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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反派辭職之後 - 第140章字體大小: A+
     
    第一百三十二章、番外二

     *感情

     曾經的少年時期,本應該是周思危最灰暗的一段經歷。

     修真世家出身,因為天資出眾,一出世就被父母親友捧在手心上,細心呵護著成長。往日裡最煩惱的,不過只是一句法訣領會不通。

     這都是不費吹灰之力就擁有的,周思危從未想過,有一天會失去這一切。

     大廈傾塌於刹那,沒有一絲預兆。等到周思危反應過來的時候,他己經由世家公子變為了落魄野犬。

     如果不是江容易。

     如果不是江容易……

     周思危迷迷糊糊地睜開了眼睛,發現自己正趴在一個單薄的肩膀上。

     “晤……”周思危下意識地蹭了蹭下面的肩膀。

     江容易問:“醒啦?"

     周思危低低地“嗯”了一聲。

     江容易走了一段路,突然抱怨了一句:“周思危,你好重。”

     “重、重嗎?”周思危現在的腦子一片一空自,遲鈍地說,“那……那我自己走。”說著從江容易的背上滑了下來,只是他渾身無力雙腿發軟,一落到地上就差點摔倒。

     “唉--”江容易趕緊扶住了周思危,“你是不是傻?"

     周思危迷茫地問:“不是說我太重了嗎?"

     江容易側過頭看著他。大概是發燒的緣故,周思危的臉煩上泛著不正常的潮紅,嘴唇卻毫無血色,看起來十分虛弱,怕是風一吹就倒了。

     “你……”江容易認命地蹲了下來,“你還是上來吧。”

     “哦。”周思危又聽話地趴了上去。

     江容易背著人,站了起來,托住周思危不讓他從背上滑落,吩咐道:“抓緊我。”

     周思危靠在江容易的肩膀上,乖乖地摟住了他的脖子,輕聲問道:“我們去哪裡?"

     江容易低頭邁過一根攔路的樹枝,隨口回答:“去上衍宗。”

     “哦……”周思危聽著江容易的心跳聲,一股睡意湧了上來,眼皮越來越沉,沒費多久就又陷入了沉睡之中。

     江容易聽到背上的人沒了動靜,側過頭一看,才發現是睡著了。

     他想,到底還是個孩子。就算他以後是呼風喚雨、無所不能的主角,現在也還只是個脆弱的少年啊。

     江容易無聲地嘆了一口氣,繼續朝著前方走去。

     等周思危再次醒來的時候,沒有待在江容易的背上,而是躺在了一張乾淨的床上,身上蓋著的是一床柔軟暖和的被子。

     周思危轉了轉頭,想要找江容易的身影,但是房間內沒有其他人。

     又變成只有他一個人了。

     在意識到這一點後,一種難以言喻的情緒從他的胸口湧了上來。周思危費力地坐了起來,就在他要掀開被子翻身下床的時候,他聽見“吱嘎”一聲,房門打開了。

     江容易端著一碗熱氣騰騰的藥汁走了進來。

     周思危的動作一頓,愣在了那裡。

     江容易將青花瓷碗塞到了周思危的手中,說:“喝了。”

     周思危遲疑地說:“你、你沒走?"

     江容易眉梢一挑,問:“我走了,你現在看到的是誰?"

     周思危輕聲“嗯”了一下,低垂著眸子,看向了他捧著的青花瓷碗。碗中裝著的藥汁顏色漆黑,光聞味道就知道不是什麼好喝的東西。

     江容易看他的動作,問:“怕苦?"

     周思危輕輕搖了搖頭,將青花瓷碗送到了嘴唇邊上,毫不猶豫地一口氣喝完。他放下了碗,連眉毛都沒皺一下。

     江容易好奇地問:“不苦嗎?"

     周思危的嘴唇微張,正要回答他的問題,可是話還沒出日,就被塞上了一顆滾圓的蜜餞。

     “晤……”周思危含住了酸酸甜甜的蜜餞,口中的苦澀味道立刻被蓋了過去。這顆蜜餞實在是太大了,導致他的臉頰鼓起了一團,就像是一隻小倉鼠。

     江容易笑瞇瞇地問:“甜嗎?"

