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柏以凡問，屋里的兩人卻都不說話。
兩人臉色都不好。
柏可非其實只覺得自己多心，試探去求證自己腦洞開大了。
于是拉謝歲辰和自己一起來收拾東西，柏可非隨口玩笑一句︰“小謝你這戲演的，我都快覺得你喜歡凡凡了。”
那知道謝歲辰就承認了。
晴天霹靂一道閃，落在柏可非腦門上。
好在謝歲辰立刻又解釋，他還沒有告白，甚至沒有說過自己喜歡男生。
但他想要這麼做，否則現在也不會對柏可非說出這件事。
一時間，柏可非腦子里萬馬奔騰——神獸羊駝。
這一切柏以凡卻沒見，現在進屋只看見自家白痴哥哥瞪螃蟹，還不肯說原因。
柏以凡干著急。
詹反應快一點，去拉柏可非。柏以凡就跑去謝歲辰身邊。
柏以凡︰“螃蟹螃蟹，柏可非欺負你了嗎？”
謝歲辰搖頭。
詹說︰“有什麼事兒之後再聊吧。可非，大家都在外面等著你呢。”
柏可非點頭，看了謝歲辰一眼，示意他閉嘴。
謝歲辰愣了一會兒，點了頭。
柏可非伸手拉過柏以凡︰“晚上有聚會，你想去哪兒吃？”
柏以凡︰……
柏以凡轉頭看了一眼謝歲辰。
謝歲辰恢復平靜，笑了笑，跟了上來，似乎什麼都沒發生。
柏以凡拍開柏可非的爪子，又湊上去︰“到底怎麼了？”
柏可非︰“沒什麼。謝歲辰剛才給我講了個恐怖故事，嚇了我一跳！太丟人了。問你話呢，吃什麼！”
語氣表情都煩躁，柏可非撒謊技能和武力值成反比。
柏以凡看了看柏可非，不過最後什麼都沒說。不高興的事情，想說的時候自然就說了，追問太多沒意義，說不定還起反作用。
柏以凡就岔開話題︰“螃蟹，你想吃什麼？我想吃土菜。姐你呢？”
詹提議去吃火鍋。
謝歲辰一直沒再說話。到了最後大家都商定完，楚修寧自告奮勇點人訂座。
謝歲辰才說自己不去了。
謝歲辰站在王遠廣家門外的路口，轉頭看柏以凡、柏可非和詹。
謝歲辰︰“我打算後天走，今天陪她。明天晚上就要收拾行李了。”
柏以凡︰“那，明天見？”
謝歲辰點頭。
柏以凡松了口氣，樂︰“明天出去玩兒好了，給你個機會做地陪。”
謝歲辰︰“好。”
兩人說話的時候，柏可非好像根柱子一樣杵在一邊，發光發亮發冷氣。
詹一臉無奈。
不過謝歲辰走的時候，柏可非還是表情很復雜地道了“再見”。等到謝歲辰上了出租車，柏可非跟著詹和柏以凡身後往回走。
柏可非掏出手機，給謝歲辰發了條短信。
短信︰你先什麼都不要向凡凡說，讓我想想！
謝歲辰回︰嗯。
謝歲辰回完短信看向車窗外，接著把腦袋磕在了玻璃上。
晚上聚餐楚修寧和路語茗都跟著，柏可非全程眼楮好似定位儀，這倆在哪兒看哪里。處處留意這兩個一舉一動，畫素描看觀察模特都沒這麼仔細。
之前知道這兩人是同性戀，柏可非卻沒覺得有多大的事兒。因為事不關己高掛起，卻沒想到下午這一出。
柏可非現在怎麼看楚修寧和路語茗都覺得自己要發瘋。
晚上回王遠廣家，柏可非躲在客房打電話。
柏可非︰“我想到那混蛋摸我家凡凡的手，不能忍！更別提親我家凡凡一口，哪怕是臉，是手，是頭發，我都不能忍啊！！！不能忍！！！”
電話另一頭的詹︰……
同學你這就把弟弟代入同性戀角色，真的好嗎？
詹︰“可非，凡凡是不是，我們還都不知道。”
柏可非︰……
詹繼續︰“同性戀是什麼情況，你也是明白的。退一萬步講，萬一凡凡和小謝真的兩情相悅……可非，你希望凡凡開心，還是希望你開心？”
柏可非︰“凡凡開心。我懂你意思。”
萬一謝歲辰告白之後，柏以凡和他在一起了。柏可非去干涉破壞了他倆，那只是讓自己遂意開心而已。
詹︰“最重要的是凡凡的想法，不是我們的。可非，你是凡凡的哥哥，卻不能干涉他的人生，更不能做王母。”
