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3章：抽絲剝苗（1）

　　春夏秋冬四香都是楚雲寒當年的陪嫁丫頭，皇后出嫁，陪嫁丫鬟，陪房，嫁妝什麼的都有一定的規格，楚雲寒因為是男的，又是楚家嫡子，那時候楚家對他抱著巨大的期望，他出嫁的時候，楚家給分別給他配了八個陪嫁丫鬟和小廝，五年前他逃離皇宮的時候，八個小廝和四個丫鬟全都被盛怒的皇帝給杖斃了，剩下的也就只有春夏秋冬四番，楚雲寒回歸皇宮，重登後位，她們自然也就成了楚雲寒的心腹，福慶宮的一等女官，如果真是他們之中的誰被收買了，楚雲寒絕對不會輕饒她。

　　「奴婢冬香見過皇后，晟親王，王妃，六爺！」

　　被人抬進來的冬香掙紮著坐起來，雖然她是第三天才感染的，但趙山他們對她的照顧肯定沒有對小七來得精細，冬香的情況並沒有比小七好到哪裡去，僅是坐起來，幾乎就耗盡了她所有的體力。

　　「坐著就好，你們先出去。」

　　見她還想跪在地上，楚雲寒適時地制止了，並抬手揮退其他人，在沒有確定是她害了小七的此刻，他不會拿她當敵人看，若最後確定真的是她，那麼……他也不會讓她好過，背叛之人，不值得憐惜。

　　「多謝皇后。」

　　冬香氣喘吁吁的坐了回去，她們跟楚雲寒是同年的，能在這皇宮裡活到三十多歲，足以證明她們都不是蠢的，主子這個時候找她來，明擺著是有很重要的事情要詢問她，在他們開口之前，她是不會隨便亂說話的。

　　「冬香是吧，本妃就不跟你拐彎抹角了，聽說七皇子平日的衣食住行全都是由你負責的，在七皇子發病前的十日之內，他可曾接觸過什麼不同的東西？不管是衣服配飾或房間裡任何一樣裝飾，只要他會接觸到的東西，有沒有什麼地方是不一樣的？」

　　狹長懾人的丹鳳眼一瞬不瞬的鎖定他，凌敬軒也沒有囉嗦，連一點心理準備都不給，直接就奔著主題而去了，不知道為什麼，直覺告訴他，冬香應該不會是犯人，怎麼說呢，冬香的目標太大了，一旦他們開始追查，第一個懷疑的肯定是她，隱藏在背後的主使者既能如此大費周章並處處小心謹慎的讓小七染病，應該不至於蠢成這樣才對。

　　「王妃可是懷疑七殿下是因為接觸什麼而染病的？」

　　冬香猛的抬起頭，雙眼毫不避諱的對上他的視線，坦蕩蕩的任由他們大量，凌敬軒也沒有任何要隱瞞他的意思，點頭道：「目前看來，唯一有可能讓小七染病的來源就是他平時接觸的東西，你仔細想想，最近小七有沒有添置什麼特殊的東西。」

　　接觸性傳染不可能是接觸一次就傳染上的，肯定是長期性的接觸，比如說這房裡的東西或他穿的衣服，佩戴的飾品等等，而從其他人都沒有感染，唯獨小七一個人感染這一點來看，他覺得問題可能就出在小七的衣服或配飾上，最近小七一直跟雲寒一起在御書房跟皇帝一起處理政務，他待在這個房間的時間明顯沒有那些伺候的宮人多，若是房間裡有問題，先感染的肯定應該是宮人。

　　「這倒是沒有，七皇子的東西都是皇后統一配備的，來路不明的東西奴婢絕對不敢送到他面前，娘娘，可否讓春香姐姐進來，在春香姐姐的手裡有一本冊子，上面詳細記錄了每個月宮司處領取的東西，以及你和七殿下九殿下每天穿戴配備的物件，只要找出那些東西一一查看，應該就能確定七殿下是否是接觸那些東西染病的。」

　　宮裡的人做事都是小心謹慎的，娘娘他們回來後，各種暗招就沒有間斷過，為了以防萬一，他們每天都會詳細記錄有關他們的一切，連他們每一餐吃了幾口東西都有，現在正好可以派上用場了。

　　「哦？有這種東西啊，那就簡單多了。」

　　凌敬軒挑眉，楚雲寒已經再次走了出去，不多時，春香捧著厚厚的一疊冊子跟著他走了進來，楚雲寒凝聲道：「把東西交給王妃。」

　　「是」

　　春香恭敬的彎彎腰，將冊子全部放在凌敬軒面前：「王妃需要什麼，奴婢幫你找。」

　　皇后只說了讓她把記錄著七殿下所有一切的冊子帶過來，並沒有說具體是哪方面的，所以她搬來的冊子才會這麼多。

　　「小七發病前十天以內，所有他穿戴的東西和房裡新擺放的飾品記錄，先把這些找出來吧」

　　凌敬軒淡淡一掃尺來高的冊子，不禁暗暗佩服這幾個宮女的細心，這樣做雖然很麻煩，但出了問題很快就能追查到來源，跟他讓影衛記錄府裡那些眼線的活動有異曲同工之妙。

　　「是」

　　知道他們是要開始追查七皇子染病的事情了，春香的神色也凝重了少許，對於她們這種一輩子只能老死在宮裡的宮女來說，雖然有些高攀，七皇子就是他們的孩子一樣，如果能為七皇子報仇，別說是出一份力，就是讓他們死，他們也願意。

