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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嬌貴命 - 第56章字體大小: A+
     
      第56章 誘敵

      傅虔也正睡著有些沉,卻冷不丁聽見她這一聲喊叫,便立刻清醒了過來。

      他握著楊蓁的手,眉頭微微蹙起,聲音有些乾澀:

      「蓁兒,說明白,你在京華到底怎麼了?」

      楊蓁大口大口地喘著氣,直到前兩日的噩夢全都像卷軸一般滾動了一圈,明白自己如今很安全,她這才勉強平復了下來,倚靠在他的肩頭說:

      「長姊為了救我,跟南陳眼線同歸於盡。

      臨死前她告訴了我,蘇葉率領楚國大軍準備在七里川伏擊王軍。

      我怕呈報中樞之後,一切都來不及了,所以這才自己一個人跑了過來。」

      傅虔聞言,長舒了一口氣。

      他無奈地揉了揉小姑娘的髮梢,歎氣道:

      「若是昨日我沒來,你出了任何意外,讓我怎麼辦?」

      楊蓁冷不丁地想起來昨天晚上那些人的刀光劍影,心裡也不住地後怕。

      若是昨日傅虔沒有及時趕到,後果真的難以預料。

      她蹭了蹭傅虔的下巴,以示寬慰。

      可是忽地想到這兒,她卻又開口問了句無關緊要的問題:

      「傅虔,我昨日看地圖的時候,以為你會在關外駐紮,怎麼會突然出現在這兒?」

      傅虔低頭看著她琉璃一般透亮的眼睛,神色略微有些沉重。

      楊蓁心裡不禁有些下沉,愈發覺得有些不好的預感。

      她試探地問道:

      「怎麼了?你說,我扛得住。」

      聽到她這樣說,傅虔忍不住將她又往自己懷裡扯了扯:

      「我一日前就到了這裡,卻遲遲不見東關趕來支援的四皇子。

      加之關外的情形如今還不清楚,所以便沒有貿然出關。」

      他的意思雖隱晦,但已經表達的足夠明顯了。

      楊曦已經在北境支撐了十多日,而東關距離他也只不過五百里的路程。

      四皇子楊顯不出現,那便只有一個原因。

      隨著自己的思緒撥動,楊蓁淡淡地開口道:

      「他叛了。」

      傅虔很意外地看著懷裡的小姑娘,看著她平靜如水的眸子下面,卻偏偏有風雷湧動。

      一看便知是強裝鎮定。

      這樣的小姑娘實在是讓人心疼的不行。

      他不知該如何安慰,只能湊近她揉了揉,在發間落下一個吻。

      小姑娘往他懷裡鑽了鑽,一個人閉著眼睛沉思著。

      前世裡,她遠在尚陽城,對她四哥背叛的真相一無所知。

      而這輩子,她竟然還是什麼都不知道。

      她原本以為自己可以窺探一切,可是最後才發現有些事情根本就無力挽回。

      就在這時候,他們突然聽見外面傳來一聲急促的「報——」

      傅虔翻身下床去,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衣服便走到了外間去。

      楊蓁昨夜也是和衣而臥,便也跟在他後面走出去聽信報。

      來人眼熟的很,楊蓁不由地愣了愣。

      那報信的小侍衛注意到了她的眼神,不好意思地摸了一把頭,行禮道:

      「見過公主殿下。」

      楊蓁這才猛地想起來,恍然道:

      「福仔?」

      福仔笑眯眯地衝她點了點頭,這才正經稟報導:

      「元帥派出去的輕騎兵已經回來了,直擊東關軍中軍大帳全按照計畫行事。

      屬下已經將四皇子楊顯請到了關內。

      元帥和公主殿下是否要見一見?」

      傅虔沒有回答他,而是將頭轉向楊蓁,作出一副詢問的模樣。

      福仔極有眼色地退到了外面,並不打算打擾他們的對話。

      楊蓁低下了頭,不經意地歎了口氣。

      「還是不見了。東關軍如今重歸王軍統帥,還是等和二哥回合再行處置。」

      她腦中想起小時候,四哥向來是最聽楊曦的話。

      若是讓他去勸,恐怕比自己有效得多。

      傅虔似乎明白她心中所想,上前兩步將她抱在懷中:

      「我知道你不願意現在面對他。

      東關軍既然已經讓出了地盤,我們這便前往北境馳援。」

      楊蓁在他懷裡悶悶地不出聲,兩隻手卻已經悄悄地環上了他的腰,乖順地像一隻貓。

      偏生福仔這時候見裡面沒了聲響,這便小心翼翼地扒著門框往裡面瞧了一眼。

      就隻瞧了這麼一眼,他便將眼睛一瞪,直愣愣地對上傅虔冷峻的神情。

      福仔扭動著身子轉了個身,端著軍姿快速而又穩健地滾遠了。

      楊蓁似乎聽見了響動,從他懷裡彆彆扭扭地鑽了出來,往外面瞧了半天也沒看見福仔,便好奇地問:

      「福仔呢,不等著你下令了?」

      傅虔輕飄飄地裝無辜:

      「沒看見,估計等的不耐煩就走了吧。」

      楊蓁撇了撇嘴巴,催促道:

      「我們是不是也該上路了,不然二哥等不及了怎麼辦。」

      傅虔亦輕飄飄地說道:

      「放心,我來之前就已經接到了你二哥的密信,北境局勢已經被控制住了。

      那幾個自稱是大國的聯軍,不過是一群烏合之眾。

      你二哥雖不如我,但也當能平定此亂。」

      楊蓁將腦袋貼在他胸膛,並沒有任何心跳加快的跡象。

      她又抬頭看了看他面色如常,並沒有分毫的不自在。

      於是她不禁汗顏,這個人自誇起來,倒真的是臉不紅心不跳。

      不出她所料的是,傅虔所率領的王軍在清繳收復了東關軍之後,便勢如破竹一般橫掃北境。

      除了那幾個犯境的大國軍隊之外,還有一些趁機騷擾大孟邊關的小部落,也被一齊剷除了個乾乾淨淨。

      他們出關之後第二個白天,便成功與楊曦所率領的北境軍匯合。

      剛一見到楊曦,他便急匆匆地走過來,張口便是:

      「阿顯在哪裡?」

      楊蓁張了張口,還是沒有將話說出來。

      傅虔見她什麼都沒說,這才道:

      「現在被看壓在後軍之中,我帶你去見他。」

      楊曦忙點了點頭,趕著想爬上馬背去後軍探望,腳下卻踉蹌了兩步。

      傅虔順手扶了他一把,楊曦茫然地回過頭來道了聲謝。

      楊蓁不由地鼻尖一酸,她從來沒見過楊曦有這樣失態的模樣。

      三個人並駕齊驅,一起趕往後軍。

      一路上他們都及有默契地相顧無言。

      楊顯謀逆這件事,說到底就是他們的傷口,不能在此時被揭開。

      楊蓁自從盛宴之後,便沒有再見過她四哥了。

      他們快馬行至後軍,讓給福仔領到了一處蒙古包前面。

      楊曦第一個跳下了馬,緊走幾步走到了門口,卻瞬間像是鑄鐵了一般再也沒有走進去的動力。

      楊蓁和傅虔站在他身後,沒有說任何話,似乎只是靜靜地等著他把那素白的簾子掀開走進去。

      隔了好長一段時間,他終於肯狠下心來進去。

      撲面而來的是西域玫瑰醉的酒香,楊顯正淡定自若地坐在裡面,與他們設想的潦倒落魄截然不同。

      他敞著胸懷,臉上因為微醺而染上一層霞暈。

      鎧甲被他丟棄在一邊,而他臉上卻始終淡淡地,像是從前那樣。

      可是他赤足的腳踝上,卻分明戴著一條沉重的鐵鎖。

      楊蓁不忍去看,轉身便走出了門去。

      傅虔緊跟著她出來,輕聲喚著:

      「蓁兒。」

      楊蓁雙眼噙著淚花,悶聲不響地撲進他懷裡。

      她喉頭哽咽著,顫聲說:

      「他為什麼一定要叛呢?為什麼呢?

      那個女人真的就有那麼好?值得他放棄我們,放棄大孟?」

      她咬著唇哭訴著,將心裡憋了很久的委屈和憤懣全都宣洩了出來,分毫都不剩。

      在這段時間裡,傅虔始終都沒有插過一句話,隻安安靜靜地聽她把話說完。

      楊蓁感覺自己已經亂成了一團,無法像從前一樣一縷一縷地將自己的思緒梳理清楚。

      可是她伏在傅虔的懷抱裡,聽著他有節奏的心跳聲,這才慢慢地冷靜下來,終於將自己從深淵裡扯了回來。

      傅虔聽著她沒了聲響,這才知道是該自己說話的時候了。

      只聽他低聲溫柔地開口:

      「每個人都有執念。

      你不是他,所以你不會明白他心中的執念該是個什麼樣子。」

      他低頭看見小丫頭一雙明眸似乎平靜了下來,沒再溢出水花,這才鬆了一口氣,繼續說道:

      「或許我的執念安在別人身上,也不會有人能夠理解。」

      接著,他忽地自嘲一般笑了笑:

      「比如說一定會有人說我不顧大局,心無家國。

      為了你能夠捨棄一切,更別說自己的命。

      可是他們不會知道,在我最難熬的那段時間裡,你就是我想堅持下去的原因。」

      楊蓁牽著他衣角的手陡然握緊了。

      她忽而想起來自己前世裡那般愚蠢地跟著陸子胥南下,又何嘗不是一種類似的執念。

      她突然明白她四哥做出的選擇了。

      即使要背叛全世界,有些人心裡仍然會承載著另一個人,托著執念負重前行。

      這是害人的毒,也是成全人的藥。

      楊蓁仰起臉來,墊著腳尖吻了吻他的嘴唇。

      旁邊路過的士兵們若不小心看見了這一幕,不是埋頭疾走,便是捂著臉背過身去。

      傅虔冷不丁怔了怔,轉身將她遮在自己懷中,擋著其他人的視線,俯身吻了吻她柔軟嬌嫩的嘴唇。

      楊蓁囁嚅道:

      「我明白了。」

      傅虔微微點了點頭,摸了摸她的額頭:

      「所以,你還肯進去看他嗎?」

      楊蓁慎重了點了點頭。

      傅虔便輕輕拍了拍她的脊背,和她一起重新走回了帳內。

      楊曦不知何時已經坐在了楊顯對面,知道是他們兩個進來,便也沒有回頭去看。

      反而是外頭的陽光在一刹那刺進來,讓楊顯微微眯起了眼睛。

      待他看清來人之後,淡淡笑了笑:

      「兩個說客又回來了。」

      楊曦並沒有理會他的話,而是用堅定又不容置疑的語氣開口:

      「阿顯,我再說一次。

      楊家不出叛徒,你帶死士進山,誘敵深入。」

      楊蓁大驚失色,正想開口說些什麼,卻被傅虔拉住了手。

      他輕輕搖了搖頭,楊蓁都已經快說出來的話頭硬生生咽了回去。

      只見楊顯並無異色,而是淡定自若地望了他們一圈。

      他忽地笑了,眼睛裡像冰蓮漸漸在暖池之中化為春水一般:

      「二哥,我都叛了一次,你就不覺得我還會再叛一次?」

      他話音剛落,幾乎不帶一絲停頓,便聽見楊曦接了他的話:

      「我不信你會叛。」

      聽了這句話,楊顯臉上的笑陡然消失了。

      他漸漸變得冷峻了下來,是他們都從未見過的模樣。

      楊曦緊緊地盯著他的眼睛補充道:

      「明日之前,你給我答覆。

      若是你不去,我就替你去。

      反正我隻告訴你一句話,蘇葉早晚是一個死。」

      說著,他沒有一絲猶豫地站起身來,準備往外走。

      這時候楊顯卻忽地開口,清晰地吐出幾個字:

      「我答應你,帶死士進山。」

      楊曦背著身,沉默了良久撇下一句話:

      「那好。」

      說完,便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楊蓁想留下來問他幾句話,可是如鯁在喉,到頭來卻一句都沒問清楚。

      留在這裡,氣氛只會愈發壓抑。

      於是她便匆匆忙忙地掃了楊顯一眼,離開了這裡。

      傅虔跟著她一起出來。

      兩個人站在原地張望著,卻不見了楊曦的身影。

      傅虔安慰道:

      「他想必是找個清靜地方去了。

      也罷,晚間勢必要開一場例會,準備明天的合圍。

      你若是擔心他,我帶你一起去。」

      楊蓁搖了搖頭,腦袋愈發地低下去了。

      她感覺渾身都累得不行,幾乎沒有了支撐著自己走下去的動力。

      她伸出手去環著傅虔的胳膊,腦袋耷拉著靠在他肩上,一步一步地往外面走。

      他們的大帳在中軍之中,還要騎馬再走回去。

      這次,傅虔破例跟她一起共乘一騎,駕著馬兒慢慢地走在回程的路上。

      這一路上,楊蓁什麼話都沒說,整個人都蔫吧地軟在傅虔懷裡。

      他知道小丫頭心裡酸楚,便也沒有說話。

      兩個人沉默著走回了中軍大帳,準備下馬的時候,傅虔才發現楊蓁已經睡著了。

      她已經幾天幾夜都沒睡好覺了,若不是實在撐不下去,也不會在馬背上睡的這麼熟。

      傅虔輕輕歎了一口氣,自己先下了馬,這才又把她從馬背上抱了下來。

      侍衛十分識趣地掀開了簾帳,將他們讓了進去。

      原本將她送到床榻上也就算大功告成了,可是小丫頭卻怎麼也不肯鬆開他的脖頸,非要連人一起留在床榻上。

      傅虔沒辦法,只好也順勢躺在她旁邊,讓她摟著自己睡。

      他也知道,若是這個時候離開了,她非得做噩夢不成。

      事實上,就算是他陪在楊蓁身邊,她還是會時不時地抽搐一下。

      低頭一看,她一張小臉蛋上掛著晶瑩的淚水,讓大手給抹去了,又淌了下來。

      傅虔心裡像被硬生生掐了一把一樣疼。

      他還沒見過有人在睡夢裡還能哭的。

      饒是嬌氣如她,卻也從來沒有這樣過。

      可是除了把她摟得更緊一些,他也沒有別的安慰她的辦法。

      有些事情發生了,就算是同眠共枕的人也無法代替別人承受這一切。

      不知不覺到了月明星稀的時候,侍衛送了兩份晚膳進來,擺在桌案上還冒著熱氣。

      傅虔動作極輕地吻了吻她的臉頰,擦了擦她眼角的淚痕,低聲道:

      「起來吃些東西再睡,不然晚上你又要鬧胃疼了。」

      楊蓁睡眼惺忪地醒了過來,好不容易從迷糊之中走了出來,現實當中鋪天蓋地的沉重壓力便又回到了她身上,壓得她喘不過氣來。

      她往裡縮了縮她的小身子,小聲道:

      「我不餓。」

      傅虔板住她企圖挪走的小身板,言辭溫和卻不容置疑:

      「不吃的話,今天就不准睡了。

      你考慮好,是一個人睡在地上,還是吃飽了肚子,乖乖睡在我懷裡。」

      楊蓁看著他不像是開玩笑的模樣,不禁瑟瑟發抖了一陣。

      她清楚地知道傅虔一向是個言既出行必踐的人,若是真不讓她睡榻上,那她這小身板連抗衡的力氣都沒有。

      於是她趕緊坐了起來,咽了咽口水:

      「那……我吃!」

      傅虔的眉眼當中這才有了些許笑意。

      他走下床榻將飯食端過來,等滾燙的粥放涼了才遞給她。

      楊蓁剛往嘴裡放了一勺,暫態她的胃口便全開了。

      這只是一碗被煮得稠稠的小米粥,沒有什麼味道,甚至有些乾澀單調。

      見她一會兒便吃的津津有味,傅虔也忍不住湊上前去問:

      「真有這麼好吃麼?」

      楊蓁的小嘴裡含了一勺粥,沒空跟他說話,便只能舀了一勺送到他嘴邊。

      傅虔倒是不客氣,就著小勺便吃了一口。

      等囫圇吞下去,才納悶地說:

      「我覺得也一般呀,怎麼你吃得這麼高興?」

      楊蓁咽了咽口中的粥,訥訥出聲道:

      「你再嘗嘗,真的很好吃的。」

      她又舀了滿滿的一勺送了過去,傅虔自然是照單全收。

      可是直到他吃完小姑娘手裡的最後一勺小米粥,卻還是搖了搖頭,雲淡風輕地評價道:

      「我看軍營裡的廚子是手藝倒退了,不行,改日得把他們全都充了軍,再換一批人。」

      楊蓁急急地攔住他:

      「別呀……很香的,都燉爛了……」

      她急切地申辯著,卻看見男人眼裡的笑意漸濃,唇角也勾起一絲玩味。

      楊蓁瞬間便明白了過來,將小碗往他面前一擺:

      「你是在騙我的小米粥!」

      傅虔笑著把自己那份地給她,自己則把空碗接了過來,騰出手來捏了捏小姑娘的臉蛋:

      「怎麼樣,是不是覺得吃飽了反而更開心一些?」

      楊蓁往自己嘴裡送了一口小米粥,眼睛眯了起來,點著頭算是回應。

      傅虔心中一動,伸手攬過小姑娘,在她額頭上落下一吻。

      這一晚上,不知是不是拿兩碗小米粥的功勞,楊蓁竟沒再做噩夢,而是一直安穩地睡到了天亮。

      第二天一大早,傅虔沒像平常一樣縱著她睡懶覺,而是早早便將她從床榻上拉起來,換好了出去的衣裳。

      楊蓁自己清醒了一會兒,也很快就從床榻上爬了起來。

      她很清楚今日就是楊顯進山的日子,無論如何她都要去送一程。

      為了不太招搖,楊顯率領的死士只有三百餘人。

      這些人都是楊曦從流放邊關的流役裡挑的。他們大多都是受了株連或是有過叛逃的將士們,只能日日在邊關駐守。

      邊關的日子很苦。

      他們要吃最硬的粟米,穿最粗糙的棉衣,飲最冷的烈酒。

      這裡的苦役們大多都要在這裡待一輩子,除非他們肯做死士,才會有一線離開這裡的機會。

      楊顯身後的這三百人就是這樣的來歷。

      所有人都知道他們是去送死,或許沒有人能活下來。

      可是這些人眼中分明閃著希望的光芒。

      因為他們如果命大度過此劫,不僅會離開邊關,還有可能會恢復自由身。

      就算是他們逃不過此劫,他們的家人也會被朝廷善待。

      楊顯穿著一身他最喜歡的紅色戰袍,英武宛如從前隨同兄長們一起廝殺的時候一樣。

      看著楊曦、楊蓁和傅虔都到齊了趕來送他,他眼裡分明閃著光芒:

      「難為你們了,還趕來送我這個叛徒。」

      楊曦將懷中的烈酒扔給他,擲地有聲:

      「阿顯,為兄說過,我楊家不出叛徒。

      此戰之後,你會是大孟的英雄。」

      楊顯將那酒壺打開,痛飲一番,抹了抹嘴唇,張揚地笑道:

      「記得讓父皇給我取諡號的時候,別取俗氣的。

      呵,他楊晧都封了齊王,我要個更響亮點的。

      我看,武驍王就很好。」

      楊曦停頓了片刻,聲音哽咽:

      「好,就叫武驍王。」

      楊顯大笑了三聲,朝著楊蓁的方向看過來:

      「妹子,哥是真看不到你回家了。

      你得記得,要回家啊。

      母后除了你四哥我之外,可是最喜歡你的...」

      他後面說了什麼,楊蓁都沒怎麼聽清。

      她唯一能看見的就是萬里長空之下,她四哥楊顯帶著一眾白衣武士們衝向了七里川,像是命定的一樣。

      兩日之後,七里川的捷報終於傳了過來。

      楊顯所率領的死士成功地引開了楚軍的全部注意,剩餘在週邊的王軍順勢便將全部楚軍包了餃子,全部合圍。

      就在雙方僵持了幾日之後,蘇葉被自己的部下背叛,被梟首送到了大孟軍營當中。

      而楊顯的屍骨,也在清掃戰場之後被人發現。

      他所帶領的那三百個死士,全軍覆沒。

      楊曦帶著人詳細記錄了他們的姓名和籍貫,將屍骨按照將士們的規格統一安葬在七里川新起的墳塚當中。

      因為蘇葉已經死了,所以剩餘的楚軍全都按照楊蓁的意思,將他們繳械之後送回了故國。

      七里川之戰結束後的第十日,王軍終於浩浩蕩蕩地開拔,開始返京。

      回到京華之後,楊蓁跟隨楊曦一起送楊顯的屍骨返回京華,而傅虔則率領王軍回到了潼關,要遲一日才能進京。

      軍中奏報早在他們返京幾日前便送抵皇宮,楊蓁一時間竟不知道怎麼面對已經上了年紀的父母。

      還是楊曦提出自己獨自進宮,讓她回府休整一番再進宮面見父皇和母后。

      楊蓁沒精打採得厲害,便同意了楊曦的提議。

      可是當她邁進府門的時候,卻瞧見滿府掛的都是大紅的綢緞和喜字,瞬間便氣不打一處來。

      她不顧一切地厲聲質問府中的家丁:

      「京華難道不知國喪?還敢如此張揚地懸掛紅綢?」

      那家丁戰戰兢兢地上前,小聲道:

      「公主殿下莫怪,實在是那位新進府的庶夫人太厲害,非要掛這些,連老管家也無可奈何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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