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陸宣索性側過頭看向別處, 他只是想著人醉了就不用想這些了, 偏偏大哥過來問, 問他爲什麽如此這般,家裡上上下下,誰不知道他是爲什麽呢?
「爲何?」陸宸繼續追問,聲音比先前還提高了一些。
陸宣再次低下頭, 只得不情願地說道:「我不想娶鐘緋雲。」
「所以你就打算蹉跎一生?」陸宸厲聲反問。
「好男兒當心有大志, 你就爲這點子事醉生夢死?」陸宸繼續教訓道,「先不要說緋雲是與你一起長大的表妹, 便是一無所知的陌生人, 你不願娶難道就要糟蹋了自己的一生?」
陸宣先是被陸宸的聲音震住了,再一想大哥的話也是十分有道理,自己成日飲酒睡覺, 又能解决什麽問題呢?
「你如今還年輕, 以後會成爲什麽樣的人, 過什麽樣的人生,難道會由妻子是誰而决定嗎?」陸宸繼續質問。
陸宣啞然,大哥的話十分有道理, 是他太短視,只看到了眼前的不快, 而荒唐了自己的人生。
看陸宣的眼神, 陸宸便知道他聽進了自己的話,便也不再多說隻起身道:「你自己好好想想吧!」
陸宣忙將陸宸送出門外:「大哥放心,我這就去做我應該做的事。」
雖然人是振作了起來, 也無非是不想爲了親事而荒廢了自己的生意,對於娶鐘緋雲這回事,陸宣心裡仍舊是一百個不願意。
而這種不喜歡他也沒想著隱藏,成親那日滿座的賓朋都向陸宣道喜敬酒,陸宣也只是勉强擠了笑容來回應他們,有心的自然看出陸宣這親成的不情不願。
鐘緋雲在洞房中滿心歡喜地等著,不管中間經歷了什麽,她到底還是嫁給了陸宣,那是她從小的夢想,一朝得償所願原來是這般的欣喜與滿足。
只是坐了很久也不見陸宣回來,鐘緋雲直坐得腰酸背痛,便忍不住一面派丫鬟去看看前邊散了沒有一面另叫了一個丫鬟爲她捏肩捶背。
捏肩的丫鬟心裡暗暗納罕,這位二少奶奶好像與做姑娘那會子不一樣了,語氣不似先前那般客氣,還頗有些頤氣指使的樣子。而且,有新娘子坐在洞房裡讓人捏肩的嗎?
那丫鬟正胡亂琢磨著,門突然被大力推開,去尋陸宣的那個丫鬟正扶著陸宣跨進門來。
鐘緋雲忙閃身推了捏肩的丫鬟一把,然後在蓋頭之下含羞一笑,靜等著陸宣過來。
陸宣踉蹌著走到鐘緋雲面前,却立住不動了,鐘緋雲在看著面前的那雙靴子,只覺臉上慢慢地熱了起來。
「你們都出去吧!」陸宣開口道,滿是酒氣。
丫鬟們對視一眼然後默默地退了出去,鐘緋雲的一顆心撲通撲通地跳,不明白陸宣爲什麽讓伺候的人出去,又盼著和陸宣單獨相處,心裡甜蜜又矛盾。
鐘緋雲努力保持著坐姿,聽到了丫鬟帶上門的聲音,然後地面上的那雙靴子移動了一下,她的心瞬間跳到了嗓子眼。
只是下一刻陸宣直接趴到了鐘緋雲身旁的床上,一動不動。
鐘緋雲的一顆心又跌落谷底,深吸了一口氣努力平靜了一下才伸出手去推了推陸宣。
陸宣却輕聲打起鼾來,鐘緋雲心中氣急,一把掀了蓋頭然後雙手搖著陸宣喊道:「表哥!表哥醒醒!」
只是搖了半天也沒有回應,她又不能大聲喊,便强忍著心中的怒氣等,也許等到半夜陸宣的酒就能醒了?
