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0章:槓上皇帝(2)
「我敢不敢你不是最清楚?」
懶懶的看他一眼,嚴晟睿撩起朝服的下襬,逕自走到旁邊的椅子坐下來:「皇兄還記得小時候父皇親手給我雕刻的人偶嗎?那是我唯一喜愛的玩具,可是被八皇兄弄壞了,我當著父皇的面咬掉了他半截耳朵,當時你也在場吧?父皇因此差點沒把我送去三司法辦,可是我不在乎,更不怕,我的東西,不管我怎麼折騰,就是粉碎摧毀了也行,別人要是碰一下,我就敢卸了對方的胳膊,蕭家敢當眾侮辱我的王妃,我就敢滅了他蕭家,皇兄不想蕭家崩塌,其實就是忌憚我吧?記得很多年前,我好像跟你說過,從始至終我都沒想過要你的皇位,現在也一樣,若你一意孤行,就別怪臣弟不義了,有件事或許應該讓你知道,當年,最後一個見到父皇的不是你,也不是侍疾的太后太妃們,而是我。」
他已經很久沒這樣跟他說過話了,皇城紛擾,各種勾心鬥角,腌臢噁心的事兒一大堆,他寧可在戰場上與敵人血拼,也不願意回到這裡,如今他有了自己的妻兒,邊關戰事也稍作停歇,他必須要暫時停留在京城,所以,他希望那些煩人的事情能少一點,別總逼得他出手,次數多了,他就不保證那些不該出現的東西會不會出現了。
「你說什麼?難道父皇真的??」
猛的瞪大眼,嚴晟智碰的一身坐在龍椅上,顫抖的雙唇顯示出他的害怕,當年他登基之後,皇族的確謠傳了一陣子,先皇是留有傳位遺詔的,一般在立有太子的情況下,先皇是不可能留什麼傳位遺詔的,除非,他要傳位的人不是太子,那時候他和太后都恐慌了好一陣子,但因為遺詔一直沒有出現,他們也只能按捺下來,這些年,他從沒有放棄過尋找,難道那份遺詔在老九的手裡?可,當年先帝駕崩的時候,他不是在軍中嗎?
「是。」
迎著他的視線,嚴晟睿點頭給了他答案,嚴晟智反射性的脫口道:「那你為何??」
「我說了,從小到大,我都沒有稀罕過那把破椅子。」
沒給他說完的機會,嚴晟睿強勢的打斷了他,若不是為了皇位,他唯一的弟弟怎麼可能死?若不是為了鞏固父皇的皇位,母妃怎麼會連弟弟的死都不追究,甚至還用母親的名義命令親眼看到弟弟被人害死的他永遠都不准說出真相?即便最後那個女人還是死在了她的手中,他也不願意再原諒她了,在他看來,一個無法保護自己的兒子,無法為兒子報仇的女人,根本不配做一個母親,而皇位就是一切罪惡的根源,可以選擇的情況下,他永遠都不會要,這也是為什麼他打小就胡作非為,為禍四方的根本原因,為的就是不想讓父皇看上他,沒想到的是,一場戰爭卻改變了一切,當父皇臨死之前,拉著他的手非要他接下傳位聖旨的時候,他陷入兩難的抉擇中,可還沒等他想清楚,父皇就嚥下了最後一口氣,死不瞑目的雙眼還是他給他合上了,至於那份詔書,他已經放在一個絕對安全的地方了,只要皇兄不是一個昏庸無能,陷害忠良的皇帝,那份詔書將永遠躺在黑暗中,等他離開這個世界的時候,他會帶上它親自去向死不瞑目的父皇謝罪,請求他的諒解。
「父皇果然才是皇家最殘忍的人,既然立了我為太子,為什麼還要留下一份傳位遺詔?為什麼?」
「啪啪啪」
