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0 章

　第二天， 牧晚晚醒來的時候， 二樓空無一人。

　她茫然地看了眼時間，十一點。

　是自己醒太早了？不能吧， 平時這個時間起來她都嫌晚了。

　坐到電腦前， 擔心其他人突然下來會暴露， 她只開了排位，沒開直播， 剛好熟悉一下新拿到的三件套。

　進入Ban Pick畫面，她瞥了眼隊友的ID，一眼就掃到了一串英文。

　MA.Shark。

　MA下午有比賽，徐浩現在卻還在單排， 是練手？

　她眉梢輕輕一挑， 沒什麼多餘的表情。

　大中午的，大家似乎都沒什麼激情， 擊殺消息寥寥無幾， 她打了個哈欠， 繼續老老實實補著兵， 連去消耗對面的心思都沒有。

　【MA.Shark正在路上】

　突如其來的信號聲鑽進耳朵，牧晚晚一個激靈， 小地圖上，徐浩操縱的狐狸慢慢往下走。

　她眼底瞬間清明， 直接開R， 薇恩翻滾隱身， 利落把對面的女警射在牆上。

　她的輔助是個日女， 只要她或日女其中一個暈眩丟中，對方幾乎就別想動彈，對面的奶媽奶了無數口，還是沒有救回他們的ADC，狐狸剛走到對方藍BUFF附近，女警就已經被擊殺了。

　對面打野目測要過來守塔，牧晚晚正想往回撤，耳邊再次響起信號音。

　她剛準備發撤退信號，就見狐狸直直走到敵方塔後草，直接開大跳進塔中，成功魅惑住對方的奶媽，傷害全部打滿，輕鬆拿下奶媽的人頭。

　這時，對方的中單和打野也包過來了，狐狸往後跳了兩下，距離剛好跳到碎裂果實上，輕輕一點，安全回到河道，徑直回到中路補兵。

　非常純熟的操作。

　樓梯間傳來一道腳步聲。

　她抽空抬頭望了一眼，立馬頓住了。

　裴路那一米八五的大個子，此時身上穿著一件毛茸茸的灰色睡衣，睡衣前端還有類似貓肚子的白□□域，衣領後吊著一個帽子。

　雖然他沒戴著，但牧晚晚隱約能認出是個貓耳朵帽子。

　裴路揉著眼睛，不經意往下一瞥，兩人對上了眼神——

　“……”

　裴路愣怔了足足十秒才反應過來，轉身就往樓上跑。

　屁股後面居然還有一個扁扁的貓尾巴？

　這，這麼可愛的嗎？？？

　牧晚晚登時就把剛剛看到的操作忘得一乾二淨，直到耳裡傳來此起彼伏的信號聲才回過神來。

　也不知道是耳機效果太好還是別的什麼，她整個人都從那股懨懨的起床氣裡抽身出來，操作和反應速度立馬上升了幾個台階。二十二分鐘，對面點了投降。

　隨著對方基地爆炸的聲音，裴路再次出現在樓梯口。

　他換了一身衛衣，整個身形修長。

　“剛剛那衣服，是我媽給我買的。”他糾結半晌，還是開口解釋了。

　牧晚晚給予肯定：“可以讓伯母給我個購買鏈接嗎。”

　“……”

　“開玩笑的，”牧晚晚見他表情尷尬，非常自然的帶過話題，並強調道，“我現在穿的睡衣也很可愛，不信我晚上給你看看。”

　裴路哪聽過女孩子這麼說話，他手指放在扶手上，狀似無意地輕敲了兩下，好掩飾情緒：“你吃早餐了嗎？”

　“嗯？還沒，剛打完一局排位。”牧晚晚這才收回視線，右下方剛好彈出一個信息來。

　是徐浩發來的好友邀請。

　她語氣隨意：“我可以加其他戰隊選手的遊戲好友嗎？”

　“當然可以，其實沒那麼多限制的。”