但當一個人作為少數人存在的時候，會承受來自大多數人的責難。這有多難熬，柏可非知道。他考個導演尚且如此，同性戀卻比導演專業異端太多了。
柏可非想到這個可能性，心疼。
而對可能拐了自家弟弟走岔路的謝歲辰，柏可非現在自然恨不得八塊卸了他。
詹開解︰“萬一真的這樣了，我們要幫凡凡，就像他幫你一樣。”
柏可非︰“可我還是想剁了謝歲辰。誰讓他窺視我家凡凡了！”
詹︰……
詹︰“可非，記著現在你對小謝的感情，日後我爸可能就是這麼想你的。”
柏可非︰……
柏可非弱弱地說︰“叔叔應該不會想剁了我吧？”
詹恐嚇︰“有過之無不及，可能會想剮了你。”
柏可非大驚。
此時此刻，柏以凡卻不知道柏可非的心情，甚至不知道柏可非在打電話。王遠廣家很大，客房也夠睡。柏以凡和柏可非一人一間屋。
洗完澡，柏以凡躺下，把這一天的事兒捋了一遍又一遍，再把柏可非和謝歲辰之前的交集捋一遍。
想來想去，怎麼都沒想出他倆怎麼會鬧不和。
柏以凡︰還是烤螃蟹好了！
柏以凡拿出手機，臥室門卻響了。
“砰砰砰。”
柏以凡只好站起來去開門。
柏可非抱著枕頭站在門外。
柏以凡︰……
柏以凡︰“你干嘛？”
柏可非︰“凡凡，好久沒好好聊天了。今晚上一起睡。”
柏以凡︰……
柏以凡︰“有什麼好聊的？聊聊今天為什麼凶螃蟹？”
柏可非冷了臉不說話。
柏以凡和門。
“砰砰砰砰砰砰砰”，不開不罷休的架勢。
柏以凡︰……
柏以凡只好再拉開門，讓柏可非進來。
柏可非爬床躺下還抱怨︰“你小時候可好玩兒了，怎麼越長越別扭？”
柏以凡理都沒理他，直接關燈，抹黑上床。
柏以凡躺下︰“要說什麼就快說，我要去和周公下棋了。”
柏可非︰……
柏可非︰“你說，我要怎麼才能不讓詹叔叔剮了我？”
柏以凡︰……
柏以凡噗呲噗呲樂︰“讓咱爸跟親家公說，可非的肉柴不好吃。”
柏可非︰……
兄弟倆就躺著閑扯淡，從親家公到柏媽的工作，再到s市電影學院，還有高考，柏爸的高血壓。最後的最後，扯到了某只螃蟹。
柏可非︰“你喜歡小謝嗎？”
語境之下，喜歡的可能性被無限放大。
柏以凡愣了愣，沒想過柏可非會這麼問。
接著說︰“他人很好，你不喜歡嗎？好了我要睡覺了。你閉嘴或者滾蛋。”
柏以凡說完，撅屁股翻了個身，背對柏可非。
柏可非︰……
可過了一會兒，柏以凡的聲音又響起來︰“哥，你不要討厭謝歲辰。他不壞。”
柏可非︰……
柏可非咬了咬牙︰“要是我討厭呢？怎麼辦？”
屋里靜寂一片。
半晌，柏以凡突然坐起來︰“你喜歡他一下又不會死！你要是非討厭他不可，我哪兒知道怎麼辦！”
柏可非︰……
柏可非一怒也跟著坐起來，要反駁，下一秒愣住。
外面的路燈光落在柏以凡身上。神情和肢體出賣了柏以凡，無助又迷茫，有點像小時候，帶他去陌生的地方。
柏可非投降︰“不討厭不討厭，凡凡啊，你喜歡的人我都喜歡，你討厭的人都是敵人！”
柏以凡“嗯”了一聲，直直倒下，抓起被子，在床上滾了滾，把自己滾成了個繭。
柏可非︰……
床上就這一床被子。
柏可非拉了拉柏以凡的被角︰“你裹這麼緊干嘛？好歹分我一點啊！”
柏以凡悶聲說︰“活該，誰讓你不帶被子來。”
柏可非︰……
柏可非只好自己跑回房間，扛來空調被。
之後一夜無話。
第二天一早起床，柏可非頂著兩只熊貓眼。
王遠廣一見都驚了︰“可兒，你昨晚干什麼去了？小心今兒咱姐見了，誤會！”
柏可非︰“滾！”
柏以凡睡了一覺重啟完畢。
仗義執言︰“墩哥你有所不知，柏可非昨夜思考人生，沉重極了——日後見泰山怎麼才能逃過被剮的命運。”
