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7章：大婚（2）— 送嫁（下）

　　男子束髮沒有女人那麼麻煩，哪怕凌王氏的手並不像妹妹王金玉那麼靈巧，給楚雲寒束髮也不是什麼難事，當雙龍戲珠的金冠戴在的那一剎，楚雲寒整個人顯得更加精神抖擻，趁他去內室穿戴的時間，凌敬軒去隔壁屋子把已經在小包子們的幫忙下穿戴好的小糰子帶了過來，今日他們兄弟幾個也穿上了嶄新的大紅色小長袍，唯獨小糰子是兩截式的紅色小唐裝，當然啦，小傢伙依舊光著屁股腚子放空他『引以為傲』的小雀雀。

　　「爹爹，楚叔呢？」

　　剛起床不久的小糰子難得的乖巧，凌敬軒牽著他的手進入楚雲寒的寢室，跟在他們身後的分別是越來越俊俏的嚴嘯北，凌文凌武和鐵娃子，今天嚴尚擎缺席了，太后下嫁威遠侯，不管荒唐與否，這都是皇家的大喜事，身為皇族成員的嚴尚擎自然也跟嚴嘯華夫夫一起行動了，早在昨晚，他們就回到了華郡王府。

　　「吶，不是出來了嗎？」

　　低下頭看看他，眼角餘光掃到一身大紅的楚雲寒從內室走了出來，凌敬軒笑著努努嘴。

　　「哇，楚叔你好漂亮哦！」

　　看到跟以往明顯不一樣的楚雲寒，小糰子掙開他爹的手撲過去抱住他的腿，堂堂的大男人被誇漂亮絕對不會是什麼好事情，不過因為說這話的是小糰子，楚雲寒也只能無奈的笑，嚴格說起來，他身上的喜服沒有他的皇后大裝華貴霸氣，但簡單的設計，只有在衣服的襟口袖口位置繡上象徵吉祥的圖案，外面再罩一件對開拖地長袍，長袍以同樣刺繡鎖邊兒，加上他捨棄了華貴奢侈的鳳冠，蓋以簡單又不失貴氣的金冠束髮，楚雲寒本就精緻俊美的五官無疑更加立體，修長的身體在衣服的襯托下也更加的柔韌勻稱，整個人看起來比一身華貴的時候還俊美逼人「衣服很適合你。」

　　凌敬軒走過去站在他的面前揚起微笑，嚴格說起來，楚雲寒其實是個很簡單的人，華貴的包裝只會遮掩他的美，就像是渾圓的珍珠一樣，什麼裝飾都不用反而更能襯托出他遺世獨立的飄逸俊美。

　　「謝謝！乾娘，你和姨母費心了。」

　　到了這個時候，楚雲寒竟有點不好意思了，三十幾歲的男人了還要再次嫁給另一個男人，若不是愛入骨髓，他是絕對沒那個膽子下嫁的，想到曾少卿，那點兒即將離別的哀傷也沖淡了不少，他知道這一次他的選擇對尚年幼的小七小九來說有點自私了，可他已經不忍心再讓少卿繼續漫無止境的等下去了。

　　「瞧你說的，兒子出嫁呢，當娘和姨母的幫忙設計一套衣服怎麼了？你喜歡就好。」

　　看傻了的凌王氏回過神，老臉不禁有些微紅，其實一開始他們老是抓不到設計的要領，總覺得像雲寒這麼貴氣的男人，他的喜服也應該配得上他的身份才行，可不管他和金玉怎麼修改，就是覺得欠缺點兒什麼，最後還是敬軒讓他們回想一下曾經在凌家村當先生時候的楚雲寒，他們才抓到靈感，設計出這套大氣簡潔的喜服來，事實證明，她們成功了，雲寒本身就夠耀眼了，不需要那些多餘的裝飾來過渡的美化他。

　　「楚叔，恭喜新婚！」

　　在嚴嘯北的帶領下，一群小包子們也不約而同的抱拳恭賀，今天他們之所以穿得一身紅，不止為了參加婚禮，更重要的是，他們將作為楚叔的親人跟迎親的隊伍一起送他去威遠侯府，到了威遠侯府，他們就會變成普通的客人了，不過小糰子例外，他會充當花童的角色。

