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病房
雖然只是一瞬間的事。
黎昕楞在原地,下意識抬手碰了碰唇,
他抬起眸,隱晦不明的目光望向顧燃,似乎想說什麽,又咽了回去。
顧燃神色淡淡,仍舊攬住他的肩膀,側頭笑著對姑娘說:「是這樣嗎?」
姑娘已經哭了,哭的稀裡嘩啦,一邊哭還一邊笑,點頭不止,
「是這樣!!」
「謝謝你喜歡小昕。」顧燃壓低聲音,無比真誠的說出這麽一句:「如果你想要,我們還可以再來幾次。」
「但現在可能不大方便,小昕還要檢查身體。 」
姑娘也理解,「小昕一定要注意身體啊!」她說:「我們都在等著小小昕呢!」
「雖然不知道我還能不能等到……」
後面這句話聲音很低,姑娘幾乎是喃喃自語。
但黎昕敏銳聽見了,
他沒多問,先回身進了病房,檢查身體。
醫生說建議做b超。
黎昕躺在床上,看醫生用什麽東西在自己肚子上移來移去,凉絲絲的。
他抬起頭,去盯頭頂上的顯示屏。
盯著盯著,突然笑了。
顧燃在旁看著,見他突然莫名其妙笑了,不自覺也跟著笑,問他:「你想什麼呢?」
「顧燃,你看上面!」青年抬手指了指顯示屏,開心的像是要躺不住了,「你看我們孩子在做什麽?」
顧燃順著他手指方向去看顯示屏,見上面只有個朦朦朧朧的胎兒影像,也看不出什麽。
他問:「在做什麼?」
「你看。」黎昕騰出兩隻手,憑空畫了個心的形狀,又揚眉示意顧燃去跟胎兒影像對比,
「它好像在跟我們比心啊。」他說:「我兒子真可愛。」
顧燃强忍住笑,沒出聲。
倒是一旁的女醫生憋不出了,失聲笑了。
「胎兒和準……準爸爸的狀態都很好,但是因為男性懷孕比較特殊,所以還是建議您住院觀察,這樣萬一出現什麽不良狀况,也方便你們跟醫生交流。」說完,女醫生頓了一頓,瞥了眼黎昕,笑著說:「胎兒在腹中大多都是蜷縮姿勢,但我從業這麽多年,還是頭次聽見有人說像是在比心。」
黎昕回:「就是很像啊。」
「是很像。」女醫生應和他,「但是我覺得你比胎兒更可愛。」
黎昕老臉一紅,覺得有些坐不住了。
連忙招呼顧燃來扶他。
他最吃不住這種撩,猝不及防的。
也不知道怎麽一個女醫生都比自家老攻會撩。
顧燃自然也發覺了他發紅耳根,沒說話。
像是若有所思的模樣,扶著他出了辦公室。
一出辦公室,黎昕眼角餘光便掃見了剛才那個短髮姑娘。
她還沒走,被一對老夫妻和醫生圍著,自己蜷縮在角落裡,抽抽搭搭哭著,看起來很是可憐。
黎昕站住了脚,沒立即走。
他隱約能聽見那邊傳來的幾句話。
「您女兒必須住院,不要心疼錢!這又不是什麽小病,也不是晚期,就算是晚期,別人都還要在掙扎一下呢!」穿白大褂的醫生苦口婆心,「而且找到合適的骨髓資源也不是不可能的事……」
「哎呀,醫生你不知道我們家裡情况,我們家哪裡有錢看這麽重的病啊!家裡還有個小的……」
黎昕聽著,皺了皺眉,神色不大愉悅。
他問:「剛才醫生是不是說建議我住院?」
其實他幷不是特別想住院,因爲以顧燃的條件,他在家裡完全能得到和醫院同等的待遇。
但現在,他突然變了主意。
只是他仍然不確定顧燃的想法,覺得顧燃大概也不想他住院。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顧燃幷沒有立即反對他,
像是猜到了他在想什麽。
「你想住,我們就住,我可以聯繫醫院,分出一個最好的vip病房。」顧燃說:「單人病房是不是有些無聊?我不然幫你找個三人間,條件好一些的……」
