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市一中作為省重點，能進入競賽復賽的學生向來不少。算上程逸灝、尤成和柏以凡，1班有八個學生。
柏以凡和程逸灝一起來的，兩人找到領隊章老師簽到。之後兩人放好行李，一起上了學校租來的大巴。
柏以凡在靠窗的座位上坐下，拿出mp3，理好線。程逸灝湊過來拿了一只耳機塞進耳朵里。
mp3里放著《fixyou》，程逸灝立刻跟著調兒哼哼上了。
柏以凡︰……
柏以凡快速調換，挑了個《詩經》朗誦。
程逸灝抱住腦袋︰“凡凡……”
柏以凡︰“不許哼哼。”
程逸灝︰“我保證。”
柏以凡把歌調回去，程逸灝嘟嘴听。
柏以凡把另一個耳機塞進耳朵里，轉頭看窗外。
車外站了不少學生，有高一有高二，都是去參加數學競賽復賽夏令營的。有些是家長送來的，還有極少一部分是自己來的，比如謝歲辰。
柏以凡︰這貨怎麼來了？
章老師也很吃驚︰“咦，凡凡沒有告訴你嗎？怎麼特地又跑到學校來了？”
謝歲辰︰“以凡告訴我了，但我不是從家來的。”
章老師就點了點頭︰“那簽個到，簽完快上車，外面怪熱的。”
謝歲辰拿起筆，在表格上簽上自己的名字。把拉桿箱塞進大巴下的行李專用位里。然後謝歲辰上了車。車廂開了空調，果然很涼快。
謝歲辰上車後掃了一眼。
雖然市一中的人多，但沒多到大巴全滿。學生往往按照班級聚在一塊兒。
尤成坐在柏以凡身後，身邊的位置還空著。
謝歲辰走過去。路過柏以凡身邊時，沖他和程逸灝笑了笑。
謝歲辰到了座位上，放下背包。
柏以凡轉身趴在座椅上︰“不是說你可以直接去那邊學校的嗎？你怎麼又跑來了？”
謝歲辰剛要說話，章老師上了車︰“高一的學生都到齊了，剩下都是高二的讓他們折騰吧。大家都坐下了啊，我們要走了。凡凡，快坐下。”
柏以凡︰……
柏以凡只好轉身回去坐好。
不高興。
車啟動出了校門，車上不少學生有說有笑的。
謝歲辰從後面拉了拉程逸灝的衣服。
程逸灝轉頭拿下耳機︰“老大，有什麼吩咐？”
謝歲辰︰“和我換個座兒，我想……”
謝歲辰沒說完，柏以凡拿起mp3塞到程逸灝手里，攆他︰“去去去。”
程逸灝︰……
程逸灝拿著mp3站起來和謝歲辰換了座位。
程逸灝在尤成身邊坐下︰“魷魚，我好像被凡凡嫌棄了。”
尤成好心安慰︰“你只是沒有謝老大受歡迎。”
程逸灝摸了摸臉，自我安慰︰“我和凡凡從小就認識，他已經審美疲勞了，其實我長得還是挺不錯的。”
尤成︰……
尤成拿起自己的mp3，把耳朵塞了起來。
前排柏以凡問謝歲辰︰“你怎麼跑過來了啊？”
謝歲辰說︰“我沒從老家那邊來，到這兒反而近點。”
柏以凡︰“這樣啊，你吃櫻桃不？”
謝歲辰︰……
這話題跳轉略快。
柏以凡已經從背包里掏出一袋櫻桃。櫻桃是洗干淨了的。柏以凡分了一些出去，剩下的一人一半。
兩人吃著櫻桃，天南海北的隨便扯扯。
謝歲辰問︰“你選了文科，大學想學什麼專業？”
柏以凡把一個櫻桃塞進嘴里，吃完才說︰“中文啊。雖然就業不太樂觀，但我挺喜歡的。以後考研，最好能讀個博。我其實挺喜歡在學校呆著的。你呢，學理了以後想讀什麼專業？”
柏以凡︰金融。
謝歲辰︰“金融。”
柏以凡︰叫我預言帝。
柏以凡嘿嘿笑︰“在哪兒上大學？”
s市。
謝歲辰卻問︰“你呢？你想去哪兒上大學？”
柏以凡沒想著謝歲辰會反問，停了一下︰“我啊，清華北大挑一挑吧。”
謝歲辰笑︰“他們肯定哭著喊著要你去。”
柏以凡一點不謙虛︰“那當然！”
吃完櫻桃，柏以凡揉眼楮。
柏以凡坐車就愛睡覺，習慣使然。
謝歲辰︰“你睡吧，到了我叫你。”
柏以凡拿出自己的外套裹上，閉眼，突然又睜開，小聲說︰“你別和大程換位置啊，他話多，坐旁邊我就睡不著了。”
謝歲辰點頭。
柏以凡就抱著自己的背包睡著了。
迷迷糊糊，半夢半醒，听見車廂里有人吵，柏以凡掙扎要醒過來。但有人說“只是堵車，你繼續睡”，接著眼皮上的光消失了。
柏以凡抱著背包倒在一邊繼續做夢。
這一睡，睡了兩個小時。
柏以凡再醒過來的時候，發現腦袋上蒙著件外套。柏以凡戳了戳自己靠著的東西。
柏以凡︰嗯，軟的，胳膊。
柏以凡故作鎮定，慢慢坐直，扯下腦袋上的外套。
謝歲辰單手合上書︰“醒了？”
柏以凡︰“到哪兒了？”
