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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年萬里覓封侯 - 第71章字體大小: A+
     
    第71章 那個男嬰是誰,你自然就知道了

      郁赦出府後,鐘宛吃了藥,替郁赦將大理寺那邊送來的公文看了。

      看了一個時辰的公文,鐘宛精力不濟,趴在書案上眯了一會兒。

      鐘宛是被郁赦擾醒的。

      鐘宛睡的迷迷糊糊,睜眼就看見了郁赦,還沒反應過來就被郁赦壓在椅背上,鐘宛睡眼朦朧,沒看清郁赦的表情,只覺得郁赦周身帶著煞氣,胸口裏似乎藏著滔天怨氣,鐘宛恍惚,這是怎麼了?

      鐘宛剛要開口,就被郁赦捏住下巴親了上來。

      郁赦犯了病,下手沒輕重,另一隻手死死的扣在鐘宛手腕上,生生攥出了幾道紅痕,鐘宛吃疼,輕抽了一口氣,就聽郁赦從喉嚨口含混道,“張……張嘴。”

      鐘宛無法,依言分開唇,被郁赦從裏到外將便宜占了個盡。

      鐘宛茫然,郁赦這是怎麼了?

      青天白日,一回府突然就對自己萌生了歹意。

      真是……血氣方剛。

      片刻後郁赦放開鐘宛,脫力一般,俯身將鐘宛摟在了懷裏。

      鐘宛讓郁赦親的不上不下的,嘴唇微微發麻,他笑了下,剛要打趣郁赦兩句,就聽郁赦低聲道:“歸遠……”

      郁赦音調不對,鐘宛嚇了一跳,臉上笑意散去,“怎、怎麼了?又跟長公主吵起來了?”

      鐘宛要偏頭看郁赦,但被郁赦重新摟住了,郁赦力氣很大,鐘宛動彈不得,心中不安,“到底怎麼了?”

      郁赦把臉埋在了鐘宛頸間,好一會兒啞聲道,“歸遠,我有時候……真的不知道該恨誰。”

      郁赦說的沒頭沒尾,不知為何,鐘宛心裏卻突然疼的厲害。

      鐘宛猶豫著,回抱住郁赦,輕聲道:“是安國長公主說什麼了嗎?”

      郁赦沒回答,片刻後突然道:“鐘宛,將來無論如何……別嫌我噁心……”

      “偶爾……”郁赦自言自語,“我偶爾覺得,我對不起所有人,但細一想,又覺得不甘……這出身並不是我選的。”

      “我想盡辦法,不讓你見湯銘,不讓你見公主,我怕你全知道後,怪我,恨我……我又辯白不了什麼,但我總不能將這身血肉剜下來還給他們吧……”

      鐘宛聽不下去,“行行我不怪你,也絕不會覺得你噁心,你到底怎麼了?”

      郁赦又不說話了。

      過了許久,郁赦低聲道:“我想睡會兒。”

      鐘宛無法,“行,我陪你。”

      兩人和衣躺在榻上,郁赦牽著鐘宛的手,不一會兒就睡著了。

      鐘宛側身看著郁赦,眉頭微皺。

      有關郁赦的身世,兩人一直沒說破過。

      郁赦默認了自己是崇安帝私生子的事,至於其他,他始終沒跟鐘宛多言,鐘宛旁敲側擊的問過,都被他含糊過去了,鐘宛知道這是他心中一段隱疾,沒多問過。

      不過鐘宛近日心中已隱隱有了個答案。

      鐘宛長歎了口氣,誰嫌棄誰呢?都是身不由己。

      鐘宛枕在自己手臂上,毫無睡意,約莫半個時辰後,郁赦的手動了動,睜開了眼。

      神情已經如常。

      郁赦坐起身,怔了片刻,記憶回籠,想起自己方才失態的樣子有點煩躁。

      鐘宛輕聲問道:“到底怎麼了?”

