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檢票員像是一台被設定了固定程序的機器。
他前前後後, 重複問了“您要上車嗎”“請示票證”共十遍,一直沒有得到響應,才木著一張冷臉,機械地移向別處, 很快便走得不見了影子。
南舟低頭瞧著手中的契約書, 目光落最後兩行上, 若有所思。
他有話想問那名乘務員。
可是, 等他一抬頭,偌大站台上只剩下了他一個。
那乘務員像是憑空走入了其他空間。
除了南舟一留站台上, 四周是一片令心悸的空空如也,沒有一點活氣可言。
南舟怔忡片刻, 又動手從倉庫取一張紙條。
進入遊戲前, 他們各撕下五張便簽紙,把真正的過關攻略寫了上面, 放進了倉庫的第一格, 確保一打開面板就看見。
“現世假, 自願送死,即可通關”。
然而,“南舟”穿梭於沙盒世界中時,南舟其實也被困“南舟”體內, 意識清醒, 可惜不言, 肢體也無法動上一動, 隻跟“南舟”共享視野。
“南舟”也曾清點過倉庫物品。
南舟看得清清楚楚,正式進入遊戲後,這張記了過關法的便簽憑空蒸發,任何一格找不到它的影蹤。
等他真正通關, 它又端端地躺回了倉庫。
……看來臨場打小抄的法並不可行。
南舟動車站中尋找了一陣,並沒有發現任何去的通路。
這就是一個幾百平米的候車站,平平無奇,站台柱子上原本應該楔著站名的地只剩下了四角釘孔,以及釘孔四周被強行撬過的細微擦刮痕跡。
車站統一貼鋪著的齊腰高的雪白瓷磚已然泛黃,瓷磚上的柱子及牆壁則統一刷著綠漆,漆已斑駁脫落了大片,看上去頗有些年頭了。
南舟又細細搜索了車站內的垃圾桶等可以藏物的容器,內乾淨得連一張紙片也尋不見。
車站內還有一個已然蒙塵了的、專門售賣報刊百貨的售貨亭,只是面落了一重又一重的重鎖,四周也是髒兮兮的玻璃,勉強稱得上四面通透,從往內窺看,至少可以確定面沒有藏匿什麽。
如無必要,南舟暫時不想破壞什麽。
確定車站沒有什麽可調查的後,南舟從列車的1號車廂門登上,打算一節節查考過去。
列車共有六節。
1號車廂的盡頭是駕駛室,門扉洞開,內並沒有司機。
南舟從第1車廂發,一路向車尾走去。
火車內部陳設簡單,每一排有兩列座椅,雙排相對,隔兩排相對的座椅中間的是一個一尺見的可伸縮收納起來的塑料桌板,上面布滿了淡黃『色』的、來歷不明的汙漬。
這種內設裝潢屬於最古樸的老式火車,現已經見不到了。
但這些看對萬事奇的南舟眼,是最新鮮的事物。
第1車廂還算乾淨,只是有兩個空了的塑料水瓶扔地上,瓶底有輕微的變形。
塑料桌上還擺著一碗開了的麻辣便粉絲,南舟伸手『摸』上去,發現觸手冰冷,不知扔這多久了,氣味腐敗,粉絲早已漚爛後又變得乾枯,重新恢復了未被衝泡前的根根明。
南舟徑直往前走去。
每節車廂的連接處有一台熱水器、一洗手池,和一個可以男女共的廁所。
南舟手去『摸』鐵製的熱水器,發現居然燙得很,手指吃痛,隻捏著耳朵,繼續往前走去。
第2車廂更加整潔一點,沒有什麽雜物,像是被收拾整理過,但角落掉落了一支老式圓珠筆,牆上也懸掛著一錦旗,上書“文明車廂”。
錦旗旁邊的車板上釘著一根鏽釘,釘子上掛著一深藍『色』的硬板夾,夾上夾著一張表格,題頭是“發車記錄表”。
南舟剛拿起硬板夾,還沒來得及翻上一下,就被撲面而來的塵灰嗆得打了個噴嚏。
等他定睛去看,記錄表上的日期已模糊了,“乘員數”一欄,淡藍『色』圓珠筆填著4。
……4?
這和【腦侵】世界的況一樣嗎?
錫兵、天鵝、懸浮海中的木偶,是以前失敗的玩家留下的記錄嗎?