黎昕一怔,隨即便意識到了他是什麽意思,莞爾笑了,「好。」
隨即補充一句,「另外兩個床位,空著也是空著,你去問問那個女孩,看她有沒有意願陪我。」
顧燃斂眸,「嗯。」
vip包間一般都是一人間,但也不知道顧燃怎麼做到的,這醫院生生給他凑出了一個三人間。
比尋常病房大了約摸三倍,寬敞亮堂,單分出來,每個病床設備的完善程度都堪比一人間的vip病房。
黎昕先由顧燃扶著到了病房,安置妥當,顧燃便又回身離開,去處理別的事情。
不多久後,病房裡來了第二個病人。
原以爲會是剛才那個姑娘,黎昕抬頭一看,却發現是個孩子。
約摸著九歲十歲的模樣,白的透明,像是個瓷娃娃,頭頂上帶著個紅色的編織帽。
烏漆漆的一雙大眼睛撲閃撲閃,自進門開始就盯著他一動不動。
孩子媽媽是個少婦,禮貌道:「你好。」
「你好。」黎昕回:「這孩子是怎麽回事?」
「是先天性心臟病。」孩子媽媽嘆了口氣。
黎昕心裡咯嘣一聲,突然疼的發緊,也喘不過氣。
他勉强勾了勾嘴角,挺著肚子走到那孩子旁邊,輕聲問:「你叫什麼啊。」
「路路。」小女孩奶聲奶氣回:「我叫路路,你叫什麼呀? 」
黎昕一挑眉,學著孩子的語氣,玩笑似的回:「我叫昕昕。」
路路是個很心靈手巧的孩子,也很熱心。
跟黎昕聊了沒多久就很熟絡了。
「你看我會叠千紙鶴!還會疊星星!」路路拿著床上五顔六色的摺紙,爛漫笑著:「昕昕要不要學?我可以教!」
黎昕笑著應了,跟她一起學叠千紙鶴。
他這邊專注叠著,那邊顧燃便帶著姑娘回來了。
姑娘明顯是哭過,兩隻眼睛腫成了桃子,一見黎昕就又收不住了,眼泪劈裡啪啦的順著往下掉。
「謝謝小昕,我,我不知道該怎麼報答。」姑娘哭著說:「我也還不起……」
顧燃:「我剛才跟你父母講過,不用還。」
「是啊,你們顧總可不缺這點錢。他做過很多慈善,幫你也是舉手之勞,你不用放在心上。」黎昕叠著手裡的千紙鶴,心下稍收,沒有繼續去問姑娘是什麽病情。
難言之隱,心上之痛,還是少提為好。
姑娘叫溫詩雅,才二十多歲,家裡條件不好,還有個弟弟。
父母原本準備放弃她了,是顧燃突然出現,說願意承擔治療的一切費用,只需要她去病房裡陪黎昕聊天。
這又算什麽條件,明明還是她得了便宜。
溫詩雅覺得,自己這輩子做的最正確的事,可能就是粉上了黎昕這樣一個愛豆。
顧燃把事情處理妥當了,瞥見黎昕不在自己床位上坐著,却跑到隔壁,跟人家一個孩子擠到一張床上。
他走過去,發現黎昕是在跟那孩子學叠千紙鶴。
孩子教的認真,他也學的認真。
垂眸斂目時,又長又直的烏黑眼睫根根分明,隨著淺淡呼吸聲略微顫動,
「是這樣嗎?」
顧燃心尖稍緊,穩住呼吸,「你在做什麼?」
「這很明顯。」黎昕手中動作不停,聲音帶笑,「我在學叠千紙鶴,還有紙星星。」
顧燃:「學這個做什麼?」
「當然是送給喜歡的人,顧先生沒看過電視劇嗎?裡面的情侶都會送這些東西,很浪漫。」黎昕說著,叠好一個千紙鶴,平放在眼前,映入他淺褐色的漂亮眼瞳,他神情認真,「我要送給我那個小粉絲。」
顧燃:「……」
好難過,顧家破産都不能讓他這麽難過。
「昕昕要送給喜歡的人嗎?那這樣不夠有心意的!」一直認真聽他們對話的路路突然出聲,笑眯眯的壓低聲音,「我們班有女孩子送給男孩子這個,都會在紙上寫上表白的話,這樣效果更好哦!」
「寫什麼?」顧燃說:「沒筆,寫不了。」
黎昕瞥了他眼,意味深長道:「啊,沒有筆……」
「那就這樣好了。」他像是想起了什麽新奇點子,眼底光芒一閃。