　　跟小寶子們一起過來的小九沉默的站到兄長的旁邊，雙眼不捨的望著他們的父後，至今父後也沒有將他記名到他的名下，他知道父後不是不想，而是不願意勉強他，當年母親自殺的理由太直白了，直白到他一旦成為父後的兒子，恐將一輩子都活在逼死母親的陰影中，他是打從心底裡感激父後的，也是真拿他當自己的親生父親看的，要不是他，就不會有現在的他了。

　　「葉太妃，陳太妃，十爺到。」

　　隨後不久，已經成為太妃的葉太妃和陳太妃帶著小十來了，葉太妃只是象徵性的說了幾句客套話就離開了，當年楚雲寒給菱蕊找到的婆家不能說不好，功勛貴族之後，也算是配得上菱蕊了，可她的女兒菱蕊守孝一年後嫁過去卻過得一點都不幸福，現如今，她也不知道該感激他們還是怨恨他們，跟他們，她早已無話可說。

　　「聽說上個月駙馬又抬了兩房貴妾，菱蕊差點氣病了，她的日子也不好過。」

　　看著他離開的背影，曾經的賢妃，現在的陳太妃無奈的搖搖頭，菱蕊那身子注定是不可能生兒育女的，更讓他們沒想到的是，洞房夜就差點鬧出人命，從此菱蕊雖然貴為公主，卻不受婆家待見了，新駙馬沒幾天就抬了侍妾，短短一年多的時間，駙馬的侍妾就好幾十個了，有時候連她都會替葉太妃母女不值，當初若是嫁給南國太子，不，現在是南國皇帝了，或許菱蕊還會過得舒坦一些吧？他們怕是也後悔了吧？

　　「那是他們自己選擇的，葉太妃當初不是沒有見過君遠航，以她的人生閱歷，不可能看不出君遠航是個值得女人託付終身的人，可她一味的堅持不讓女兒遠嫁，後來先帝去世，我們也給過他機會後悔，她完全可以重新替菱蕊選擇駙馬，但她顧慮太多，錯失了機會，如今就是他們母女倆品嚐苦果的時候了。」

　　見楚雲寒的臉色不太光彩，凌敬軒臉上沒有絲毫愧疚的意思，如果第一次是他們存心利用菱蕊的婚事來逼迫葉太妃，沒有給他多餘的選擇，那第二次他們就給了足夠的選擇權利了，是她自己堅持事情已經成定局了，怕壞了女兒的名聲不願意退婚，那就怪不得他們了。

　　「嗯，我知道。」

　　楚雲寒點點頭，他不是絕對愧疚，更不是可憐他們，只是難免有些唏噓而已。

　　「呵呵……不過小七，菱蕊再怎麼說也是你的皇姐，是皇家公主，駙馬家的人短短一兩年給駙馬納了幾十個妾未免也太欺負人了，嚴氏皇族的顏面不容許他們如此毫無底線的侮辱，你這個皇帝舅子也該站出來幫襯一把了。」

　　帶笑的眸子一閃，一抹危險的精光快速滑過，他不同情任何人，但駙馬家的人的確是做得太過火了一點，就菱蕊那身子，能活過二十歲就算不錯了，何必做得這麼絕？等菱蕊去了，他們想娶多少個續絃都跟他們沒關係。

　　「嗯，我知道該怎麼做。」

　　嚴嘯冥點點頭，唇畔蕩著玩味兒的笑，駙馬家嗎？據說是老功勛貴族了，既然他們自持家世過人，那他就不客氣的把皇家賜給他們的東西收回來了，皇姐如何他管不著，但他們不該如此侮辱皇族。

　　「主子，時辰到了，宮人來報，迎親的鑾駕已經進入福慶宮大門，就快到二門了。」

　　等在外面的秋香突然從外面跑了進來，二十多年前，他們是作為主子的陪嫁進宮的，今天他們也將作為主子的陪嫁出宮，這一生她們都是主子的人。

　　「我們差不多就出去吧。」

　　「恭送太后娘娘！」

　　凌敬軒伸手拉過小糰子，嚴嘯北帶著凌文凌武鐵娃子走過去幫楚雲寒提起拖拽在地上的衣服，伺候的宮人們齊刷刷跪下，出門之前，小七背對著他們蹲了下去：「父後，我知道不合規矩，讓我來送你一程吧。」