南舟心中默默記下,把東西放回原處,盡力不破壞它原有的樣貌,往第3號車廂走去。
3號車廂比較熱鬧,像是一群放松下來,侃侃而談,桌上放著一本老雜志,縫隙內堆滿了灰塵,還有一大把磕過的瓜子殼攤臨窗的一小桌上,沒來得及打掃清理。
南舟觀視一番後,便繼續往前走去。
連接3、4節車廂的廂門是緊閉著的。
推開走到第3、4節車廂的連接處,南舟猛然駐足。
他望向第4車廂內的一切,神逐漸變得困『惑』。
——這像是發生了一起激烈的鬥毆事件。
靠西側的一塑料桌折斷了,『露』白生生的塑料茬,尖銳無比。
那尖茬的頭上染著黑紅『色』的鮮血,血『液』早已全乾,看上去是有的腦袋或是眼睛撞上了這。
因,以這尖端圓心,四周大片大片地噴濺著一個形的鮮血輪廓。
原本地套列車上的頭枕枕套也被蹭得『亂』七八糟,上面滿布血汙,有一整片窗簾被扯了下來,蓋地上,上面也滲著大片的汙血,只是窗簾顏『色』偏深,血染上頭,更像汙漬。
南舟亦步亦趨,踏過這一地的凌『亂』,來到了第5車廂。
第5車廂中部的一面玻璃窗破裂了,一片片碎碴宛如刀林,片片尖銳地向上直立著。
讓心驚的是,玻璃片上烙著半個殘破的血掌印。
……就像是有被擲了窗,還猶自扒窗玻璃上,了求生,生生握著那玻璃,任憑尖刃刺入手掌,勉力堅持了許久,才頹然松手。
南舟伸手去比劃了一下那枚血手印,發現手印並不很大,像個女孩子的手。
而從5號車廂的車窗破裂處,噴濺著大量的鮮血。
踩著鮮血的腳印一路向後延伸,進入了第6車廂。
南舟也跟著腳印進入了最後一節車廂。
車廂盡頭,聚集了一大灘血『液』。
這場景帶著濃厚的故事『性』。
南舟甚至可以想象,一個毆鬥中重傷的,把另一個扔車廂後,大動脈也被處絕境的那反手割破。
他踉蹌著走向最後一節車廂,仰靠廂壁上,絕望地迎來了他的死亡。
南舟發愣良久。
他以走盒中世界後,一切遊戲就宣告結束了。
但這古怪的列車,再次他了一道謎題。
懷著心事從6號車廂的車門來後,南舟又隱隱吃了一驚。
不知何時,站台上起了濃霧。
霧氣自西而來,天地同化一白,白氣如綢,流暢不羈,很快便湧動到了南舟側,宛如一頭流動的巨獸,張開碩,將南舟一並吞入腹中。
南舟按照記憶回到了自己最初坐著的站台椅旁,重新進入了靜坐狀態。
他需要整理一下思路。
……直到一串腳步聲從站台彼端一路延伸而來,沉穩有力。
喀。
喀。
硬底皮鞋磕地上的聲響異常清脆,白霧之中徐徐而來,頗詭異。
南舟起初豎耳細聽,但辨明來者份後,便迅速打消了心頭的那一絲激動,只是靜坐不動。
——第二個通關者現了。
……元明清手持車票和契約書,直到走至南舟側,才駭然驚覺霧中竟然坐了一個,轉眼噔噔噔倒退數步,同時手中□□已經抖開,鋒刃轉瞬交合絞動數度,錚然有聲。
南舟沒什麽表,仰頭望向他。
等看清霧中的面龐後,橫刀護自己面前的元明清才略略松了一氣:“嚇我一跳。”
元明清心不錯,竟然大著膽子和南舟並肩坐了一處。
元明清落座後不久,那僵屍一樣的乘務員又不知道從哪冒,前後共問十遍,要不要登車。
南舟望向一側被霧氣蒸騰得只剩下了一道虛影的時鍾。
不知道是否刻意,車站上的時鍾被設計得異常龐大,時針和針粗大鮮明,可以看,距離自己剛到車站時,已過了整整一小時。
元明清顯然也發現了這npc的表現是有規律可循的,發聲問道:“你多久來一次?”
這問題正npc的回答范圍之內:“您。發車前6小時到3小時,我會每隔1小時來提醒您一次;發車前3小時到發車前半小時,我會每隔半小時來提醒您一次;發車前半小時到正式發車,每隔5鍾,我就會來提醒您一次。”
元明清付之一笑,並不相信。
時間這種東西,還是掌握自己手妙。
待元明清提問完畢,南舟也問了他剛才沒來得及問的問題:“下一班車什麽時候來?”
可答過元明清的問題後,npc不再作答,沉默著轉投入霧氣之中。
南舟伸手去抓他,卻隻抓到了一把從他指間彌散開來的霧。
他撥開霧氣,急追幾步,乘務員卻像是活活融化了霧氣中,徹底消失不見。
經過前後兩次提問,南舟基本可以確認,這名npc功有限,一次隻回答一個問題。
上次它回答了發車時間,這次回答了報時頻次。
南舟坐回原處,自言自語道:“下一次再問。”
元明清獨自闖過了最後的難關,此時心正,急於享,哪怕邊是一個不怎麽喜歡的,他也不很意了:“你遇到了什麽?”
南舟不大想和不相乾的講述“南舟”和{江舫}的故事,含混道:“我這邊的況很複雜。你的遊戲是什麽?”
元明清:“我這邊是一個fps遊戲。”
南舟:“……fps?”
元明清嘗試南舟理解的邏輯解釋:“csgo,穿越火線……吃雞?”
南舟還是定定望著他。
元明清深一氣。
……他和南舟更差了兩個維度,解釋起來更加麻煩。
他說:“差不多就和‘古城邦’鬥獸場的99賽一樣。”
南舟點一點頭:“哦。”他明白了。
元明清:“……”
……南舟的反應,讓他享成功的喜悅打了個八八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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