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5 章
甄好回去以後,親自去綢緞鋪的庫房裡給徐小姐挑料子。
綢緞鋪裡正好進了新貨, 還沒有來得及放到鋪子裡, 按照她見到的徐小姐的條件, 甄好給她挑了一匹藍色的布料, 不會太深, 也不會太淺,也不會太亮。她將這匹布讓人包好, 又找了張紙,寫了一些提議, 然後去了甄家名下的首飾鋪裡, 拿了一套搭配的首飾,又去胭脂鋪裡拿了一套胭脂, 最後才將這些交給鋪子裡的夥計, 囑咐他們明天一早就送到徐家去。
甄好做這些的時候,裴慎一直跟在她的身邊。
直到甄好吩咐完了夥計, 他才出聲:「這樣就可以了?」
「這樣就够了。」甄好說:「能給的意見,我都給了, 只要徐姑娘按照我的意見來,就不會出什麽錯, 她既然願意再信我一回,也應當會按照我說的做,只要按照我說的做了,那我們甄家老主顧就回來了。」
裴慎道:「還是甄姑娘厲害。」
甄好頓了頓,一時分不清他這是哄自己還是真情實感的誇自己。
她心中想:要是換做裴慎來, 裴慎肯定也能處理的很好。
甄好沒有拆穿,與裴慎一塊兒出了鋪子回家。
第二日,鋪子的夥計就按著甄好的吩咐,把東西送了過去。徐小姐等了一天,心中好奇的不得了,一拿到手,便立刻迫不及待地拆了。
甄好是按照她的特點挑了料子,鋪子裡賣的料子都是好料子,這也是剛進的時興花色,徐小姐看了看,也挑不出刺來,見她又給自己配了一套漂亮首飾,雖然面上還有幾分不高興,可到底沒再說什麽壞話。
她按著甄好紙條上的內容,讓底下人做了衣裳,衣裳比普通款式稍作了一些改動,却是正好將她的身材缺點遮住。等新做好的衣裳到了她的手中,徐小姐換上以後,對著銅鏡,竟也說不出什麽不好的話。
上回給她帶來的心理陰影太大,讓徐小姐還有些擔心。她不安地拉了拉袖口,忐忑地看向徐夫人:「娘,您看……」
徐夫人連聲誇道:「好看,裴夫人的眼光果真沒錯,比上一回穿的好看太多了。」
「真的?」徐小姐看著鏡中的自己,還有些不敢相信,「娘,你別幫著外人騙我,真的好看?比……比周家的那個人好好看?」
徐夫人含笑道:「非但是我,你問問其他人,她們也是這麽覺得。這料子,首飾,胭脂,可都是裴夫人親自替你挑的,那日你也見著了裴夫人,她的模樣出挑,周家小姐也比不過,她的話,你也不信?」
徐小姐想想那日見到的甄好,果然有些意動。
裴夫人模樣出挑不說,全身上下都不一般,普普通通的首飾到了她的頭上,仿佛就升了一個檔次,同樣的衣裳穿到她的身上,比貢緞還要精緻,她氣質也出挑,若不是知道那是個商戶女,她只會以爲是京城裡頭來的世家貴女。
平日裡頭,她與自己的小姐妹見面,她不是其中最出挑的那個,那誰都沒有裴夫人好看。
裴夫人自己都那麽好看,又這麽費心給她準備,說不定她真的……變好看了?
徐小姐沒等多久,很快便等到將這身新打扮給別人看的那一日。
她的好友相邀,邀請她去府中小聚,除了她以外,還有好幾個姑娘,其中就有上回最出風頭的周家小姐。徐小姐很是忐忑,在徐夫人再三鼓勵下,穿上新衣裳,戴上新首飾,就連新胭脂,也是按照甄好寫在紙上的意見塗了,臨出發前,她拉著徐夫人問了又問,才去赴約。
徐小姐大出風頭,她的好友拉著她連聲問是去哪兒買的新衣裳,臉上的妝容好像也與平日裡不一樣,就連她最討厭的周家小姐,都被她壓了過去,絞著帕子很是憤恨。
徐小姐果然高高興興地回了家,回去以後,又和徐夫人說,說裴夫人可真是個好人!