     周思危口中被塞了一顆蜜餞,說不出話,只能點點頭。

     江容易伸手把周思危按在了床上,又給他蓋上了被子,說:“你好好休息。”說完之後,就要離開房間。

     可是江容易剛剛邁出去一步,就發現後面有一股力量正在拉著他,不讓他走。他轉過頭,看見周思危正緊緊攢著他的衣角。

     “不……”周思危費力地咽下蜜餞,湛藍色的眼睛流露出哀求的神情,“不要走……”

     無論你是什麼身份,有什麼目的。

     只要……不要走。

     我都不在意。

     江容易又走回到了床前,伸手揉了揉周思危的臉煩,笑著說:“真是小孩。”

     周思危眨巴了一下眼睛,重複道:“不要走,我只有你了。”

     “好……”江容易掀開了被子,躺到了周思危的身邊,拍了拍他身上蓋著的被子,哄道,“睡吧,我不走。”

     周思危仍有些不放心,他抓住了江容易的手掌,就像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後一根稻草,這才安心地閉上了眼睛。

     在一片寂靜中,江容易哼起了一個小曲。

     周思危在半夢半醒間,問:“這是什麼曲子?"

     江容易轉頭看向了這張稚嫩的臉龐,突然起了壞心思.他忍住了笑意,回答道:“這個曲子名為十一八摸。”

     周思危喃喃道:“名字有點……奇怪……”他相信了江容易說的話。

     不知為何,江容易覺得這個玩笑不再好笑。他臉上的笑意淡去,伸手覆上了周思危的臉頰.他輕聲說:“睡吧....…以後我帶你去聽。”

     以後……

     周思危迷迷糊糊地想,這是一個承諾。

     代表著他們之間還有以後,還有很長一段路可以走。

     於是他就徹底地放下了心,蹭了蹭江容易的手掌後,沉沉睡去。

     江容易聽著身邊平緩的呼吸聲,側過頭,認真地描繪著這個少年的容貌。

     其實他還是個孩子,眉眼間能夠看出稚嫩的痕跡,臉煩都還微微鼓起,那是只有孩子才有的嬰兒肥。

     到底還是個孩子,還稱不上是一個主角。

     江容易這麼想著,也閉上了雙眼,隨著周思危的呼吸聲,進入了夢鄉。

     *禮物

     後來,江容易陪著周思危來到了上衍宗。

     後來,周思危重塑丹田,又踏上了修真大道。

     後來……

     江容易在中間離開了一段時間,回去重整了魔道,成為了赫赫有名的十獄主。

     等到江容易再次見到周思危的時候。他己經成為了上衍宗新一輩的佼佼者,不再是那個看起來像落魄野犬的少年了。

     他們是在留仙鎮相遇的。

     那時,周思危接了上衍宗的任務,出門追捕一隻為非作歹的霧妖。可是霧妖詭異多端,周思危一路追殺她至留仙鎮,都未見到霧妖的真容。

     還未到留仙鎮,周思危就又發現了一個為非作歹的妖魔,他順手除了之後,救出了一位貌美如花的姑娘。

     當然,姑娘是美是醜,對於周思危來說都沒有任何區別,他只是順路將她帶到了留仙鎮。可不知為何,這位姑娘像是認定了他一般,一直跟在他身邊不肯離去。

     “周公子……”這位名為霧沉沉的姑娘一邊喊著周思危的名字,一邊拎著裙子跟了上去,她貝齒輕咬嘴唇,小聲地問,“周公子,奴家能跟著你嗎?"

     周思危連看都未看她一眼,冷淡地說:“不能。”

     霧沉沉一聽,眼中立刻蓄起了淚珠,幾點瑩光掛在睫毛之上,似落未落。她小聲地抽泣著,有些委屈地說:“周公子,是奴家哪裡不好嗎?"

     美人梨花帶雨,讓旁人見了怕是要摟進懷裡,好好地喊上幾聲“心肝。”

     可到了周思危這裡,他連眼睛都不眨一下,說:“留仙鎮到了,你不必再跟著我。”

     霧沉沉哽咽著說:“可是奴家害怕,若是那妖怪再次來抓奴家,沒有周公子在,該如何是好。”她眼波輕輕一掃,包含了萬種風情,“這次還好周公子相救,奴家願意以身……”

     她的話還未說完,就被周思危直接打斷了,他說:“你放心,妖魔己經被我斬殺了。”

     霧沉沉被堵得無話可說。她看著這位年輕英俊的上衍宗弟子,心想這人是不是修煉修得入魔了,她這麼個千嬌百媚的大美人放在面前,竟然一點也不心動。

     她不相信!

