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6章：宮宴（8）— 鬧夠了
「蕭貴妃是嗎？本妃可以將你的意思理解為，太后當著這麼多人的面嫌棄本妃農夫的身份，用言語打壓本妃，乃至王爺等一系列所作所為都是對的？一次給王爺賜下兩個側妃也是應該的？本妃記得沒錯的話，蕭貴妃是最早嫁給當時還是太子的皇上做側妃的吧？那時候，皇上可是迎娶你過門不到十天就另娶他人了？啊，不好意思，本妃忘記了，不論側妃還是貴妃，說白了也就是小妾，根本不存在娶不娶的問題，不過本妃依稀聽王爺提起過，你是被抬進門數年後，其餘的正妃側妃才陸續進門的吧？一個小妾尚且如此，何況本妃是堂堂正妻？你們這樣上趕著羞辱打壓本妃後再給王爺賜婚，你們要本妃怎麼想？別跟本妃說什麼憑據，只要不是個腦子殘廢的，都嘛明白其中的意思。」
凌敬軒一貫的原則就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蕭貴妃如果不自己跳出來，他也懶得搭理她，既然她自己找死，那就別怪他一個大男人欺負個女人了，玩兒文字遊戲，他要是輸給她了，凌敬軒三個字就倒過來寫。
只要不是個腦子殘廢的，都嘛明白其中的意思，這不是明擺著提醒在場的人，你們要是昧著良心亂說話，那就是腦殘了嗎？眾人不禁悄然無聲，誰不都不願意再捲入是非之中，先前看到蕭貴妃站出去，本來想也跨出去幫忙說話討好太后的妃嬪默契的縮回腳，討好太后固然重要，他們自己的名聲更重要，特別是那些有子嗣的，他們被人傳成腦殘無所謂，萬一他們的兒子也被人懷疑智商不足咋辦？而且，晟親王也的確是他們得罪不起的啊。
誰不知道蕭貴妃素來最在乎名分？如今讓人小妾小妾的說，其憤怒可想而知，妝點精緻的美麗臉龐出現一瞬間的扭曲，隨即又很快恢復正常，蕭貴妃斂下眼悄悄深呼吸幾口氣，壓下內心的怒火之後才再次抬頭：「晟親王妃何必故意扭曲本宮的意思，太后賢名在外，誰不知道她對我們這些媳婦兒都是刀子嘴豆腐心？或許她一開始是不該嫌棄你農夫的身份，在這一點上她是說錯了，但做婆婆的誰不希望媳婦兒好？她也不過是有口無心罷了，你又何必緊咬著這一點不放？再說賜婚，你來自鄉下，什麼都不懂，太后也是關心你，想找兩個人輔佐你，難道有也錯？你是堂堂的晟親王正妃沒有錯，沒人敢否認這一點，可你也是太后的兒媳，哪有你這種指著婆婆破口大罵的媳婦兒？」
總之，她就是儘可能的淡化太后的錯處，轉而抓住凌敬軒的錯處不放，可她似乎忘記了，太后若是沒錯，凌敬軒又不是瘋狗，怎麼可能亂咬人？她想將太后摘除乾淨，永遠都不可能。
「是嘛？看樣子你們都是大家閨秀，都是懂規矩的了？」
斂下眼理了理自己的衣擺，凌敬軒輕勾唇角，蕭貴妃因為看不到他的表情，也沒覺著他話裡有話，自信從容的點頭道：「那是當然。」
「既如此，你怎麼就敢沒規沒距的插入本妃跟太后的對話中？在你的前面尚有當今皇后，再上還有尚明長公主曾候老夫人，就算本妃因為太后的羞辱，言語上略有欠妥，也輪不到你一個妾室出面教導吧？還是說，這就是大家族的規矩？那本妃當真是要敬謝不敏了，真弄兩個跟蕭貴妃一樣『懂規矩』的側妃回去，我晟親王府不得雞飛狗跳？」
下一秒，凌敬軒倏地抬頭，目光凌厲滲人，渾身環繞著強勢的氣息，臉上嘲諷的笑容赤裸得沒有任何掩飾，眾人這才恍然，不知不覺中，蕭貴妃又掉進他挖好的陷進裡了，如果前一次蕭貴妃還能忍住，這一次當真是忍無可忍了，瞪著他的雙眼就跟要活生生吃了他一樣。
