕：「您外孫是誰？」

　　黎父：「……」

　　黎父臉憋的通紅，被氣得說不出話。

　　「小昕，你怎麼跟你爸說話呢？父子倆沒有隔夜仇，當初的事都是誤會。」黎母見狀連忙出聲，勸道：「而且你現在生了孩子，孩子總不能沒有外公外婆吧。」

　　黎昕笑了，「怎麽不能？」

　　黎母笑容一僵，「啊？」

　　「今天這飯，是老爺子想吃，我不好駁了老爺子的興致，這才勉强來跟你們吃頓飯。但這頓飯本質上幷沒有任何意義，您二位就當蹭了頓白飯。」說著，黎昕敲了敲筷子，眯眼一笑，

　　「放開肚子吃，不用客氣。」

　　蹭白飯？不用客氣？

　　這一番話算是明裡暗裡把他們諷刺的徹徹底底，黎父實在是忍不下去了，剛要發作，便聽見身後咯吱一聲。

　　門被從外推開，一個老人坐在輪椅上，被人推著進來。

　　黎父便連忙收斂起渾身怒意，和氣道：「顧老爺子。」

　　「坐，不用客氣。」這位老爺子看著表情嚴肅，跟旁邊坐著的顧燃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

　　一看這樣，黎母心裡就有底了。

　　顧家這對爺孫想要的，估計也只是黎昕生下的那個孩子。

　　至於黎昕，一個出身不算豪門的私生子，混娛樂圈的小演員，現在他們黎家還落魄成這個樣子，完全沒有半點價值。顧家老爺子定然是不肯認黎昕這個孫媳婦。

　　但又放不下他們顧家現如今唯一的血脉。

　　今天這頓飯應該也是爲了這件事。

　　這麽想清楚後，二人心裡便有了著落。

　　也忍不住暗裡嘲諷黎昕實在是不知好歹，猖狂的過早了。

　　「孩子們不懂事，結婚這事都是自己定下來的，也沒同我商量。」老爺子端著茶，抿了一口，微微眯起眼，目光聚焦在對面自家小昕的父母身上，「應該也沒同你們商量吧？」

　　這話一出，二人便覺得，老爺子應該是想讓黎昕主動提離婚，正旁敲側擊呢。

　　黎父輕咳兩聲，笑著說：「是啊，小昕他太任性了，也沒個自知之明。」

　　「嗯？」老爺子有些沒明白，「什麼自知之明？」

　　以為是自己說的不夠清楚，黎父又道：「孩子我們可以不帶走，離婚這事，我們也是同意的。但黎家的名聲多多少少肯定會受些影響。」說著，他抬手擦了把額角上的汗，欲言又止，「您看？」