嚴晟智瘋狂的將龍案上所有的東西都掃到了地上,在遺詔之事沒有得到證實之前,他還能自欺欺人的告訴自己,一切都是空穴來風,皇位本來就是他的,可當一切都赤裸裸呈現在眼前的時候,他才知道,做了十幾年太子的自己簡直就是個天大的笑話,從始至終,他的父皇都沒有滿意過他。
每一個父親,在孩子的心目中都是一座無法越過的龐大山峰,他們從小就崇拜他敬仰他,嚴晟睿可以體會他的心情,這種不被親生父親信任的感覺的確非常傷人,可是,他無法安慰他,因為,他們彼此心裡都清楚,那份遺詔屬意的人是誰。
「所以,瞞了十年的你,為何要突然說出來?老九,朕一直以為,你不是那種會自爆底牌的人。」
不知道過了多久,嚴晟智滿身的頹廢,雙眼卻從未有過的晶亮,這一刻,他彷彿看清楚了很多事情,又彷彿做了某些決定,只是,除了他自己,別人無從猜測。
「因為我不想你繼續犯錯,更不想無辜的成為你打壓的目標,鷸蚌相爭漁翁得利,皇兄,這個典故的意思不用我解釋給你聽吧?或許今日針對蕭家,的確是因為我的王妃,但你我心裡都清楚,他們勢力已經大到人不在也能影響朝堂的地步,繼續放任下去,到時候想拔除可就難了,趁此機會削弱他們一些也未嘗不可,你不是只有大皇子一個兒子,你有十個兒子,為何不給其他的皇子一些表現的機會?為何早早就內定了大皇子?你就不怕他將來經歷跟你一樣的痛苦?還有皇嫂,這事兒本來不該由臣弟來說,當年你為了打壓楚家,一聲不響的就廢后了,他可曾有過半句怨言?他的性子你應該比我更清楚,難道他不說,你就以為他的心裡真不痛?你已經逼得他逃離過一次,難道還想逼他第二次?下一次,恐怕他就不僅僅是逃離而已了,皇兄,你若還對他存有一星半點的夫妻情分,就稍微對他好點吧,至少不應該當眾打他的臉,皇后號令不出宮,你知道那是多大的悲哀嗎?若你們夫妻情分已滅,那就放了他吧,他不應該困死在這骯髒的皇城之中,臣弟言盡於此,你自己考慮一下吧。」
難得推心置腹的跟他說了一長串,嚴晟睿站起來作勢就要離開,轉身之際,他又突然頓住腳步:「雖然你在處理家事上可謂是一塌糊塗,可於國家而言,你還是一個好皇帝,你放心,只要你不變,那份詔書就永遠都不會出現,不要試圖讓人盜取或毀滅,我想保護的東西,沒人動得了,那份詔書是我對父皇最後的不孝,等我死的時候,它自然會跟我一起消失。」
說罷,嚴晟睿大跨步離去,望著他離去的背影,嚴晟智整個癱軟在龍椅上,守在門口的張德子等人沒有聽到召喚也不敢進去打攪他,嚴晟睿所說的每一個字都清晰的迴蕩在腦海裡,嚴晟智痛苦的抱住頭,他只是想鞏固皇位,難道也錯了?哪個皇帝不是這樣過來的?雲寒??「來人,傳皇后,順便傳朕的旨意,即日起,賢妃榮升貴妃,蕭貴妃降為賢妃,三個月內不得出入寢宮。」
想到楚雲寒,嚴晟智猛的抬起頭,經嚴晟睿一說,他才猛然意識到,昨日他讓皇后不要插手蕭貴妃或蕭家的事情對他來說有多殘忍。
「是!」
守在外面的張德子不敢有任何疑問,轉身就帶著幾個太監去福慶宮請皇后,順便去蕭貴妃和賢妃娘娘的寢宮宣旨了,不久之後,這事兒就在宮裡引起了軒然大波,十數年榮寵不衰的蕭貴妃居然被降級了,而膝下只有一個小公主的賢妃卻成了貴妃,稍微有眼色的人都知道,這是皇帝在向皇后謝罪呢,即便,楚雲寒本身根本不需要這種謝罪方式。
晟親王府。
「你來幹什麼?」
