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學長,南舟記下地圖上的種種細節,回了房間。
獨處時、南舟的身心並陷在蓬鬆的鵝羽枕中,望著陌的天花板,他後知後覺地恍惚起來。
南舟至今不知道發了什麼。
他被困在永鎮十餘年,又稀里糊塗地來到這裡,這樣的毫道理,像極了他被人安排左右的。
他躺得不很安分,索『性』爬了起來,光著腳在房間里四處遊走,對自不認識的東西都要『摸』『摸』、碰碰才心安。
他自然是不知道自的舉動很像初到新環境的貓。
他推開窗戶,往外看了眼,覺得天地廣闊,得驚人,索『性』合身趴在窗口的陰影中,遙望著與自十三年記憶中截然不同的星空,心裡什麼慨,是呆呆地望著,彷彿這天的好星辰是書,他要字字讀盡才能安心。
看了不知多久,他捕捉到了絲細音。
有人來了。
他不很害怕,因為那人來得光明正。
他先是在心裡預先模擬了下擰斷那人脖子的流程,才意識到來人是江舫。
這就更有防備的必要了。
鵝黃『色』的電燈光芒在門下聚作線。
光被雙腳阻擋住了。
南舟知道他來,也不急著招呼,單是蹲在窗戶的陰影下,靜靜望著那雙腳。
但江舫並不敲門,是站著,不知道在等待什麼。
南舟不動,他也不動。
南舟被他弄得有些糊塗,也就被勾引到了門邊,聲地拉開了門,和門外的江舫對視了。
江舫站在門邊,解散的銀『色』頭髮帶著些水汽兒,看就是剛剛洗過澡,眼睫都是濕漉漉的。
就那麼剛好,熱氣他的眼角熏得發紅。
電燈讓他的灰『色』眼睛裡沉澱著片『盪』漾的星海。
南舟看著他,像是在看稀奇又漂亮的保護動物。
“我人睡,有點害怕。”江舫直面了南舟的視線,方方地把小碟泡芙捧到了南舟面前,“南老師,行行好,收留我晚上吧。”
這話換同樣身高體型、白天還拿著槍笑嘻嘻地打碎人的膝蓋的人來講,都難免有做作之嫌。
但說話的人是江舫,聽話的人是南舟。
這就變得理所然了。
南舟對“人”這種物認知得有限,今天口氣見了許多,各有不同。
比較下來,江舫是有趣的那。
別的不說,他很好看。
南舟具體形容不出來,但那種好看,是南舟想為他作畫的程度。
再進步說,他心裡彷彿有小小的漏洞,而江舫的身材和長相,都是完依著這小小漏洞長的。
他在了,心就滿了。
對於這前所未有的體驗,好奇心旺盛的南舟還是想要仔細分析番的。
何況他是帶著食物來的。
南舟就著他的臉,吃光了小盤泡芙。
味道很好,人也很好。
南舟終於獲得了方方地鑽研人類的機會,自然不會輕易放過。
在他安心品嚐甜點時,江舫靠在床畔,面用他的『毛』巾擦頭髮,面把自的切對他和盤托出。
他的童年,他的過往,他的經歷。
江舫和人談話時很講技巧,不味顧影自憐。
關於痛苦,他講得點到即止,卻勾人回味,多數是分享他的人見聞。
那恰好是片南舟見所未見、聞所未聞的新世界,他自然是百般好奇,也順理成章地開始“江舫”這人放在了心上。
江舫在不疾不徐地講述時,目光始終不曾離開南舟,神坦『盪』而不下流,卻相豐沛,像是燃著把火,落在他臉上時,不自覺帶著溫度。
今天自身上的角角落落都被他看遍了,南舟不覺得有什麼可矜持的,乾脆坦然地任他打量。
聽故事來就下飯,江舫給的泡芙精緻而有限,恰好在南舟意猶未盡時,盤子空了。
他簡單洗漱番,和江舫起上了同張床。
房間內僅有這麼張床,而近距離接觸時,南舟發現,江舫身上有點誘人的『奶』油香氣,但不知來源。
這若有若地勾起了南舟還未消散的食慾,讓他愈發精神,毫睏意地胳膊墊在腦下,專心聽他講述。
江舫在講過他在『射』箭俱樂部裡用合成弓『射』靶的樂趣後,微妙地頓了頓,放緩了聲調:
“我和任何人都有說過關於我自的事。 ”
“真奇怪,我不知道為什麼會和你說這麼多。”
南舟聽得出來,這是實話。
他說:“是的。可我們今天才見面。”
江舫抬起手指,膽地描摹起南舟的眉尾來:“不是的。可我已經見過你很多回了。”
南舟頓時出了窮的好奇來:“什麼時候呢?”