王遠廣肅然起敬︰“這可真是廣大男性同胞的共同難題！不過可兒，兄弟給你出主意。信息時代，你得先從你媳婦兒那兒套情報！”
不過詹沒有來，謝歲辰先來了。
來了之後，謝歲辰和柏以凡商量行程，柏可非坐在一邊偶爾插一兩句。
柏可非打算跟著一起，連先拍的片子都不剪了。
柏可非︰“不急。”
接著柏可非打電話給詹，約她出來玩兒。
王遠廣卻死活都不肯出去，于是四人同行。
四個人滿s市溜，吃吃喝喝，還去了自然博物館。到了博物館，柏以凡想去看天文學部，柏可非要去美術設計部。
于是兵分兩路。
可是詹卻拋下了柏可非。
詹︰“我也要去天文學部。”
于是柏可非生生拉住謝歲辰。
柏以凡哈哈笑，只當他倆和解了，就和詹走了。
等到他倆走遠，柏可非轉頭說︰“我記得剛才來的路上有家咖啡館？”
謝歲辰點頭，領著柏可非去了。
咖啡館里人很少，兩人坐下。
謝歲辰點了美式咖啡，柏可非要了卡布奇諾和可可慕斯。
柏可非開門見山︰“我想了一夜，你是不是打算溫水煮……我家凡凡？然後再拐走？”
謝歲辰︰……
謝歲辰︰“不是，我不會去掰彎以凡的。這也是不可能的。”
柏可非不明白︰“什麼叫掰彎？”
接下來的時間，謝歲辰給柏可非掃盲。
什麼是掰彎，同性戀在基因上的表現，不可能掰彎，凡此種種。
解釋完，謝歲辰剖白自己︰“我不是要溫水煮他。如果他不是，也不會喜歡我。之前沒說只是因為怕嚇到他……”
柏可非︰“現在不怕嚇他了？”
謝歲辰︰“你們對我好，我不想瞞著你們這些事情了。我會循序漸進的，如果他不是，我一定什麼都不說，不讓他困擾。如果他……我想追他。”
柏可非“嗷”一聲捂腦袋。
謝歲辰︰“可非哥？”
“你等我緩緩，我現在不能保證自己不拍死你。”柏可非抱著腦袋，看著桌面，“凡凡是弟弟是弟弟是弟弟是弟弟！”
不是妹妹。
柏可非對詹爸爸的心情理解更透徹了。
良久平靜了，柏可非嚴肅認真︰“但你有沒有想過，時機不對。”
柏可非昨天夜里想太多，從柏以凡說話到柏以凡的波板糖，再到後來和自己冷戰，接著是他甘心被揍演戲忽悠爹媽讓自己去考導演，還有筆記和銀‧行卡。太多內容放電影一樣轉，最後轉到未來去。
柏以凡在替柏可非想未來，柏可非也在替他想。
不管最終，柏以凡感情走向如何，但他總要有自己的事業。萬一最後柏以凡選了謝歲辰，維系他倆的只剩下感情和責任，沒個保證，更要事業傍身才好。
謝歲辰現在考過數奧，拿了金牌，大學肯定不用愁。但是柏以凡不一樣，他還要安穩上高三去考大學的。
謝歲辰現在要是對柏以凡表示好感，哪怕只是對他出櫃。對柏以凡的心境都是干擾。
柏可非︰“如果你倒霉，我家凡凡是個直的。心境只會被你影響更多。至少很困擾！不怕一萬就怕萬一，你又怎麼能保證，這不會影響之後的復習？”
這件事的變數太多了，柏可非不得不用最大的惡意去揣測現實。
謝歲辰錯愕，智者千慮必有一失，他倒是沒想到這點。
謝歲辰低下頭，雙手交疊在一起︰“是我沒考慮到位，太急著要個結果，感情用事了。”
柏可非嘆氣。
少年情熱，他懂。
柏可非換了個話題︰“我爸媽那邊，你暫且別操心。我爸那麼喜歡你，對同性戀卻沒那麼了解。我去給他倆敲邊鼓，打預防針。我懂你想讓他們知道你的真實情況，但不要操之過急，離了心。”
謝歲辰“嗯”了一聲。
柏可非吸了口氣，咬牙︰“你還是朋友和兄弟，和你喜歡男的女的沒關系。”
柏可非認同了謝歲辰的身份。
謝歲辰猛然抬頭。
柏可非望窗外，心情復雜。
最後別扭開口︰“緩一緩，之後你和凡凡怎麼說都成，他怎麼答復你，我都只支持他。還有你不許欺負他，不然我千刀萬剮了你！”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