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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讓我咬一下/咬上你指尖 - 第26章字體大小: A+
     
    ☆、26. 【小哭包】

      這一次,楚喻只在皮膚上咬開了很小的口子,卻有點深。鬆開牙齒後,隔了好一會兒才完全癒合。

      見楚喻裹著大一號的黑色薄外套,坐在重型摩托上,垂著腦袋。

      陸時拉好衣領,挑眉,「這是在反思了?」

      「我剛剛……沒忍住。」

      鬆開車把手的那一瞬間,楚喻身體裡躁得厲害,明明全身都沒多少力氣了,指尖還是興奮地在抖。吸血的慾望湧上來,壓不住,咬下去的時候,就沒像往常那樣克制。

      楚喻又趕緊保證,「下次我一定輕一點!」

      換做以前,甚至是今天白天,楚喻都會緊張,擔心陸時會不會因此冷臉。但現在,他卻半點不怕,甚至伸手扯了扯陸時的衣擺,仰著腦袋,加重語氣,「真的!」

      「嗯。」

      陸時左手插在口袋裡,右手將楚喻浸濕的額發往後撩,將他的眉眼全然露出來,低頭,靠近,直視楚喻的眼睛,低聲問,「還難過嗎?」

      這是一個極有侵略意味且強勢的動作,陸時做出來,楚喻卻半點不反感。

      「不難過了。」

      楚喻垂下眼,手指無意識地把玩陸時外套的金屬拉鍊,「我就是一時間……有點接受不了。」

      和在陸時寢室相比,他的語氣平靜。

      「周圍所有的人,都覺得我媽特別寵我,要什麼買什麼,為了我上學上得開心,甚至砸錢買學校。對我也不像對我哥哥姐姐那樣,要求那麼嚴格、那麼高。他們這麼以為,也這麼灌輸給我。」

      「所以,我以前,也以為真的就是這樣。」

      「甚至她對我所有的冷淡,我都努力地歸結到她工作忙。可是,哪兒有那麼多的忙啊?她只是不在意、甚至無視罷了。」

      陸時安靜聽。

      楚喻裹了裹身上套著的外套。

      衣服是陸時的,大了一碼,上面沾著點陸時的味道。

      「我哥我姐小學、中學、大學的畢業典禮,我媽都去了的。我的畢業典禮,占那個座位的,總是蘭姨。」

      「我以前害怕,所以自欺欺人。但現在又想,有什麼好害怕的?不過只是承認,」

      他拽著陸時拉鍊的手收緊,停頓許久,才輕輕地把話說出來,「只是承認,她不愛我而已。」

      話說出來,似乎也沒有想像的那麼難受。

      「我媽是典型的當權者、上位者思維。也就是,她只會在有能力、有用的人身上,投注自己的注意力和精力。至於我,估計只是因為有這層血緣關係在,所以,她給我最好的生活環境,給我花不完的錢,給我建造一個玻璃溫室,讓我乖乖在裡面,不要給她添任何麻煩。你看,就連她對我的要求,都只是健康,開心,平安,別讓她操心。」

      楚喻大腦逐漸清晰起來,他一句一句沒什麼條理,又說道,

      「我小時候,我媽對我,就像對我哥哥姐姐一樣,給我請過很多老師,課程排得滿。我懶散,沒顯出特別聰明,也不自律,喜歡睡懶覺,喜歡玩兒。等再大一點,我媽就再沒給我請過家教,也沒再要求我上課、要求我拿好成績了。」