可鐘緋雲到底高估了自己的耐性,沒過一會兒她就又忍不住去喊陸宣,陸宣被吵得心煩,口中沒好氣地回了一句:「別煩我!」
洞房花燭夜,竟然得了這麽一句,鐘緋雲心中怒極,轉身就把桌上的點心盤子等物全都掃到了地上,回頭一望,陸宣好像什麽也沒聽見,仍繼續熟睡著。
鐘緋雲咬著牙又砸了幾樣東西,直到覺得沒力氣了才停下來。
鐘緋雲也不知道陸宣是真的爛醉如泥還是故意逃避,發泄了一通最後也不知怎麽就睡著了,第二日的敬茶是必須去的,剛剛嫁過來最重要的就是籠絡人心。
好容易叫醒了陸宣却還是臭著一張臉,鐘緋雲少不得耐下性子跟他講了一番敬茶的利害,也不知他聽進沒有,但到底和她一起去了老太太那裡。
老太太對於多了一個孫媳這件事是樂見其成的,接了鐘緋雲的茶還賞了她一對金鐲子,臉上的笑容一直沒收,如今有了兩個孫媳,想來很快就能見到重孫了。
而鐘緋雲接過那對鐲子時却是臉色變了一變,聽說凝洛第二日敬茶從老太太這裡得了一隻價值連城的鐲子,她原想著自己也算在老太太跟前長大的,不應該比凝洛差才是,沒想到却只得了一對普通的金鐲。
老太太的神色也微微一變,鐘緋雲只是尋常地道了謝,却連那鐲子看都沒看一眼,明眼人都能看出來她幷不喜歡那鐲子,甚至還帶了幾分嫌弃。
鐘緋雲又給婆婆敬茶,陸夫人微笑著接了,然後賞了她一支釵,鐘緋雲勉强維持著笑接了幷道謝,然後就來到了凝洛面前。
鐘緋雲兩步走到凝洛面前,等著丫鬟端茶跟過來的時候定定地看著凝洛。
凝洛坐在椅子上,看著站在她面前的鐘緋雲,這個前世也同樣嫁給了陸宣的人。
她想起自己驚慌失措地被人追趕,却怎麽也甩不掉那幾個强盜;想起最終跑到了河邊的自己,是怎樣的萬念俱灰;想起那縷孤魂曾眼睜睜地看著自己的屍體飄在水面上,想起鐘緋雲故作同情地在陸宣面前流泪……
鐘緋雲從丫鬟手中接過茶遞向凝洛:「大嫂,喝茶。」
凝洛只是淡淡地應了一聲,臉上連假笑都沒有,這輩子鐘緋雲不要再妄想跟她耍手段,她定然要把鐘緋雲捏在手心裡。
看鐘緋雲擎著茶故意裝出一副畢恭畢敬的樣子,凝洛沒有馬上去接茶,直到鐘緋雲眼神中帶了幾分不耐,連畢恭畢敬都懶得裝的時候才慢慢接過茶來。
只是凝洛却沒有喝,只是照著禮節掀了掀杯蓋便遞給了身旁的丫鬟,然後給了鐘緋雲一對墜子。
鐘緋雲心裡暗暗咬牙,表面上却仍是規規矩矩地道了謝。掀杯蓋確實就代表喝過茶了,可如今爲了表示對新人的喜愛,大都凑到唇邊擺擺樣子甚至喝上一口,凝洛這般舉動雖然不失禮節,可却讓鐘緋雲覺得受到了羞辱。
待到老太太發了話,凝洛一刻也沒多待,直接就和陸宸向老太太和公婆告了辭,眼神都沒給鐘緋雲一個便離開了,惹得鐘緋雲又是一肚子氣撒不出來。
天氣暖了,院子裡的花結出了小小的花骨朵,含苞待放的樣子格外惹人喜愛。凝洛一路沉默著,陸宸便也十分默契地沒有開口,直到回到他們的院子裡,陸宸才輕聲問道:「要不要打秋千?」
凝洛終於在自己前世死於鐘緋雲手中的慘狀中回過神來,向陸宸微笑道:「好!」
陸宸扶凝洛在秋千上坐好,然後立在凝洛身後:「要不要蕩高些?」
「你不用推我了,我自己晃幾下就好。」
陸宸聽凝洛的聲音還是沒什麽精神似的,便靠在秋千架子的一側看著凝洛,心裡想著如何能讓凝洛多說些話。
微微帶起的風讓凝洛鬢旁的碎發輕輕飄著,陸宸看著那張絕美的側顔,心裡也像吹進了春風一般。
「方才,」凝洛在秋千上晃著,說起話來也像是心不在焉似的,「你會不會覺得我太倨傲了?」
說完,凝洛却停下秋千作勢要下來,陸宸見狀忙上前扶住了,凝洛本想自己跳下來却一下被陸宸接住跳入了他懷裡。
二人相視一笑,陸宸幷未放開摟住凝洛的雙手,而是低聲道:「你做什麽自然有你的道理。」
凝洛也扶在陸宸的腰間,心裡因爲這句話一下明亮不少。
「不管你做什麽我都喜歡。」陸宸繼續認真道。
凝洛之前心中的陰霾因爲陸宸的兩句支持而消散在陽光下,情不自禁地便抬手勾住了陸宸的脖子側著臉貼在他胸前,原來身邊有個人可以倚靠是這麽幸福的一件事。
二人正甜蜜著,便聽院門被急急地叩響,却原來是什麽公事要找陸宸,陸宸向凝洛簡單地告了別便匆匆離開了,凝洛便回屋去處理家事,不再多想。
有管事的來問二少奶奶回門時都帶哪些東西,凝洛正提筆記錄著今日所辦理的事宜,聽了這話不由抬頭問道:「按規矩都帶什麽?」
管事的想了想才答道:「咱們這邊您是最近才過門的,我方才在公中查了,您幷未去公中領什麽東西。再往前就是夫人成親時候的事了,那時候還是舊例,現在怕是不時興了。」
凝洛點點頭:「我那會子是自己備了些東西就沒去公中領。」
而且婆婆和老太太給她準備了那麽多的禮,公中的那份就更顯得無足輕重了。
管事的犯難:「不知道二少奶奶會不會像您一樣,可若是她去領,咱們也不能沒準備呀!」
凝洛將手中的毛筆放下:「去打聽打聽,叔伯家的那幾位嫂子都是依的什麽例,然後照著那些準備就好。」
管事的一聽覺得十分有理,心中也覺得有了底便領命出去了。
晚飯過後,陸宸向凝洛問道:「還要去書房嗎?不如去園子裡走走?」
如今天氣剛剛好,不冷也不會熱,院子裡的花草都鬱鬱葱葱的,雖然在夜色中看不清顔色,可到底比蕭索的冬日多了許多生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