     霧沉沉重整旗鼓,打算一定要讓這位上衍宗弟子拜倒在她的裙下。

     霧沉沉上前一步,到了周思危的身邊。她動了動嘴唇,又嬌滴滴地喊了一聲:“周公子。”她邊喊著,一邊抬眸送了一個風情萬種的眼波過去。

     這一次,霧沉沉看見周思危的嘴角一軟,浮現了一個笑容。

     有戲!

     霧沉沉心中一喜,正想要說些什麼的時候.卻發現周思危看都沒看她一眼,直接從她的身邊走過,朝著前方走去。

     怎麼回事?

     霧沉沉的表情微微扭曲了一下,看向了周思危走過去的地方。

     那裡站立著一道火紅的纖疲身影。

     有點眼熟……

     霧沉沉不由自主地走上前去,這才看清楚了那個人的容貌。那人皮膚白哲,五官精緻,最為明顯的是眼角那一抹猩紅雲紋。

     霧沉沉一悚,她想到了在魔道之中掀起一片腥風血雨的人--十獄主,江無妄!

     她驚得後退了一步,抬手掩去了面容,生怕被這位魔尊發現。她連那個可口的上衍宗弟子都顧不上,不敢在此處再停留片刻,急急離開。

     旁人口中那位嚴肅冰冷的上衍宗周師兄,此時卻對著這位紅衣少年綻開了一個笑容,仿佛都能看見後面正在搖著的小尾巴。

     “無妄。”周思危的腳步輕快,走到了江容易的身邊,“你怎麼到這兒了?"

     江容易抬眸看了他一眼,一段日子不見,周思危的個子就像是見了風的竹筍,一個勁地向上躥,現在己經比江容易高了一個頭。

     江容易有些不爽,拉開了與周思危的距離,回答道:“正好有事來這裡。”

     周思危亦步亦趨地跟了上去,說:“那這次不要走了好不好?"

     江容易站定.挑了挑眉,說:“你不是還要回上衍宗嗎?"

     周思危低下了頭,看著江容易的眼睛,試探著說:“那……不回去了?"

     江容易哼了一聲,說:“隨便你。”

     說完後,他轉身就要離開。

     周思危趕緊追了上去,他想要摟住江容易的肩膀,又想要牽住江容易的手,可是想來想去,兩者都不敢做,只能愣愣地跟在江容易的後而。

     周思危默默地看著江容易的背影,心想,只是一段日子不見.他看起來又瘦了一些,這次一定要讓他多吃一點……

     周思危正在想著事情,沒注意到前面的江容易停住腳步轉過了身,就直直地撞了上去。就算最後他停住了腳步,也與江容易撞了個滿懷。

     周思危感受著懷中的身軀,有些手足無措,他問道:“沒、沒事吧?"

     江容易的額頭正好與周思危的胸膛撞了個正著,他皮膚白哲,不一會兒就浮現了一道紅痕。他抬手揉了揉,嘟囔道:“你吃什麼的?身上怎麼這麼硬?"

     周思危老老實實地回答:“吃宗門裡面種的靈米。”

     “我又沒真的問你……”江容易抬眸看見了一張認真的臉,於是後半句話就被他咽在了唇齒間,最後只能揮了揮手,不再和這個老實人開玩笑了。

     過了一會兒,江容易才說起了正事:“那個姑娘呢?"

     周思危迷茫地“啊”了一聲,問:“什麼姑娘?"

     江容易豎起一根手指戳了戳周思危的胸膛,露出了一個不懷好意的笑容,說:“就是剛才那個姑娘,挺漂亮的,有什麼想法?"

     周思危果斷地回答:“沒有。”

     “不喜歡?”江容易回想了一下那個姑娘的樣子。

     好像是一位女主角,是什麼《天下美人圖》裡面的,排名第匕。應該就是魔道的三護法之一,迷霧室女霧沉沉。

     江容易摸了摸下巴,評價道:“挺好看的啊。”

     周思危問:“你覺得好看?"

     江容易嘿嘿一笑,說:“我可沒覺得好看……”

     周思危說:“我也沒覺得她好看。”其實他想說的是--沒有你好看。不過他沒有這個膽子,只能將這句話深深地埋在心底。

     江容易瞥了周思危一眼,他的耳廓正泛著淺淺的紅意。

     “我知道了。”江容易理解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少年臉皮薄,就算喜歡一個人,怕是也不敢說出口,只能藏在心裡。

     江容易想了想,笑眯咪地看著他,繼續說道:“如果喜歡,還是要說出來比較好哦。”

     周思危有些躊躇地問:“是這樣的嗎?"