      他彎彎嘴角,扯出一個不帶笑意的弧度,「現在回想,估計那時候,我媽就覺得,我身上沒什麼希望,直接放棄我了吧。」

      「楚喻。」

      「嗯。」楚喻抬眼,睜大眼睛,「我沒哭,真的,不信你看。」

      「我知道。」

      陸時眼裡沒有憐憫,也沒有別的多餘的情緒,只是道,「要安慰嗎?」

      「什麼安慰?」

      「你想要什麼安慰?」

      楚喻一時間也想不出來,試探性提議,「……抱一下?」

      「好。」

      在楚喻還沒反應過來時,陸時便付諸了行動。

      他傾身,伸開手臂,抱住了坐在重型摩托車上、裹著黑色寬大外套的楚喻。

      手臂收攏,楚喻陷在陸時懷裡。

      鼻尖縈繞的,是有兩分熟悉的洗衣液的乾淨味道。

      楚喻僵住,沒敢動,好一會兒,才放鬆下來,將下巴擱在了陸時肩上。

      「我是不是……很沒用?」

      「不是。」

      「真的?」

      「嗯。」

      回程,陸時騎車,速度很慢。

      夜風很輕。

      楚喻靠在陸時背上,安靜許久,忽然問,「假如,我是說假如,我真的考到年級二百二十名,甚至前一百二十名,前二十名,我媽會不會……會不會看我一眼?」

      「想試試?」

      「嗯,想試試。」

      重裝摩托車挾裹著引擎的沉沉轟鳴聲,沖進隧道。淩晨時刻,沒有別的車輛。隧道頂端橘黃的燈光落下來,像被切碎的夕陽的光。

      楚喻手抓著陸時的衣服,視線落在刺眼的路燈上,不知道是說給陸時聽,還是說給自己,「大概還是不甘心吧,不甘心這麼輕易地就被人放棄。」

      「我會幫你。」

      陸時將車停在路邊,長腿撐在地上,回身看楚喻。

      「但無論結果如何,都不准哭。」

      楚喻又被一句話戳的炸毛,「我又不是哭包愛哭鬼!哪有這麼容易哭?」

      陸時輕笑,重新坐好,「手抱緊我,小哭包,回學校了。」

      先去還了車,又打出租,翻牆回學校。

      走到宿舍門前,楚喻忽然想起來,「你等等我!」

      他快走兩步,把寢室門打開一道縫,擠進去,「砰」一聲把門合上,不給陸時窺見裡面的機會。

      門內一陣聲響,很快,楚喻又開門出來。

      手裡捏著兩瓶補血口服液。

      他插上吸管,遞給陸時,懊惱道,「快快快,多喝一瓶,也怪我,太不克制了!你要是貧血了怎麼辦!」

      陸時懶得伸手,就著楚喻的手,低頭兩口喝完,評價,「味道奇怪。」

      「味道奇怪也要喝,我已經讓食堂的廚師熬了烏雞湯,明天拿保溫杯給你裝過來。」

      又說了兩句,楚喻打了個哈欠,「好睏,我要睡了,明天見。」

      回到寢室,楚喻快速沖完澡,穿著睡衣,倒在鬆軟的床上。

      騎車時過於興奮,四肢的疲軟到現在才算完全漫上來。

      他閉眼準備睡覺,隱隱聞到有點熟悉的味道,撐起身,看見隨手仍在床邊的黑色薄外套,才想起,衣服沒還給陸時。

      坐了一會兒,楚喻鬼使神差地,把那件外套拎過來,放到了枕邊。

      重新躺下,楚喻攥著一寸布料,睡得安穩。

      一牆之隔。

      陸時洗完澡,濕著頭髮沒擦,坐到書桌前。

      桌面上攤開的卷子還沒寫完,他拿了根鉛筆開始解題。

      檯燈白色的光只籠罩住他身前的一小塊區域,身後俱是黑暗。

      手機振動。

      陸時看了一眼,是認識的號碼。

      他沒接,繼續解題,任由手機震了一遍又一遍。

      直到將最終答案寫在題目下的空白區域,陸時才按下接聽。

      「陸時,是不是不準備接你爸我的電話了?你的禮貌呢!你的教養呢!真以為我有那麼多時間,一次一次地陪你耗?」

      陸時洗完澡,黑色護腕和手錶都沒戴,露出瘦削的手腕。

      左手上靈活地轉著鉛筆,黑沉的眼裡什麼都沒有,他嗓音清淡,「在做題,手機關靜音了。」

      陸紹褚的情緒穩定一點,「這麼晚還在做題,學習辛苦不辛苦?」

      「不辛苦。」

      「讓你在A市念書你不願意,非要跑這麼遠,吃苦頭的還是你!」

      陸紹褚舊話重提,「你媽很想你,你爺爺也念叨你好幾次,什麼時候回來?」

      「忙,暫時不打算回來。」

      「陸時!」陸紹褚的嗓音驟然拔高,怒氣壓不住,「忙忙忙,你自己算算,你多久沒回家了,啊?一年半!去年新年晚宴,一個個的都在問,你怎麼不在,你讓我怎麼答?你讓你媽面子往哪兒放!真當自己翅膀長硬了,飛出去就不回來了?啊!」

      陸時沉默著聽陸紹褚責駡。

      神色毫無波動。

      陸紹褚又緩下語氣,「陸時,你媽最近頭疼,家庭醫生看了好幾次都不見好。我不在家,顧不上,她養你這麼大,你要是有良心,就回來看看。她見了你,會開心不少。」

      陸時冷聲道,「估計你不想聽我重複剛才的話。」

      陸紹褚好幾秒沒說話。

      「打了三十萬在你卡裡,沒錢了就說。」

      吐了口氣,陸紹褚給完糖,又教訓威脅,「我就當你是青春叛逆期,但我告訴你陸時,我沒少教過你,什麼事都要有個度,我在你這兒,是拿了十分之十的耐心出來,你自己心裡有數。真超出界線了,什麼後果,你自己清楚!」

      電話掛斷,陸時將手機扔在桌面,「哐」的一聲。

      靜靜不動地坐了一會兒,陸時抽出一張白紙,用鉛筆一筆一劃認真寫。

      「……見乍開、桃若燕脂染,便須信、江南春早。又數枝、零亂殘花,飄滿地、未曾掃。……謾送目、層閣天涯遠,甚無人、音書來到。又只恐、別有深情,盟言忘了。」

      最後,他寫下詞牌名,《西江月慢》。

      太過用力,屈起的指節泛白,筆尖微抖。字跡在紙面陷下。

      視線落在被紙面磨平的鉛筆尖上,陸時拉開抽屜,從裡面拿出削筆刀,削鉛筆。

      木屑和鉛灰零碎地落在純白的紙上,蓋住了詞牌最後三個字,髒了紙面。

      刀片鋒利。

      陸時削筆的動作忽然停下。

      削筆刀下移,刀刃最後停在左手的手腕處。

      冷白的皮膚上,有數道深深淺淺的細細疤痕,醒目又刺眼。

      想起刀尖刺破皮膚,鮮血溢出的情景,以及令人清醒的痛感,陸時眼神變得專注。

      刀尖下壓,皮膚凹陷,泛起刺痛。

      可這一次,陸時卻再沒有用力將刀尖扎進更深。

      扔開削筆刀,關上抽屜。

      燈下,陸時注視著自己手腕皮膚下青色的血管——

      他的血不能浪費。

      要是沒血喝,那個小哭包會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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