等甄好拿到徐家送來的銀子時,就知道這事情辦成了。
非但把徐家這個老主顧拉了回來,就連徐小姐的幾個小閨蜜,都被她介紹了過來,還要出銀子讓甄好替她們參詳,甄好自然也答應了。
等回到了家,她就把徐家送來的一部分銀子給了裴慎。
裴慎嚇了一跳,有些不明白:「甄姑娘爲什麽要給我這些?」
「我先前說的,若是此事辦成了,我也要好好謝謝你。」甄好說:「這是徐家送來的,就是多虧了你,我才能見到徐院長,又能把徐家這個老主顧拉回來,說好要謝你的,我不是出爾反爾的人,至於我那一份,我已經收好了。」
「可甄姑娘先前不是說,那料子是要送給徐小姐的?」
「料子是免費送的,可首飾與胭脂却不是。」甄好勾唇笑道:「你知不知道,還有一個點子費。」
「點子費?」
「你以爲只要穿的好看就够了?這要打扮的好看,其中的學問也大了去了,非但要衣裳顔色挑的合適,就連衣裳也要改動,改得好了,就能將缺陷掩蓋,還有這妝容……罷了,我和你說這個做什麽,你連胭脂也分不清,恐怕也不懂什麽梳妝打扮。」甄好懨懨地說:「我給徐姑娘出主意,也不是白出的。」
裴慎滿臉無辜。
女兒家的東西,他怎麽會明白。
「照甄姑娘這麽說,這些可都是甄姑娘自己的緣故,是甄姑娘自己厲害,才說動了徐小姐。我還得謝謝甄姑娘,若不是甄姑娘,我也無臉再登門拜訪院長。」裴慎將那些銀子推了回來:「甄姑娘幫我的已經够多了,就不必再想方設法給我塞銀子,甄姑娘的好心,我都心領了。」
「……」
甄好盯著他看了許久,也沒有多堅持,將那些銀子收了回來,什麽也沒有說。
裴慎鬆了一口氣。
等到了夜裡,他回屋子裡拿換洗衣裳準備去洗澡,就見弟弟撅著屁股趴在地上,一般身體已經鑽進了床底,吭哧吭哧在忙活些什麽。裴慎去拿了衣裳回來,路過時輕輕踹了一脚。
裴淳「哎喲」一聲,捂著屁股鑽了出來:「哥!你做什麽呢!」
「我還想要問問你,你偷偷摸摸,又在做什麽?」裴慎垂眸瞥了一眼:「床底有老鼠不成?」
裴淳拍了拍手,道:「哥,你在說什麽胡話,這又不是咱家,連個老鼠洞也沒有,哪來的老鼠,我在藏東西呢。」
「藏東西?藏什麽?」
裴淳神神秘秘地笑了一下,在裴慎的眼皮子底下,拉開衣領,把一把鑰匙塞了進去,繩子就挂在他的脖子上。
「我上回和嫂嫂說,說我好不容易攢了一點私房錢,就被你給搶走了,嫂嫂果然替我著想,就給了我一個箱子,能上鎖呢,以後啊,我要是再想存私房錢,就藏在箱子裡,你想搶也搶不走。」裴淳得意地道:「你要是想强搶,我就喊嫂嫂救命。」
裴慎哭笑不得:「我稀罕你那幾文錢?」
裴淳又嘿嘿笑,拍拍手上的塵土,一溜兒地跑出門去找嫂嫂玩。
裴慎拿著衣裳去洗澡,浴桶裡已經倒滿了熱水,他將所有下人趕了出去,鎖上門,然後才脫下衣服進了浴桶。
他一邊在心中默背著今天看過的文章,一邊分神想一天發生的事情。他每日都要回想一遍,回想自己有沒有做錯什麽,錯過什麽,而後又反省一回。
裴慎想著想著,不知道怎麽的,忽然想到了裴淳的那個新箱子。
甄姑娘給的?
甄姑娘對他們這麽好,裴淳要什麽就給什麽,可裴淳能有多少私房錢?他手裡頭那點銀子,可都是他給的,頂多只能上街買兩串冰糖葫蘆,剩下的還有什麽?
他們兄弟倆窮的兩袖空蕩蕩,唯一值錢點的,也就只有那些書,還有櫃子裡的新衣裳了。
裴淳可不會把新衣裳藏進箱子裡。
那他能藏什麽?
裴慎眼皮子一跳,忽然意識到了什麽。
那是甄姑娘給的……
裴慎:「……」
等他洗完澡以後,抱著換下來的衣裳回了屋子,路過隔壁屋子門口時,還聽見了弟弟的笑鬧聲,還有他與甄好的說話聲。
裴慎將髒衣服放到一旁,進門先鎖了門,然後從放在屋中的一本書裡摸出了一根細細的鐵絲。
他從床底將裴淳的那個箱子拉了出來。
他一碰到那個箱子,便知道有點不妙,那箱子沉得很,看上去裝了不少東西。
細鐵絲伸進鎖孔,小心動作一番,咯嗒一聲響,箱子果然開了。
裴慎掀開蓋子,下意識地便閉上了眼睛。
裡頭裝了滿滿一箱銀澄澄亮鋥鋥的銀子!
裴慎:「……」
他抿緊了唇,把箱子合上,鎖好,又推回到了床底下,然後像原來那樣,把遮掩的東西蓋了回去,好像什麽也沒有發生過。
裴淳這個臭小子!
怎麽什麽東西都敢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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