     江容易歪了歪頭,說:“不說出來,別人怎麼知道?"

     不知道周思危明白了沒有,江容易只見他輕輕地點了點頭。

     看來距離開竅還早著呢。

     江容易這麼想著,轉過身走到了周思危的前而,順著青石板鋪成的小路走了過去。

     留仙鎮的小道兩旁栽種著一棵梧桐樹,現在正是秋季,梧桐葉子似血染,仰頭望去如同一片火焰燃燒。等到涼爽的秋風吹過,便是紛紛揚揚的梧桐樹葉飄下。

     等到周思危看向前方,映入眼中的就是火焰紛飛中的紅色身影。

     “無妄……”周思危叫了一聲。

     江容易側過頭,看了過去。這一回頭,就連他的衣袖都被秋風帶起,與身旁的梧桐樹葉共舞,這各色的紅差點迷花了周思危的雙眼。

     周思危停頓了片刻,隨後又加快了腳步,走到了江容易的身邊,塞給了他一件東西。

     “什麼?”江容易感覺到手中多了一件東西,拿起一看,是一塊玉佩。

     這塊玉佩看起來質地細膩,入手溫潤。放置在日光下,能夠看見羊脂般的玉石中穿過了一道水紅色的雲紋,隨著光線的變化,呈現出不同的紅色。

     如果沒有這一道水紅雲紋,這不過就是一塊普通的凡間玉石。有了這一條雲紋,倒是暗合了江容易眼角的那一抹猩紅色雲紋。

     只是美中不足的是,玉佩製作的工藝粗糙了一點,上而還有一些瑕疵。

     江容易將玉佩把玩了一遍,看向了周思危,問道:“哪裡淘來的玉佩?"

     周思危沒有立刻回答,而是問:“喜歡嗎?"

     江容易其實是喜歡的,但在周思危的而前,又莫名地不想表現出太多於喜歡,只含糊地說了一句:“還湊活。”

     只得了這麼一個評價,周思危的心裡卻是冒出了一股甜味。他拿起了那塊玉佩,說:“我給你掛上。”

     江容易揚起了頭,露出了白白的一截脖子。

     周思危抽出了一條鮮紅的繩子,穿過了玉佩,又掛在了江容易的脖子上。江容易的肌膚極白,這麼一條紅色的繩子搭在上而,格外的顯眼。

     周思危低頭看了又看,覺得合適極了,這才說:“我親手制的玉佩。”話中帶了點自豪。

     江容易正摩挲著這塊玉佩,聽到了他話,手上的動作一頓。他不知是該取下這塊玉佩好,還是該繼續戴著好,最後只能乾巴巴地說了一句:“難怪雕得不怎麼樣。”

     周思危有些不好意思地說:"下次……下次我再給你雕一塊,只是這樣的玉不好容易找,我翻了十幾個玉礦才找到這麼一塊……”

     周思危絮絮叨叨地說個不停,江容易站在一旁聽著,突然插了一句,問:“怎麼想到送我一塊玉佩?”

     周思危止住了話頭,看著那雙黑自分明的眸子,說:“因為……”因為我喜歡你啊。

     可是話到臨頭,他又有一些退縮,只說了一句:“你喜歡就好了。”

     江容易也沒有非要刨根問底,只隨口一問。他將玉佩塞進了衣領,與肌膚相貼,隨後對周思危說:“我還有其他事,你……”江容易本要與他告別,可是看見周思危黯淡下去的眸子,要說出口的話突然換了一句,”你要一起來嗎?"

     周思危的眼睛一亮,問:“可以嗎?"

     江容易有些不自在地挪開了目光,說:“當然可以。”

     周思危眼中是掩飾不了的笑意,他說:“那我們走吧,這次……我可以保護你了。”

     江容易沒說什麼,只“嗯”了一聲,走到了前面。

     他感受著胸前溫潤的玉佩,心想,怎麼一段日子不見,周思危看起來變得奇怪了。

     看起來,就像是……談戀愛了?

     周思危跟在他身後,忽然開口說:“玉佩通靈,能替你擋災,千萬不能摘下來。”

     江容易說:“都是修士,竟然還信這個……”

     江容易雖這麼說,但自從戴上去了之後,這塊玉佩就再未摘下。

     直到……

     失去了江無妄這個身份為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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