　　老爺子是徹底聽不懂了，「離婚？」

　　雖然聽不懂這兩位是什麽意思，但一聽到離婚這兩個字，老爺子瞬間坐不住了，臉色刷的拉下，渾身怒氣，「誰說要離婚了？」說著，目光一掃坐在旁邊的顧燃。

　　正安安靜靜給黎昕剝蝦的顧總慘遭波及，滿眼無辜。

　　老爺子：「是不是你說要離婚？你個不孝的玩意兒！」

　　說著就要拿筷子砸顧燃。

　　黎昕眼疾手快，忙不迭按下了顧老爺子的手，哭笑不得，「爺爺，不是他。」

　　見是小昕攔著，顧老爺子火氣才算消去一些，他哼了一聲，「不離啊？」

　　黎昕噙著笑，搖頭，「不離。」

　　「那好。」老爺子瞬間滅了火氣，一副心滿意足的模樣，施施然收回了筷子。

　　「……」黎父黎母二人面面相覷，嚴重懷疑自己的眼睛是不是出了問題。

　　「親家，離婚這事一定是空穴來風，你們聽，我們小昕親口說了，不離婚。」老爺子道：「你們是從哪兒聽來的謠言？我得掐了，不然要是鬧開了，算怎麽回事？」

　　黎父：「……您真不准備讓小昕離婚？」

　　老爺子：「離個屁！」

　　黎父：「這門不當戶不對。」

　　「怎麼就門不當戶不對？」老爺子一瞪眼，直接從腰包裡掏出幾個存摺，往桌子上一摔，「這樣？」

　　誰也沒想到老爺子會突然來這麼一手。

　　黎父瞬間噤了聲，眼睛直勾勾盯著桌子上的存摺，眼睛都快冒星星了。

　　「我也知道你們黎家最近情况，沒事，我分你們點，這樣不就門當戶對了？」老爺子出手闊綽的很，把存摺放桌子上後，就沒再正眼看過，筷子點著桌上的菜，「來，快吃。」

　　黎父礙著面子，也沒立即伸手去拿。

　　但剩下的時間，他目光幾乎沒從那存摺上移開分寸，幾次想要夾菜，最後都夾到了外面。

　　坐在旁邊的黎母看他這幅沒出息的樣子，恨得牙根發癢，一口菜也沒吃下。

　　怎麼可能這樣！

　　她抬頭去看身邊的黎昕顧燃二人，見方才還冷著臉，自始至終一句話都沒同他們講過的顧燃，却是低眉斂目，异常溫柔的給那個黎昕夾菜。

　　又想起自己親兒子的遭遇，黎母更是氣不打一處來。

　　黎父還在同黎昕套近乎，

　　「以前的事是我不對。」

　　「什麼時候我去看看外孫？」

　　「要不要我去幫忙照顧？我在家也沒什麽事。」

　　面對他的一系列關切問候，黎昕却只是含糊應付：

　　「嗯。」

　　「啊？」

　　「呃。」

　　直到這頓飯吃完了，黎昕都沒有正經跟他講過一句話。

　　老爺子沒覺察出什麽不對的，拍了拍自己的肚子，眼神留戀的望了眼身邊自己恩愛的孫子和孫媳婦，「我該回去了，今晚不能陪小昕，醫生要來。」

　　說話時，老爺子格外委屈。

　　黎昕看著老爺子這模樣，心軟的一塌糊塗。

　　他哄道：「沒事啊，爺爺等我回頭帶著曾孫去看你，跟爺爺住個半年一年的。」

　　老爺子這才咧嘴笑了，高高興興離開了包間。

　　包間裡，只剩下黎昕顧燃，還有那對全程不自在的黎家夫婦。

　　黎父盯著桌上那幾本存摺很久了。

　　剛才一直不拿，是因爲老爺子在這兒，他端著黎家的架子，不好意思去拿。

　　現在老爺子走了，他也不用顧忌那麽多。

　　黎父輕咳兩聲，站起身，剛要去拿桌上的那幾本存摺。

　　眼見就要拿到手了，却突然從旁伸出一隻手，先他一步拿走了那些存摺。

　　他心裡驀地一凉，瞬間起了怒意。

　　「黎昕！你什麼意思？」忍了整整一個晚上，黎父徹底忍不住了。

　　黎昕漫不經心收起存摺，「沒什麼意思啊。」

　　「你不記得你身上流的是誰的血？這錢是老爺子給黎家的，黎家現在正遇到難處，需要這些錢。」黎父紅著眼，「你身爲黎家的人，能不能懂點事？！」

　　黎昕：「我之前就說過，我挺反感自己這個身份，怎麽就成了你兒子。」

　　「另外。」他掏出手機，三兩下翻出了當初黎家主動發出的那張要求同他斷絕關係的聲明。他點著手機屏幕，表情說笑不笑，「您看著，這個可是您自己發出來的，現在也好意思說我還是您家的人？」

　　黎父看著他手機上的圖片，半晌憋不出一個字。

　　黎昕：「要點臉，行嗎？」

　　許是這句話有些過分，順帶著激怒了旁邊半晌不敢出聲的黎母。

　　這女人也沒再辛苦端著平日裡那副善解人意的溫順模樣，神情又惡又毒，「黎昕，你以爲你是誰呢？你不就是靠著孩子上位的一男的？靠賣倒貼進了人家家裡，你有臉嗎？」

　　她話剛出，便聽見從旁傳來一聲冷笑。

　　黎母自然聽得出那冷笑是從顧燃那處傳來的，硬著頭皮道：「阿燃，這是我家裡的事，你不要插手。」

　　顧燃沒理她。

　　他起身，扶著黎昕的肩膀，在他耳邊低聲說了兩句。

　　黎昕神情疑惑，但終究沒說什麽，點了點頭，先一步離開了包間。

　　隨著青年徹底消失在包間裡，門被帶上的一瞬間。

　　面前男人眼裡僅存的一絲溫柔徹底消彌不見。

　　顧燃慢吞吞走到兩人面前，從手機裡調出一個文件，打開，放到了這對夫婦面前。

　　二人一陣狐疑，不大明白顧燃葫蘆裡賣的是什麼藥。

　　「我知道你們現在手裡只剩下黎家的一半家産，而那半家産現在也已經被你們折換成了房子。房子的位置，戶型，我都清楚，並且還知道……」

　　說到這兒，他突然壓低聲音，彎下腰，漆黑眼瞳裡的戾氣幾乎要溢出來，

　　「你們拿這座房子抵押，買了高利貸。」

　　黎父臉色刷的一下變得慘白，毫無血色，連帶著渾身都在顫栗。

　　他不可思議瞪大眼，聲音發抖，「你，你怎麼知道？！」

　　「你什麼意思！顧燃，你不要忘了，黎昕是我兒子！」

　　嘴角冷笑倏的散去，顧燃瞇起眼，語氣冰冷，「你再說一遍？」

　　黎父瞬間把話咽了回去，死咬著唇。

　　「借你高利貸的那個人把債權轉讓給了我。」顧燃瞥了眼合同，笑了，「利息不小呢。」

　　黎父聞言，倒嘶了口凉氣，

　　是的，不小。

　　哪怕是他賣了腎，也不一定能還得起。

　　「沒事，我們一步一步來。」顧燃起身，下了最後决斷，

　　「先把房子交出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