　只是羊哥似乎太過於執著於搞大新聞了。

　想想也是，幾年前的TS，戰無不勝，無人能擋，羊哥經歷過那一段輝煌的日子，自然不甘於現下這平庸的成績。

　這也是羊哥強撐著留在TS，嚴格待人的原因吧。

　牧晚晚點了通過，感覺到腹部一陣空虛，繼續剛剛的話題：“你們……一般幾點吃早餐呀？”

　“我們只有晚餐是一起吃的，午餐有的時候大家都睡過去了，”裴路走下樓，“我給你做點吧，想吃什麼？”

　“你還會做飯？”

　裴路把袖子往上拉了些，手肘露出一些微凸的青筋。

　這人只有脖子以上看起來溫和，遮住臉，光看身材，成年男人的氣勢極為突兀，拼湊在一起卻又不違和。

　“以前學了一點，不是特別會，簡單的還是可以的。”

　牧晚晚合起手掌，嘴角微揚：“那謝謝啦。”

　裴路發現她很喜歡用這個動作，配上可憐兮兮的眼神。

　……真的是沒轍。

　TS基地有個小廚房，在一樓右側，裴路下去後，牧晚晚摘下耳機，猶豫著要不要去幫忙泡個咖啡倒杯牛奶什麼的。

　正準備起身，看到遊戲裡彈出一個對話框。

　【MA.Shark：是Tusha2012？】

　牧晚晚這才想起來——徐浩曾經在韓服給她發過消息。

　【憂鬱王子：嗯。】

　對面沒再回，只是彈了個遊戲邀請過來。

　牧晚晚點了拒絕。

　她重新打開對話框，剛想說沒空，就見對方名字前的綠點點唰的變成了黃色——他已經自己進入了排隊隊列。

　牧晚晚聳聳肩，縮小遊戲界面就下了樓。

　裴路簡單煎了兩個蛋，旁邊搭了兩根火腿腸，賣相還算不錯。

　兩人倒了些番茄醬，配上一杯牛奶，吃得很飽。

　昨天羊哥說的是下午，卻在一點半就催著她出門。

　“MA的比賽在下午五點，我們早去早回。”

　牧晚晚看著剛起床的幾個隊友：“他們不去嗎？”

　“我們都拍過了，”小肉包用手撐著下巴，原本就圓滾滾的臉被撐起一塊，看起來極其滑稽，“當時在那攝影棚磨了一個下午……一想到夏季賽拍宣傳照和宣傳片時又要去那裡，我就想立刻退出職業圈回家直播賺錢。”

　牧晚晚雙肩包背在前面，正在認真的往裡面塞紙巾，聞言緊張道：“很難拍？”

　“我拍了快兩個小時，”小肉包似是想起什麼，憤憤道，“小路十分鐘就拍完了。”

　“你非要讓人把你拍得瘦些，還要有氣勢、洋氣、上檔次，你這不是在為難人家攝影師嗎？？”虎哥笑他，“你還沒算進人家後來幫你P圖P的半小時呢。”

　牧晚晚噗嗤一聲笑出來。

　小肉包也不惱，笑罵：“你放屁！”

　裴路忽然起身走來，把手中的小盒子遞給她：“這個帶著去。”

　牧晚晚疑惑地接過，打開一看，是巧克力，牌子她見都沒見過。

　“這是？”

　“那個攝影師很喜歡吃這牌子的巧克力，之前我去拍的時候，看到他一直在吃。”說到這，裴路不自覺放低語氣，“你帶著去……賄賂一下，他應該會把你拍得更好看一點。”

　**

　“天啦！你怎麼也吃這個！！”攝影師是個男人，滿臉胡腮，動作稍顯浮誇，瞪眼捂嘴道，“我朋友之前去國外時幫我帶過，很貴呢！而且很難買到，不然我就叫她幫我多帶一些了！”

　牧晚晚乖乖坐著，任化妝師給她打陰影：“很貴嗎？”

