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二十五 說服老皇爺

　“就你會瞎咧咧胡說八道，本王的身體啥樣我自己會不知道？”

　老親王的語氣雖然不好，那點兒頹然卻是消失了，淩敬軒也沒有跟他頂嘴，老皇爺無奈的歎道：“你們來是為了小武想娶皇上的事兒吧？這事兒本王幫不了你們，帝王無後乃大忌，特別是當今皇上，就算我不為天下想，也要為皇族的繁衍著想當今聖上乃難得的霸主，甚至比他的皇兄更難得，或許是時代不同的原因吧，皇兄那時候難免有些窮兵黷武了，可當今不一樣，他知道適可而止，更知道百姓要什麼，怎麼才能強大青國，誰都希望他的後代能延續這種輝煌，他也一樣，如果他跟小武在一起，那可就沒有以後了。

　換做是別人，哪怕是他的嘯青，他也能點頭答應他們，皇上就...真的不行。

　老皇爺能對他們說這番話，當真是打從心底裡拿他們當自己人看待了，坐在他旁邊的淩敬軒抬眼看向嚴晟睿，正好他的視線也看了過來，夫夫倆同時一怔，又是雙雙無奈的牽起唇角，帝王無後的確是大忌，他們又何嘗不知道？可是，在他們的心目中，始終還是孩子的幸福更重要。

　“既然老皇爺都這樣說了，我也不跟你藏著掖著了，小武是我的兒子，小七也是我看著並保護著長大的，當年小七還淪落在外，小武還不到五歲的時候就嚷嚷著要娶小七當媳婦兒了，或許一開始大家都當那只是個玩笑吧，孩子的童言童語豈能當真？可是，十幾年過去，小武依舊沒有改變初心，甚至這些年還為了它拼命的努力著，十八歲就掌管天下兵馬，勇冠三軍，令四方敵人聞風喪膽，別說是前夫古人，怕是也後無來者了，他都這麼拼命了，我這個當爹的又豈能無視他的努力？老皇爺，有句話我說出來可能會讓你不高興，還請你不要放在心上，其實在我的心目中，並不是十分介意誰當皇帝，天下是百姓的天下，皇帝也是百姓的皇帝，能者而居之，只有真正以百姓為優先的皇帝才是能坐穩江山，當年若晟睿有稱霸天下的心，我絕對會不顧一切的協助他上位，老皇爺不也一樣嗎？你當年不也不顧皇兄有子嗣，找過晟睿談論關於登頂的事？所以我覺得，未來的天下不一定非要是小七的後代，他現在才二十三歲，最少還能當幾十年的皇帝，在這幾十年裡，偌大的嚴氏皇族難道就找不出幾根能夠培養的苗子？只要做皇帝的人依然姓嚴，依然是個好皇帝，又何必一定要捨棄孩子們的幸福？”

　穿越到這裡十幾年了，淩敬軒可以說是已經完全跟這個世界融合在一起了，可有些想法卻是永遠不會改變的，比如說帝王傳承與禪讓等等，他沒有推動採取投票什麼的選舉皇帝就已經是護短了，誰讓他家王爺始終對這個天下和嚴氏皇族有著一份責任呢，如若不然，誰當皇帝他根本就沒興趣知道。

　老皇爺沉默了，全身上下唯一逼人的雙眼一瞬不瞬的盯著淩敬軒半響後又看看了嚴晟睿，從他們的神情中，他只解讀出一個事實，那就是，這兩口子的想法是一致的，淩敬軒之言並不是隨口胡謅。

　“爺爺，我覺得敬軒說得有理，皇上少年登基，至今不過十餘年，可我青國卻已經大變樣，國土擴展了二分之一不止，百姓也都安居樂業，特別是在這京城附近，我聽說老九的封地滄雲二州更是富饒不已，幾乎家家戶戶都能吃上飽飯，還有結餘，皇上他看起來是還很年輕，可他的政績差不多頂別人一生的功績，不管是對天下百姓還是對我嚴氏皇族而言，他絕對都稱得上是前無古人後無來者的大家長，這些年我們等於都是躲在他的羽翼下享受，從未為他付出過什麼，更別說問他需要什麼了，如今他跟小武情投意合，恐怕也是他這輩子唯一所求，別人不贊同，我們這些親人為什麼不能給他一點溫暖，一點回報？他是皇帝，可他並沒有欠我們和百姓什麼啊。”

　來回看看他們，福郡王難得至情至性的說道，曾經，他並不覺得所謂的愛情有什麼好的，看看他的大哥，嘯青他爹就知道，像他們這種人，根本不可能有人會輕易愛上他們，看上他們的人，一般都是奔著他們的身份來的，哪怕是當初老九和敬軒之間赤裸裸的愛情感動了他，他依然抱持著那樣的想法，總覺得敬軒只是特例，天下間又能有幾個敬軒那樣的人呢？可最近幾年他漸漸覺得，也許天下間不會再有第二個敬軒，卻存在跟他們同樣的愛情，他不知道自己最終是否能得到那個人，可他最少希望，這樣的愛情不要被一些亂七八糟的大仁大義給埋沒了，不管是皇上還是小武，他們都太不容易了，少年霸主或是將軍，那都只是別人看到的表面榮光而已。