顧燃正不知道他又在打什麼鬼主意,
便見青年將手裡黑色的叠紙放到面前,凑過去,在紙上輕輕吻了一下。
黑色疊紙襯著青年膚色白的亮眼,五官清晰,漂亮到了極致,像是能直直烙進人心裡似的。
顧燃看著他的動作,耳邊却出現了清晰的呼吸聲,很急促,也不知道是他的還是黎昕的。
黎昕說:「我覺得這樣也很好,把我對他的喜歡藏在千紙鶴裡,他會不會發現不重要,重要的是我把心意送到了。」
說這話時,他又小心翼翼的叠好了一個千紙鶴,認真放在桌上。
接下來的每個千紙鶴,他都重複著如上操作。
顧燃問:「你是不是忘了什麽事?」
黎昕假裝茫然:「什麼事?」
「你之前答應過我,告訴我那個粉絲是誰。」顧燃說:「還有,我們現在是合法伴侶。」
黎昕假裝耳背,「什麽啊?我剛才疊的太認真,沒聽見。」
顧燃:「……」
他看不下去了,也不想走,索性坐到了一邊,準備等黎昕叠完以後,再好好教育黎昕。
旁邊病床的溫詩雅看出了不大對勁的地方,主動過來問,「怎麽了?」
顧燃:「沒什麼。」
「顧總,我之前在超話看到一條微博,說你跟小昕是假結婚,只是爲了孩子。」
顧燃想也不想,果斷回:「謠言。」
「我就知道是謠言,剛才看你們倆打啵,我更堅信了。」她說:「肯定是謠言!」
顧燃:「……」
顧燃:「你知不知道有什麼粉絲,跟小昕互動比較密切?」
溫詩雅一時沒反應過來,「啊?」
顧燃想了想,可能是自己問的不大明顯,琢磨著又換了個問法,
「有沒有見過跟小昕之間的關係過於密切,超過粉絲跟愛豆之間的關係。」顧燃語氣一頓,「很密切。」
溫詩雅這次聽懂了。
她睜大眼,「不可能吧,小昕怎麼可能給顧總戴綠帽?小昕他不是這種人啊!」
顧總心道他也不清楚咋回事,事情就成了現在這個發展趨勢。
溫詩雅默了半晌,又添上一句,
「顧總,你這樣不行啊。」
顧燃問:「怎麼不行?」
「管不住媳婦,你應該反思。」溫詩雅表情嚴肅,感覺自己肩負起了維護自家cp感情問題的一大重責,
「你過來,我教你。」
三四天的時間,黎昕一直在埋頭叠千紙鶴和紙星星。
還從護士那裡要來的一隻筆,偷偷往紙星星上面寫著什麽。
顧燃想看,他也不讓顧燃看,反正遲早這些東西都會是顧燃的,連帶著他自己,一道打包送給顧燃。
但照目前來看,顧燃貌似不大高興,每天也很忙,總跟那個短髮姑娘背地商量什麽。
黎昕猜著,估計是在問他到底跟哪個粉絲關係好。
他也沒去管,隻故作神秘,假裝沒看見,天天陪著路路做手工。
幾天下來,他也瞭解到了路路母女的具體情况。
這也是不缺錢的一家,路路她爸是做企業的,也挺有名氣。家財萬貫,挺有錢的。
但是路路她爸不怎麽負責,知道路路患有先天性心臟病後更是隻甩下了一筆巨額財産,隨後便頭也不回的走了。
路路說:「好想要一個像昕昕一樣的爸爸。」
黎昕反問:「你見過你爸爸大著肚子懷孕嗎?」
路路楞了一楞,好像沒見過。
「這不就得了。」黎昕虎摸了他的頭,嘴角壞笑,「我大著肚子,可做不了你爸爸。」
路路扁了扁嘴,不大高興。
黎昕便又連忙道:「不過我可以給你找個乾爸爸。」他說著,瞥了眼顧燃,笑了,「等他做了你乾爸爸,我四捨五入,也就算你半個爸爸了。」
聽完他這話,路路才算高興起來。
從此小孩子的心底便藏了一個小小的夢想,那就是認顧總裁做乾爸爸。
兩三天裡,黎昕也沒得知外面什麽具體消息。
只在今天中午的時候接到了宋成譜的一個電話。
他語氣裡有些不解,似乎摸不清楚事情怎麽成了現在這樣。
黎昕問他發生了什麽事。