　“是啊，四位數一盒，據說還是限量產的。”攝影師眼睛都直了，甚至忍不住做了個吞嚥動作。

　牧晚晚當即就反悔了。

　她非常自然地把巧克力放回背包裡，“這樣，那我回去會好好嘗嘗的。”

　攝影師：“……”

　化妝師技術很高，她只畫了點淡妝，口紅都是淺淺的粉紅色，是傳說中“直男絕對看不出來”的日常妝容。

　她的隊服也不是裙子，而是跟其他隊員同樣的款式，只是衣服有些收腰效果，線條看上去柔和許多，能輕易分辨出是屬於女性的隊服。

　片刻，拍攝開始。還好，這世道沒有TS那幾個大男人想的那麼險惡，雖然沒有給巧克力，但攝影師仍舊盡職盡責——

　“你剛剛隨便翹的那個大二郎腿都比你現在這個破姿勢好看。”

　“你又閉眼了……忍幾十秒真的有這麼困難嗎？！”

　“這個Pose，連我樓下那位六十一歲的奶奶都不用了。”

　……

　拍了近半小時，未果。

　攝影師唉聲嘆氣，恨鐵不成鋼，他原先看到牧晚晚的臉蛋，還以為今天可以提前下班呢！

　牧晚晚也沒好過到哪兒去。

　羊哥的要求是：有氣勢，有氣勢，有氣勢。

　究竟什麼姿勢才有氣勢？？

　叉腰用了、揚下巴用了、手指頭比成木倉放到嘴邊吹氣的動作也用了，攝影師還是不滿意。

　她自暴自棄：“乾脆你隨便拍拍，反正我不靠臉吃飯。”

　攝影師：“……算了，我給你找點素材，你學著比吧。”

　這敢情好。

　牧晚晚湊到電腦前，看到屏幕上有個文檔。

　【TS戰隊宣傳照】

　她努努嘴：“這個可以看看嗎？”

　“可以。”

　攝影師打開文件夾，裡面有四個圖集，還沒等牧晚晚開口，對方就徑直點開了裴路的。

　一雙大長腿先映入眼簾。

　裴路微微側身，眸色難得的清冷，一邊手橫在腹前，另一邊手肘撐著，指尖似是不經意地抵在下巴處，雙唇輕抿。

　充滿了屬於強者的漫不經心，和鋒芒盡顯的氣勢。

　牧晚晚終於Get到了羊哥方才極力想傳達給她的意思。

　她還沒來得及感慨，攝影師火速切到下一張。

　裴路笑得歡快，眼睛眯成一條縫，白齒晃人。

　再下一張，他沒什麼動作，就靜靜站著，直視鏡頭，眼底帶著些許堅決。這張也是TS這回春季賽，裴路的宣傳照。

　……這裴路，真真是絕了。

　“你們怎麼不用第一張做宣傳照？”

　她敢打包票，那張放出去，電競界顏值“半壁江山”徐浩的那些女粉絲得爬牆一半。

　“小路自己挑的這一張。”羊哥從外面進來，“還沒好麼？都快三點了。”

　很快重新開始拍攝。

　一個姿勢從牧晚晚腦中一閃而過，她下意識擺了出來——

　手橫到腹前，手肘撐著，頭微微側偏，她斜睨著眼看向鏡頭，指尖虛虛撐在眼睛底下。

　姿勢是其次，就是這次的眼神很到位。

　攝影師心裡一跳，立刻把這個瞬間拍了下來。

　可以，這個眼神非常看不起人，絕對夠氣勢。

　最後就定下了這張照片，牧晚晚去換衣服的時候，攝影師神秘兮兮地朝羊哥勾勾指頭：“你過來一下。”

　羊哥走過去：“怎麼了，那張不行？”

　“不，不是，”攝影師打開圖集，挑出裴路的那張照片，翻轉了一下，然後和牧晚晚剛拍完的那張合在一起。

　“你看，像不像情侶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