凌敬軒關在工作室裡不知道在忙活什麼,司空玨代為照顧幾個孩子,由於嚴尚擎不能隨意的跑動,孩子們都聚集在大廳內練字玩耍,偶爾小包子還會耍寶似的舞一套拳法給他們看,一群人玩得可開心了,連龍張氏懷裡總是呼呼大睡的小胖子都忍不住睜了幾次眼睛,嚴嘯華到訪的時候,看到的就這和樂融融的一幕,不過,司空玨並沒有給他啥好臉色看就是了。
「玨」
以往,司空玨只要看到必定飛奔到他面前,如今卻是看他一眼都嫌煩,要說心裡一點兒情緒都沒有,那絕對是騙人的,不過嚴嘯華也知道,這都是他自己活該,若換做是司空玨爆出那些陳年往事,估計他殺人的心都會有。
「你是誰?來我們家幹嘛?」
見玨哥哥的臉色不好看,倆包子果斷丟下手裡的毛筆,鐵娃子則閃身擋在想要叫人的嚴尚擎身前,兩隻可愛的大眼睛戒備的盯著他,完全一副母雞護小雞的彪悍模樣。
「世子爺,郡王,他是你們堂兄,對面的華郡王。」
帶他進來的朱管事適時地上前為他們說明,倆包子卻是狠狠的瞪他一眼,上前雙手叉腰:「華郡王是個啥東西咧?我們不知道,這裡不歡迎你,請你出去。」
會如此野蠻不講理的,除了小包子還能有誰?這種情況下,大包子往往都樂於將主導權交給他,司空玨無疑已經得到他們的認可,任何讓司空玨不爽的人都是他們的敵人。
「咳咳??本王是尚擎的父王,也是他的男人,你們的堂哥,今日特地前來拜訪九皇嬸,兩位弟弟請幫忙通報一下。」
尷尬的清咳兩聲,嚴嘯華硬著頭皮說道,以往他只知道九皇叔霸道不講理,沒想到他的兒子也一樣,當真是虎父無犬子,只是,如果他們嫌棄的對象不是他就好了。
「你是誰男人了?小文小武,別相信他,我不認識他。」
司空玨突然竄到倆孩子的中間,擺明了還在跟他置氣,虧得倆包子都挺能裝的,不然怕是早就笑破肚皮了,不認識你還嫌棄人家?哪來的這麼大氣性呢?
「玨!」
嚴嘯華無奈,雖然心裡是高興的,面上卻禁不住抽搐,他家小皇子還是一樣調皮任性,不過,幸虧他還有反應,若是沒反應,那他就真的該哭了,因為,當那個人眼底已經容不下你的時候,那就是連說句話都已經是奢侈浪費了,如今他還會生他的氣,證明他的心裡還是有他的「叫什麼叫?本宮的名字也是你叫的嗎?滾回去叫你那些鶯鶯燕燕去,本宮不稀罕。」
轉頭惡狠狠的瞪著他,司空玨難掩孩子氣,而他沒發現的是,倆包子早就悄悄往後退,一模一樣的小臉帶著同樣的鄙視,他們不認識那個人,絕對不認識,哪有人一邊否認認識人家,還一邊吃醋怨念的?玨哥哥好蠢哦,他們還是離遠點好了,萬一傳染了他的蠢就糟糕了。
「好了玨,這不是在咱們自己府裡,咱不鬧了行不?」
拿他沒轍,嚴嘯華不得不軟下來溫聲安撫,昨日他讓收拾行李的話徹底的震醒了他,以至於他再也擺不出那副厭煩的臉孔來了,他是真的怕了,怕他會離開,怕自己一不小心就會永遠的失去他。
「誰跟你鬧了?去去去,不要碰我,誰知道你接觸的那些鶯鶯燕燕身上有沒有傳染病?」
嫌棄的推開他,司空玨轉身,這才發現幾個小包子滿臉毫不掩飾的鄙視,腦門兒不由得一黑,司空玨好看的嘴角忍不住抽了抽:「那什麼,一遇到某人,我就容易犯蠢,平時我絕對不是這樣的。」
這不解釋還好,一解釋,幾個包子臉上的表情就更明顯了,一遇到人家就犯蠢,還敢說不認識人家?
在場唯一還笑得出來的恐怕就是嚴嘯華了,司空玨的話不就證明了,他還愛著他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