江舫的語氣更加輕,落在人的耳中,路能酥到心裡去:“在部漫畫裡。你陪著我長,度過了很多時光,是我能謀面的朋友。”
南舟早就對此有所猜想,因此並不驚訝。
他想了想,總算理解了江舫在列車上看清自面容後態度的驟然變化了。
南舟有些歉疚,說:“可我是第次見你。”
江舫撐著頭,月光鹽霜似的落進來,在他的睫『毛』上覆上了層光。
他用恆定的速度撫『摸』著他的眉尾,下又下,動作輕和。
“關係。”江舫說,“我可以來見你,遍可以,兩遍可以,三千遍也所謂。”
南舟接受了他曖昧的撫『摸』和好意,並且絲毫不討厭。
即在他童年的時期,他的親人也有這樣溫旖旎地觸碰過他。
南舟是渴望愛的,不過,因為得不到,他就把這份渴望藏進了心裡,不去困擾自。
現在,他似乎得到了。
但這樣的愛,和他想要的又似乎不樣。
江舫不再說話,是專心地撫『摸』他。
他撐著頭,髮絲不受髮圈束縛,勾在耳後,隨著他細微的動作,如絲綢樣滑順的頭髮沿著耳廓滑落到了他的頰側。
他並不急著去挽起。
南舟見那髮絲要掃到他的眼睛了,主動替他別到了耳後。
這不過是舉手之勞。
還不等南舟回味觸碰到江舫臉頰時、指尖傳遞來的異樣的熱度,他的唇角就被溫存地啄弄了下。
……江舫禮貌又果斷地親吻了他。
因為吃驚,南舟時間想不出自該作何反應,發出了詫異的語氣助詞:“哦?”
“和人對視很久,就是在邀請接吻啊。”江舫正經道,“我接受你的邀請了。”
南舟若有所思:“……啊。”
江舫:“還要嗎?”
南舟:“嗯……”
他不說同意,也不說拒絕,是暗自抿了抿唇。
在氣息溫熱的交換間,南舟終於明確了江舫身上『奶』油氣息的來源。
——就在他的嘴唇上。
南舟忍不住想到,這或許是在他做泡芙時測試甜度時殘餘下來的。
雪白的甜『奶』油沾在他不畫而紅的唇畔,被他輕輕『舔』掉。
想到這幕,強烈的誘『惑』力讓南舟小腹微微發燥。
他在□□上閱歷尚淺,是想不明白為什麼江舫來前明明洗過澡,偏偏嘴上會塗抹著層薄薄的『奶』油的。
食與『性』,都是能。
南舟會怕疼,會饞蘋果,然,也有正常的慾望。
是現在的他暫時還不具備解析慾望的能力,能措地任憑慾望野蠻長。
南舟不表態,江舫也不再踰矩,繼續撫『摸』南舟的額頭。
在南舟看不到的地方,長在他腦海中、宛如白孔雀樣的光菌群被這動作惹動,珊瑚樣的發出了細微的搖動。
南舟驟然喘。
這聲驚喘,讓江舫也是始料未及。
他抵在南舟額心的指端停,低眉細思片刻,唇角忍不住愉悅地彎了起來。
他都忘了,他的小紙人,腦子裡養著脆弱的小白孔雀呢。
江舫想到了系統對南舟san值的評級。
san值,可以籠統地概括為精神力量。
如果說他的精神力量足夠強悍、不怕驚嚇的話,系統可以給他滿級的評分,而不會給他難以評判的“『亂』碼”。
現在想來,或許南舟的精神力量,強悍在不容易被外界影響,身卻意外地脆弱。
僅僅是這樣細細的撫『摸』,就能讓他『露』出……非常有趣的表。
南舟現在的覺很奇異。
他身體難受,又不是那種被光魅攻擊時的傷痛,說不好是哪裡疼,是讓他想翻來覆去地,壓滅身上騰然而起的形火焰。
他顆心熱乎乎的,四周的光卻暗了下來,身體不自覺地開啟了條縫隙,容線光透進來。
江舫就是那束光。
江舫的指尖上移,抽出他睡衣上的腰帶,蒙住了南舟的眼睛。
被剝奪了視覺的南舟還來得及說什麼,嘴唇就被人極有技巧地輕輕銜住了。
“是難受嗎?還是害怕?”江舫親過了他,用額頭抵住了他的,“你在發抖。”
南舟就事論事,認真回答:“我不知道。是……不……舒服。 ”
江舫翻身壓上南舟身體時,動作被樣硬挺阻滯了下。
他低頭看,輕輕笑了。
他用嘴唇蹭了下南舟滾熱的耳垂,成功地引發了又場小顫栗後,才道歉道:“對不起,這是我的錯。交給我處理,好嗎?”
南舟長久地沉默著。
而江舫慢慢撫『摸』著他的額頭,刺激著他顱內飼養的小孔雀,等待著他的回應。
終於,他等到被蒙上眼睛的南舟微不可察地點下的腦袋。
江舫輕舒出口氣,抬頭看向虛空某處,輕輕揮手。
他締造出了小小的封閉空間。
在這間人知曉的小黑屋中,有江舫和南舟,外界的視線,不可能侵擾到他們。
第次相識,他抱著交朋友的心態,卻自始至終不肯面對自的心,逃避,不安,惶『惑』。
第次相識,他做好了準備,但還是步步試探,不肯全然交付真心,缺乏了點勇氣。
第三次相識的機會,是他自親手創造的。
他有理由不把握好,不是麼。
……
與此同時。
在40攝氏度的室溫和近100分貝的噪音下,元明清站在紡紗機前,盯著已經走到了晚上九點的時鐘,滿頭汗,腔怒火緊緊頂著胸口,燒得他幾乎要爆炸開來。
在高等科技中長的他,在看到這樣原始的工作環境時,眼睛都直了。
等他真正投身其中,才算是真正體驗到了碳基物的可悲。
被折磨得頭重腳輕之餘,他滿心麻木間,腦袋裡轉著三問題。
怎麼會變成這樣?
江舫和南舟什麼時候能被這世界染?
他還要在這鬼地方被磋磨多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