「我今天去找《情書》導演,又碰上了黎甄,也不知道具體發生了什麽,黎甄臉上受了傷,身上也青一塊紫一塊,跟打了群架似的。」宋成譜說:「但我問導演,導演也不知道怎麽回事。」
黎昕:「你問黎甄了嗎?」
黎昕:「他還能繼續拍劇嗎?」
「我問了,他說是他摔的,鬼才信是他自己摔的,怎麽個摔法能摔到身上十幾處傷?」宋成譜嘖了兩聲,「而且這要不要繼續拍劇,現在也不是他說了算,你這邊不同意,廖生和導演他們都快氣瘋了。」
「但他們也不能拿你怎麼辦。」說著,宋成譜還沒忍住哈哈笑了兩聲,「挺解氣的。」
黎昕擺弄著手裡的千紙鶴,琢磨著剛才宋成譜說的話,若有所思。
黎甄受傷,總不能是他自己打自己,再結合前幾天發生的那些事,他猜測,黎甄很有可能是去找了廖生。
如果這樣說,事情就變得明瞭許多了。
黎昕:「你見廖生了嗎?」他問:「你看廖生身上有傷嗎?」
宋成譜:「見了,但是,廖生身上怎麽可能有傷,他好得很。」
「老宋,如果你最近沒什麼事的話,幫我去廖生的工作室看看。」黎昕把桌上的最後一個千紙鶴放到禮盒裡,輕輕籲出口氣,「順便打聽一下黎甄最近有沒有去過,黎甄去時到底發生了什麽。」
廖生那種人,總有仇家。
肯定有人藉這個機會說出實情,試圖把廖生那個神經病的真實面容揭露無遺。
宋成譜應了,以黎昕勸說導演多給他加戲爲條件。
黎昕挂了電話,正巧撞見顧燃帶著助理進病房。助理兩隻手拿滿了早餐,進屋後就按人頭分發。
顧燃說:「我準備也在病房住下,陪著你。」
黎昕接過早餐,聞言楞了一楞。
顧燃陪他住在病房?這算怎麽回事。
雖然他也挺想這樣,但總覺得顧燃好歹是一個總裁,跟他們擠在一間病房裡,有些不大合適。
這麽想著,他便也這麽說了,笑著問顧燃:「你住在病房裡做什麼?」
「陪你。」顧燃專心替他剝開橘子,語氣平淡,仿佛早就已經决定了這件事,「而且你不是也非要住病房嗎?」
黎昕接過橘子,自己咬了一半,又塞給了顧燃一半。
直接塞進了他嘴裡。
「我住病房,是因為醫生說我住院比較保險,有情況可以直接聯繫到醫生。」
顧燃:「你在家,我也可以幫你聯繫到。」
「誒。」黎昕壓低了聲音,「人家姑娘挺喜歡我,我覺得那姑娘人也不錯,又那麽可憐,多陪陪人家,也沒什麼。」他又坐直身子,抬起眉眼,「反正我閒著也是閒著。」
顧燃哦了一聲,暫且沒說話。
這兩三天,他也打聽了黎昕跟哪個粉絲關係密切。有沒有私下跟哪個粉絲見過面,收過哪個粉絲的小禮物。他自己也去超話的活躍粉絲榜上找了好幾圈,結果除了他自己,也沒覺得有哪個粉絲特別熱情。
最後還是什麽也沒打聽出來、
連溫詩雅都說黎昕一向高冷,很少跟粉絲近距離接觸。
溫詩雅也看出了他跟黎昕之間好像有層沒捅破的玻璃紙,這姑娘挺著急,兩三天來沒少給他出主意。
雖然都是些餿主意,土味情話什麽的,他不大能說得出口。
他心裡想著,嘴上就也沒來得及怎麽猶豫,到嘴邊的話都沒過腦子,幾乎是下意識的脫口而出,
「她喜歡你,你就想住病房,多陪陪她?」
黎昕眨了眨眼,「是啊。」
「那我也喜歡你,你怎麼就不想著多陪陪我?」顧燃低著頭,似乎還沒意識到自己說出的是有多麽石破天驚的一句話,依舊語氣散漫,慢吞吞咬著橘子,
「反正這病房我是睡定了,你得陪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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