      “沒事。”郁赦一邊整理衣裳一邊淡然道,“近日人變矯情了,聽了幾句不順耳的就受不了了……”

      郁赦瞥了鐘宛一眼,不忘遷怒,“都是讓你鬧的。”

      “沒事了。”郁赦神態如常,不忘細看了看鐘宛的的嘴唇,拉過鐘宛被攥紅的手腕揉了揉,低聲叮囑,“下回我再發瘋……別理我,有多遠走多遠。”

      “那怎麼行。”鐘宛道,“我走了,這便宜要落給誰?”

      郁赦失笑。

      鐘宛由著郁赦給自己揉手腕,收了不正經的調調,再一次問道:“長公主到底說什麼了?”

      郁赦當沒聽見,起身道:“有點青了,我去取點藥油替你推推淤血。”

      “子宥。”鐘宛坐在床上,輕聲道,“你自己我說……總好過別人跟我說吧?”

      郁赦腳步一頓,依舊沒說話,自去取藥油。

      鐘宛無奈。

      不多時,郁赦自己端了一盆熱水來。

      郁赦挽起手袖口,揉了熱帕子,替鐘宛敷在手腕上。

      “如今的皇上……”郁赦等了片刻,待帕子稍稍涼了,就取下來,重新在熱水裏浸濕了,擰幹後再裹在鐘宛手腕上,“做了很久的皇子,很久很久。”

      “先帝長壽,熬死了好幾個皇子,當時最大的皇子,就是如今的皇帝,當日的二皇子。”

      “先帝並不多喜愛二皇子,他更喜歡六皇子……就是寧王。”

      郁赦再次換了帕子,郁赦怕水沒方才熱了,自己用雙手捂在鐘宛手腕上,繼續淡淡道,“陳年舊事,這些你都是清楚的,不多說了……那會兒先帝動了立幼的心思,不……不是動了,是幾乎已經立了,差就差在了一封詔書上。”

      “那幾年,大旱後接著鬧了洪災,先帝覺得年份不好,不吉利,又自認身子康健,想在來年豐饒年份裏立儲,順便大赦天下,圖個順當。”

      “先帝當日很寵寧王,明眼人都已看出來了,二皇子……很著急。”

      “先帝年紀雖大了,但他一直朝政把控在自己手裏,二皇子在明面上是做不了什麼的,即使他有郁王這個助力。”

      “怎麼辦呢?郁王給他想了個好法子。”

      “郁王透過安國公主,暗暗的在宮中放出流言,說先帝要殺母留子,在立儲後,就了結了大小鐘妃。”

      鐘宛心裏咯噔了下。

      “你也聽了那些傳聞,信了這是先帝的主意,是不是?”郁赦淡淡道,“不,先帝自己從未動過這個心思。”

      “鐘府沒什麼成器的男子,鐘貴妃更是個賢慧女子,不至於讓先帝如此忌憚。”

      “但別人就不這麼想了,你家的兩個皇妃聽了這話日夜惶恐,但不敢問,鐘貴妃日日垂淚,每次見到寧王就像最後一面似得,一來二去,假話都要變成真的了。”

      “鐘貴妃甘願為了兒子的前程赴死,小鐘妃……就不那麼甘願了。”

      “寧王又不是她的兒子。”

      郁赦將帕子丟到一邊,拿起藥油來倒在掌心,微微搓了搓,待藥油化開後,他將掌心輕輕的按在了鐘宛手腕的傷處。

      “小鐘妃同二皇子妃是手帕交,在入宮前就和二皇子見過面,兩人……有點什麼?不清楚。”

      “二皇子待小鐘妃信了流言後,托宮人給她傳遞了消息,同她說,說自己多年來對她念念不忘,只恨她已是自己的庶母,空有再多情愫也只能緘默不語,如今聽說她要遭難,沒法再聽之任之。”

      “小鐘妃當時日日擔心自己會因為姐姐的兒子沒了命,心驚膽戰之際,接到這個消息,如何不動心?”