謝歲辰︰“中途高速堵車，我們現在大概還沒跑到一半。過會兒就要到服務區了。下車能吃個午飯。”
這麼說著，大巴進了服務區。
車停好，章老師站起來講了兩句。大意就是想吃飯的可以去吃飯，小店也可以買零食，不想吃飯的就老實在車上呆著。四十分鐘後繼續上路。
謝歲辰站起來，左手提起自己的背包，單肩背上。
柏以凡︰……完了，螃蟹被睡成神雕大俠了。
謝歲辰面色如常，轉頭問︰“以凡你去吃飯嗎？”
柏以凡心虛，跟著站起來︰“我去買面包。”
高速公路服務區的午飯又貴又難吃，不少學生只是去小店買了面包，或者泡面。有些學生帶著零食，沒買東西，只是下車透氣。
謝歲辰陪著柏以凡買了面包和礦泉水。柏以凡還買了玉米腸。
尤成和程逸灝買了泡面，上車吃不太好。
柏以凡無情無義拋棄他倆，拉著謝歲辰回車上吹空調啃面包。
柏以凡把玉米腸剝了，遞給謝歲辰。
謝歲辰︰……
柏以凡︰“嘿嘿，補償下，胳膊還麻不？”
謝歲辰笑，動了動右手︰“沒事。”
不過車再上路時，柏以凡就不睡覺了。為了保持清醒，柏以凡沒話找話說。
柏以凡瞄到謝歲辰的書︰“看的什麼？”
謝歲辰翻開︰“博爾赫斯。”
不是柏以凡常翻的短篇小說集，而是一本詩集。
柏以凡︰……
柏以凡開啟預言模式︰“讓我猜猜，《我用什麼才能留住你》？”
謝歲辰驚奇︰“你也喜歡這首？”
柏以凡︰“一般吧。”
其實是特別不喜歡。
跌死之前他對這詩是路人，但謝歲辰挺喜歡。具體表現，家里的詩集，寫著這詩的那一頁都快被翻爛了。跌死之後，柏以凡再看這首詩，莫名其妙的討厭，說不出原因。
柏以凡說︰“看著多沒意思，不然玩點別的好了。”
柏以凡轉頭去撓程逸灝，從他那兒繳獲一盒撲克。
接下來的兩個小時，柏以凡和謝歲辰玩撲克。兩人對戰，猜點數，貼紙條。
謝歲辰幾乎沒有勝局。
柏以凡掏出便利貼當小紙條。不過沒貼在謝歲辰臉上，全部貼在了謝歲辰的t恤上。
柏以凡哈哈笑，不過癮還在便利貼上寫字。
“螃蟹很好吃”、“蟹黃湯包棒棒噠”、“蟹肥白玉香”，諸如此類。
章老師中途路過，看到這一出，當場哈哈大笑。全車都看過來。
柏以凡︰……
柏以凡︰“章老師，來一局？”
章老師年紀輕，向來親民，現在出門在外，更加放得開。
剛好謝歲辰對面的座位沒人，章老師坐下︰“來來來。”
謝歲辰洗牌，遞給章老師。
章老師抽了一張。
柏以凡也抽了一張。
柏以凡︰“老師咱說好了，誰大算誰贏。輸了隨便貼紙條，不到下車不能拿下來。”
章老師︰“謝歲辰說，等會兒給凡凡的紙條上寫什麼。”
柏以凡搶答︰“小爺宇宙第一帥。”
章老師︰“又沒讓你說，讓謝歲辰說呢。謝歲辰快說個不同的。”
謝歲辰︰“唔，以凡宇宙第一帥。”
章老師︰……
章老師撂挑子︰“不玩了。”
柏以凡立刻挽留︰“萬一我贏了，我也給您寫宇宙第一帥。”
“這才乖嘛。”章老師翻牌。
紅桃k。
章老師大樂，簡直穩贏了。
柏以凡翻牌，大王。
章老師︰……
章老師︰“說好寫宇宙第一帥的啊。”
柏以凡點頭如啄米，在便利貼上寫字。
便利貼︰章小五宇宙第一帥。
章老師︰……
章小五是章老師外號，陳boss透露的。
柏以凡趴在謝歲辰身上，揮手把紙條貼在了章老師胸口。
謝歲辰抓著柏以凡的衣服，防止他掉下去。
柏以凡貼完，保持姿勢︰“老師，君子一言快馬一鞭，一言既出駟馬難追，小信誠則大信立，誠者天之道呀老師。說好的，下車前不能拿啊！”
章老師︰“小兔崽子，我要找你們陳老師告狀！”
柏以凡︰“章老師，您的宋梅給陳老師搬過去了嗎？”
章老師站起來，捂著胸口的便利貼，回座位去了。
柏以凡看著章老師的背影樂。樂完，四爪並用，往回撤。坐回去之後，動手給謝歲辰撕便利貼。
柏以凡邊撕邊問謝歲辰︰“我剛才表現如何？”
謝歲辰︰“宇宙第一帥。”
柏以凡豎起大拇指︰“有眼光！”
車又開了半個小時，終于到了地點。
省級競賽的復賽往往選在省會的一所大學。這次是n大。
n大歷史悠久，人文底蘊豐厚。一磚一瓦都是故事。
很多學生是第一次進大學，感覺新鮮。下車後大家拿好行李，跟在章老師和接應人員身後去宿舍，路上東張西望的。
柏以凡從前雖然是s大的，但讀研後跟著碩導朱老爺子來過n大幾次，一路走去，倒是倍感親切。
※※※烏鴉偷亂入※※※
《我用什麼才能留住你》博爾赫斯
我給你瘦落的街道、絕望的落日、荒郊的月亮。