　如果說淩敬軒說的話讓老皇爺沉默了，那福郡王說的話就直接撞擊在了他的胸口上，從太上先皇到現在，他歷經四朝，眼看著帝王一脈越來越單薄，說不急是騙人的，可同時他也清楚的知道，四個皇帝中，當今皇帝無疑是做得最好的，若因為他們滿口的仁義道德就毀了他，不論是作為皇族老族長還是單純作為一個長輩，他自問都不忍心。

　“老皇爺，敬軒的意思就是我的意思，雖然我已經是四個孩子的父王了，平時似乎也更疼兩個小的，可對小文小武，我始終是覺得愧疚的，你沒見過他們曾經的模樣，堂堂親王之子，竟連一頓飽飯都吃不上，小文因此變得對錢斤斤計較，小武卻是對吃的執著，每每他們因為這些被笑話的時候，我心裡都不好過，但我能給他們的卻不多，小文小武都是有能力的孩子，他們也不需要我給他們什麼，所以至少我希望，在婚姻上，能夠盡可能的滿足他們，嚴氏皇族有的是能當皇帝的人，大不了我們多費點心思教導，說什麼我也不願意犧牲孩子的幸福。”

　這無疑是嚴晟睿一生中在外人面前最感性的一次，桃花眼底流露出的深深父愛連老皇爺都忍不住訝然，差不多已經被說動的他終於有了決定，稍作沉思後無奈的擺手：“也罷，我也不是那麼不通情理的人，不過皇帝下嫁是不可能的，別的不說，咱青國和皇室的顏面還是要顧一下的，總不能讓周邊小國笑話我們吧？就讓皇上下旨立小武為後吧，皇族這邊你們不用擔心，我會幫你們搞定，至於朝堂上，那就看你們自己的了，我老了，能幫你們的真的不多了。”

　“多謝老皇爺。”

　聞言，敬軒再正經不過的道謝，他還以為要費一番口舌呢，沒想到一一老皇爺才是真正疼愛他們這些晚輩的吧？

　“別急著謝我。”

　沒好氣的瞪他一眼，老皇爺直接轉向嚴晟睿說道：“老九，當年你不要皇位，我多少也知道為什麼，可你畢竟是皇族親王，所謂能者多勞，我老了，或許哪天真的閉上眼就再也睜不開了，族長的位置，你就接過去吧。”

　這件事他已經考慮很久了，可當年每每說到這裡，兩口子都會故意岔開話題，他也知道他們不想擔這個責任，可放眼整個皇族，有能力有魄力擔任族長的人，除了他也找不出第二個了。

　“老皇爺...”

　嚴晟睿下意識就脫口想要拒絕，卻見淩敬軒對著他沉默的搖頭，夫夫倆向來默契超然，即便零交流，嚴晟睿似乎也意識到了什麼，脫口的拒絕陡然一轉：“既如此，我就接下吧。”

　不管敬軒為何會改變主意，既然他都答應了，他也沒什麼好拒絕的。

　“好，好啊，這才是我嚴氏皇族的子孫啊。”

　老皇爺高興得熱淚盈眶，嘴唇不禁有些不受控制的顫動，他這輩子所有的願望終於都實現了，唯一可惜的是，他怕是看不到嘯青成家了，不過沒關係，有晟福和老九在，嘯青又跟小文小武交好，跟皇上也比親兄弟還親，不管他將來娶誰，他相信他都不會吃虧。

　隨後幾人又聊了一些關於小七小武成親的事情，在親王府用過午餐後，嚴晟睿夫夫才告別離開，嚴晟福再次送他們出府。

　“福郡王，可以的話，儘量不要讓老皇爺太操心，多順著他一點吧，他...他的日子不多了。”

　臨上馬車之前，淩敬軒停下來轉身望著老親王府，嚴晟福因此呼吸一窒，閉上眼深呼吸一口氣之後才攥緊拳頭說道：“最近我可能不回驚雲山莊住了，有什麼事讓人通知我一聲。”

　既然敬軒都說沒多少日子了，那就真的是沒多少日子了，只要一想到他們家的頂樑柱就快沒了，他的心裡就說不出的難受。

　“嗯，我也會讓小冷去替換嘯青回來，你們就多陪陪老皇爺吧。”

　點點頭，淩敬軒爬上馬車，充當車夫的嚴司抖動韁繩，調轉車頭駛離王府，不知道走了多久，坐在馬車裡的嚴晟睿才抱著淩敬軒低聲道：“這就是你改變主意讓我接下族長之位的原因？”

　“算是吧，等小七和小武的事情定下來之後，你就接下族長的位置吧，以後若是覺得太煩，直接傳給小糰子或者嘯青他們就行了。”

　淩敬軒沒有抬頭，回答得非常平靜，最重要的原因他並沒有說，主要還是因為，老皇爺的確是個值得敬重的長輩，他不想讓他在生命的最後階段也不安心。

　“嗯...”

　緊了緊擁著他的手臂，嚴晟睿斂下眼，五年前，他好不容易才卸下身上的重擔，五年後，他卻再次以另一種形勢擔起來，不過，不管是五年前還是現在，他都知道，自己絕對不會後悔，只要有敬軒陪著，再沉重的擔子他也不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