　　按照規矩，新人出嫁，踏出房門那一刻腳就不能沾地，得由親兄弟或是媒人背到花轎上去，原本凌敬鵬是想攬下這個差事的，卻被嚴嘯冥悄悄拒絕了，他想親自送他的父後上鑾駕。

　　「小七。」

　　見狀，楚雲寒的眼眶不由得又有些濕熱，凌敬軒遞給小九小十一個眼色，兩人一左一右的扶起他趴在小七的背上，雖然楚雲寒並不輕，常年練武的小七還是輕輕鬆鬆的將他背了起來，一群人簇擁著他們前往福慶宮二門口。

　　「來了來了，快，放下鑾駕。」

　　福慶宮二門外，一身跟楚雲寒同款喜服的曾少卿高坐在駿馬之上，見到他們的到來，負責跟新郎一起迎親的嚴晟睿凌敬翰兄弟倆和袁紹奇趕緊吩咐迎親隊伍，因為婚禮是按照立後的規格舉辦的，花轎也變成了華麗的鑾駕，旁邊還有禮儀官全程陪同，不過，有晟親王和右相等人在，他們也等於是擺設就是了。

　　「皇兄，只剩下最後一段路程了，可否讓臣弟送父後上鑾駕？」

　　眼看著鑾駕就在階梯下，沉默了大半天的小九還是忍不住了，他也是父後的兒子，也想親自送送父後。

　　「嗯？也好。」

　　身穿龍袍的嚴嘯冥一怔，隨即點點頭，在凌敬軒的幫助下，幾人合力將楚雲寒挪到小九的背上，怕他年紀小支撐不住，小七和小十還一左一右的稍微架著楚雲寒，小九背著楚雲寒憋著氣一步步的邁下階梯，坐在馬上的曾少卿早已迎了上來，等於是充當伴郎角色的嚴晟睿等人也跟在他的身後，今天他才是主角！

　　「小九，你永遠都是父後的兒子，當年我想將你抱在膝下，主要是因為先皇還在，你成了我的嫡子，別人就不敢再因為你的母妃而欺負你了，後來你的母妃和先帝先後去世，我之所以不再提，一是因為不想讓你想起楊美人是怎麼死的，再來就是覺得沒那個必要了，只要我和小七都拿他你當親兒子，親弟弟看，是不是嫡皇子就沒那麼重要了。」

　　短暫的距離裡，趴在他背上的楚雲寒附在他耳邊小聲的說道，小九眼眶一熱，哽嚥著道：「兒臣知道，在兒臣的心裡，你和皇兄也是我最親的親人。」

　　畢竟才十一二歲，哪怕也是常年習武，他要背起父後也是不容易的，可他卻咬緊了牙根兒，一步步親自將父後送上了鑾駕。

　　「小七，好好照顧小九和小十，父後走了。」

　　禮儀官高聲宣讀著繁複的程序，坐在鑾駕裡的楚雲寒卻是掉下了眼淚，說好不哭的，最終還是沒有忍住。

　　「起駕！」

　　「兒皇恭祝父後六叔喜結連理，新婚幸福！」

　　伴隨著禮儀官的一聲高喝，穩穩停在二門的鑾駕被十六個大漢抬了起來，迎親的隊伍也逐漸調轉方向，嚴嘯冥掀起龍袍的下襬就直挺挺的跪了下去，小九小十見狀也撲通一聲跪下：「兒臣恭送父後！」

　　「恭送太后娘娘！千歲千歲千千歲！」

　　在他們的帶領下，整個福慶宮的人都齊刷刷的跪下，恭送太后的聲音響徹雲霄，從這一刻開始，大青朝不再有太后，以後有的只會是威遠侯府的六夫人！「我們也走吧。」

　　凌敬軒沒有扶起跪在地上一動不動的兄弟三人，而是牽起小糰子，招呼著父母一起離開，因為他知道，這是他們對雲寒的一片孝心！接下來，他們又要以晟親王妃和凌家人的身份前往威遠侯府觀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