我給你一個久久地望著孤月的人的悲哀。
我給你我已死去的祖輩，後人們用大理石祭奠的先魂：我父親的父親，陣亡于布宜諾賽勒斯的邊境，兩顆子彈射穿了他的胸膛，死的時候蓄著鬍子，屍體被士兵們用牛皮裹起；我母親的祖父——那年才二十四歲——在秘魯率領三百人衝鋒，如今都成了消失的馬背上的亡魂。
我給你我的書中所能蘊含的一切悟力，以及我生活中所能有的男子氣概和幽默。
我給你一個從未有過信仰的人的忠誠。
我給你我設法保全的我自己的核心——不營字造句，不和夢交易，不被時間、歡樂和逆境觸動的核心。
我給你早在你出生前多年的一個傍晚看到的一朵黃玫瑰的記憶。
我給你關於你生命的詮釋，關於你自己的理論，你的真實而驚人的存在。
我給你我的寂寞、我的黑暗、我心的饑渴；我試圖用困惑、危險、失敗來打動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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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hat can I hold you with?》
I offer you lean streets， desperate sunsets， the moon of the jagged suburbs.
I offer you the bitterness of a man who has looked long and long at the lonely moon.
I offer you my ancestors， my dead men， the ghosts that living men have honoured in marble: my father's father killed in the frontier of Buenos Aires， two bullets through his lungs， bearded and dead， wrapped by his soldiers in the hide of a cow; my mother's grandfather -just twenty four- heading a charge of three hundred men in Perú， now ghosts on vanished horses.
I offer you whatever insight my books may hold. whatever manliness or humour my life.
I offer you the loyalty of a man who has never been loyal.
I offer you that kernel of myself that I have saved somehow -the central heart that deals not in words， traffics not with dreams and is untouched by time， by joy， by adversities.
I offer you the memory of a yellow rose seen at sunset， years before you were born.
I offer you explanations of yourself， theories about yourself， authentic and surprising news of yourself.
I can give you my loneliness， my darkness， the hunger of my heart; I am trying to bribe you with uncertainty， with danger， with defeat.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