　　與此同時，凌敬軒也隨手拿起一本冊子翻了翻，看到裡面的內容，丹鳳眼底不禁浮現滿意，記錄得太詳細了，連小七他每天在福慶宮上過幾次廁所，又什麼人跟著都詳詳細細的記錄在案，對任何人來說，這種記錄都是枯燥乏味的，可他們卻一直堅持著，視線若有似無的掃一眼坦蕩依然的冬香，凌敬軒再次肯定了自己的直覺，冬香沒有背叛楚雲寒。

　　「有了，這後面就是七皇子發病十日之前的所有記錄，平時奴婢們都比較小心，怕有人會害主子，不管是他們吃的穿的，我們都會先自己試過檢查過，七殿下自身每天不是去早朝就是在御書房伺候，大半的時間穿的都是朝服，朝服的佩戴是有統一規格的，基本沒什麼變化，至於屋子裡添置的東西，雖然過年的時候宮司處發放了不少，不過因為過年的時候太忙，未免忙中出錯，奴婢曾稟報過皇后，暫時不替換房裡的東西，宮司處發放的東西全部都在倉庫裡，衣服佩戴則收在櫃子裡，七殿下還沒有穿過。」

　　春香翻出一本還比較新的冊子送到凌敬軒面前，過年大家都很忙，福慶宮人手雖多，大部分卻都是不能信任的，所以七殿下所用的東西基本都沒有變化，記錄也很少，凌敬軒翻了兩頁就沒了。

　　「很好，給本妃省下不少時間，你去把夏香秋香找來，順便看看影衛們接種完沒有，完了就把本妃的徒弟和醫童也叫進來，然後把這上面列舉的所有東西都找出來，本妃要一件件的檢查。」

　　啪的一聲合上冊子，凌敬軒唇角勾起一抹嗜血的冷笑，他倒要看看，究竟是誰如此惡毒，為了弄死小七，居然不惜讓他染上天花，他的計畫恐怕是等小七天花一發作就稟報皇帝，讓皇帝處死小七吧？否則真正等天花蔓延開來，皇宮裡所有人，包括皇城裡的人都會染上天花，那樣未免就有點得不償失了。

　　「是」

　　春香也是麻利的，轉身就走了出去，楚雲寒這才開口：「本宮居然不知道，你們竟做了這麼多記錄。」

　　手指略微激動的摸上那些冊子，鳳眸卻是看向冬香的，做這些記錄很枯燥吧？虧他一開始還懷疑過他，真正要害他的人，豈會如此費心？

　　「奴婢們比較笨，怕沒辦法好好的保護主子，只能出此下冊。」

　　冬香斂下眼，當年他們陪嫁過來的總共是十六人，現在就只剩下他們四個了，如果他們不再謹慎一下，肯定是無法保護好主子們的，主子要是出了什麼事，他們怎麼對得起死去的那些人？不管每天面對多少危險與枯燥，他們都不在乎，只要能保護好主子就行了，可，最終他們還是疏於防範了，若是她能夠再仔細一點，七殿下是不是就能免受天花之苦了？相比春香他們，同樣染上天花的她無疑更能體會七皇子所受的折磨，加上她又是貼身照顧七皇子的一等女官，發生了這種事情，她的自責無疑是其他人多倍。

　　「不用自責，你們已經做得很好了，敵暗我明，別人要算計我們，我們再怎麼防備都不夠，冬香，謝謝你們一直以來對本宮和小七的照顧。」

　　畢竟是跟了自己這麼多年的人，楚雲寒一眼就能看出她在想什麼，做賊容易防賊難，事情不發生都已經發生了，他們也盡全力做到了最好，自責只會讓躲在暗處的敵人痛快，他們要做的應該是將他揪出來了。

　　「皇后」

　　明顯沒料到皇后居然會給她道謝，冬香震驚的抬起頭，眼淚花倏地滾落眼眶，這樣就夠了，這輩子能聽到主子的一聲謝意，就算是現在馬上就讓她死，她也瞑目了。

　　「我說，你們主僕倆就別煽情了，特別是你冬香，眼淚是鹹的，你臉上那些暗瘡就不痛嗎……」

　　來回看看他們，又看了看床上紅著眼攥緊拳頭的小七，凌敬軒無奈的扶額，再讓他們繼續下去，恐怕在抽絲剝繭揪出犯人之前，他還得先安撫他們主僕幾個了。

　　「唔」

　　「撲哧。」

　　經他一說，冬香貌似才察覺到臉上的刺痛，楚雲寒忍不住笑了出來，別怪他太坑爹，主要冬香的模樣太可愛了。

　　「皇后」

　　雖然滿臉的膿瘡，冬香還是忍不住紅了臉，先前那點兒煽情的氣氛也隨之消失得乾乾淨淨，楚雲寒忍住笑意走過去蹲在他的面前，從雲袖裡掏出條乾淨的手帕小心翼翼的擦去她臉上的淚水，冬香不自在的躲閃，她怎麼能讓皇后幫她？

　　「別動，冬香，我真的很慶幸，還有你們陪在我的身邊。」

　　可楚雲寒卻制止了她的行動，低沉的聲音依然清清冷冷的，聽在冬香的耳朵裡卻一路暖進了心窩裡，一個奴才，所求的不就是主子的認可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