      “二皇子許諾她,來日皇帝若要殺她,自己必然設計保全,或用替身,或尋假死藥給她,總之不會讓她真的身殞宮中。”

      “小鐘妃終於抓住了這根救命稻草,感念不已,兩人托宮人來回傳話,各種山盟海誓……說的十分動聽。”

      鐘宛艱難道,“先帝從未想過要殺兩個鐘姓皇妃,這謊言早晚是會被戳破的……”

      “對。”郁赦放開手,再往手心裏倒了些藥油,搓了搓,重新捂在鐘宛手腕上,“不急,這只是他們計畫的第一步而已。”

      “二皇子和小鐘妃起初還只是透過宮人來回傳話,後來漸漸的會在宮中見一兩面,再後來……”

      “小鐘妃就有孕了。”

      “她嚇了個半死,第一個念頭就是要把這個孽種打掉……也真的這麼做了。”

      “但可惜,她身子很好。”郁赦用指腹輕輕替鐘宛揉淤血,“一碗墮胎藥下去……疼了個半死,竟也沒把孩子打下來。”

      郁赦嗤笑,“命大……”

      “二皇子等的就是這一日,聽說後忙派人同小鐘妃說,絕不可傷了這個孩子。”

      “二皇子說,他自己兒子夭的夭病的病,很想要這個心上人的孩子,又假作怨懟,說小鐘妃狠心,並不以真心待自己。”

      “小鐘妃還要靠著二皇子活命呢,怎麼敢同他翻臉,但她又不能真的把孩子生下來……先帝多年沒理會過她,這孩子賴不到先帝頭上。”

      “這要怎麼辦呢?”

      “二皇子給小鐘妃出了個好主意。”

      “他給了小鐘妃一劑毒藥。”

      “先帝當日感染風寒,是鐘貴妃日日衣不解帶的侍候……小鐘妃想要混過去,很容易。”

      “二皇子同小鐘妃說,先下手為強,與其等著皇帝將他們都殺了,倒不如先結果了這個心狠的老東西,如此,她和她的姐姐都不用死了。”

      “二皇子又問小鐘妃……”

      郁赦自嘲一笑,“問她,想不想做皇后,想不想讓自己腹中的兒子,做將來的太子。”

      鐘宛手指微微發顫。

      “二皇子說,待皇帝駕崩後,他會善待鐘貴妃,會將寧王當自己的親弟弟,會將小鐘妃藏在皇陵的莊子上,過個一二年,就給她改名換姓,重新將她娶回宮。”

      “但事實如何呢?你都知道了。”

      “藥是經了鐘貴妃手的,她脫不了干係,先帝駕崩後,鐘貴妃百口莫辯,都沒能等到消息傳出去,就被皇后灌了毒藥捆上了白綾,根本沒能再見寧王一面。”

      “鐘府自然也逃不了。”郁赦拉過鐘宛的另一隻手繼續揉,“皇后‘仁慈’,說這是皇家醜事,沒宣揚,只傳出話來,說是鐘貴妃畏懼殺母留子的傳言,一時糊塗做了這種事,但她畢竟有寧王這個兒子,不能不顧全皇子的前途,所以鐘府一夜敗落,留下的人也不敢多說一句話……畢竟這已是天恩了,若真按弑君罪論處,鐘家人一個也留不下。”

      鐘宛肩頭微微顫動。

      “該解決的都解決了,二皇子本要將小鐘妃一同殺了,但臨了……皇后,哦,已經是太后了,太后突然不肯了。”

      “二皇子自己沒個康健的兒子,太后怕小鐘妃肚子裏的是個男嬰,捨不得了。”

      “好巧不巧,安國公主剛沒了孩子。”

      “更巧的是,安國公主的駙馬,是二皇子既倚重又忌憚的郁王。”

      “這個沒成型的不知男女的胎兒……來的太合適了。”

      “所以,在皇陵別莊住了一個月,心心念念等著重新入宮做皇后的小鐘妃,沒等到二皇子,而等到了安國長公主。”

      郁赦放開鐘宛的手,平靜道:“那個男嬰是誰,你自然就知道了。”

      “若是沒這個早該被一碗打胎藥流掉的男嬰……”郁赦起身洗手,“很多人都不用死的,你家……”

      “也不會家破人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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