「蕭貴妃，慎言！」
都被點名了，楚雲寒自然是不可能再旁觀了，他知道，這是凌敬軒給他的暗號，警告性的掃一眼不甘的蕭貴妃之後，楚雲寒再次起身走向太后：「母后，今兒你說的話也的確是太傷人了一點，難道你忘記了，今天是陛下給晟親王和眾將士們慶功的好日子嗎？」
換言之，你挑這個時候動晟親王妃，不是自己找虐嗎？三軍全都聽嚴晟睿號令是全天下都知道的事情，這要是惹怒了嚴晟睿和大部分都沒讀過什麼書的將士們，鬧出什麼事來了，誰負責？誰能負責？誰又敢負責？估摸著連皇上都要偏幫著他們吧？不然，以後將士們誰還敢上陣殺敵？他們用性命換來的榮譽，不但沒有賦予他們妻子兒女應有的尊貴，反而被嫌棄得一無是處，晟親王妃尚且如此，其他人又作何感想？
其實太后早就意識到她今兒是輸了，輸得一敗塗地，可凌敬軒偏偏咄咄逼人，一點台階都不給她下，她也只能僵持著了，如今皇后一說，太后果斷裝出一副思考的模樣，旁邊的蕭貴妃倒裡外不是人了，若太后認輸，她無疑就成天大的笑話了，不，此時她就已經是笑話了，楚雲寒一出馬，她所有的優越感頓時蕩然無存。
「皇嫂，恕妹子多嘴，咱們一家人不說兩家話，老九媳婦兒出生固然不好，可他畢竟是老九自己選擇的，我們皇室也承認了的，據本宮所知，去年他們剛成親不久，老九就為了邊關戰事丟下懷孕中的王妃和兩個稚子遠赴戰場，其中的艱難，本宮倒是可以體會一二，說句實話，本宮挺心疼這孩子的，聽小六說，六年前老九也是這樣丟下懷孕中的他，一走就是整整五年，他一個男人帶著兩個孩子，被家族趕出門不說，還被村裡的人欺辱謾罵，換做一般人，恐怕早就帶著我皇家血脈輕生了，可他沒有，他堅強的活下來了，還帶大了兩個孩子，單這一點，他就有資格成為皇家的人了，我們做長輩的，不就是希望兒孫滿堂嗎？如今最不讓人省心的老九也成家立業了，你還有什麼不滿的？王府管得好不好，那都是老九媳婦兒自己的事情，他做錯了，我們說兩句也就是了，何必一定要給他身邊安插人，存心讓孩子們心裡添堵呢？」
不愧是皇家出來的長公主，一番話不但幫敬軒說了話，也給了太后台階下，甚至將剛才劍拔弩張的場面輕輕鬆鬆化解成了一家人的口舌，尚明長公主看似不理事兒，連侯府都早已移交給了兒媳，但卻無損她的精明通透，依舊那麼溫婉犀利。
「你說的哀家何嘗不懂？可你看看他，才到京城就惹出一堆是非，老九好不容易才想成親了，哀家能不擔心嗎？」
冷靜下來的太后終於找回了逃走中的智商，順著台階下來，還不忘念叨凌敬軒一番，以示她這個當母后的真是操碎了心，凌敬軒無力的翻翻白眼，要不是想著待會兒還要跟雲寒碰面，事情搞大了對他的確沒什麼好處，他會暗示雲寒出面？也罷，今兒該出的氣也出得差不多了，人畢竟是太后，是他的半個婆婆，讓她一次又有何妨？以後他們較量的機會多得是，只是，此次之後，她怕是好一陣兒都不敢再隨便招惹他了吧？
「呵呵……皇嫂當真是老了，心也仁慈了，這管理後宅啊，哪能一點手段都不用？老九媳婦兒本來出身就不好，要不來點狠的，那些叼奴不得爬到他們父子頭上去？外界謠言大都以訛傳訛，信不得，信不得啊！」
尚明長公主溫柔的一笑，不禁跟太后玩笑了起來，氣怒中的太后也逐漸恢復，跟著她一起笑出來：「也是，當真是哀家老糊塗了，盡信一些謠言，既如此，賜婚的事就暫且作罷吧，晟親王妃，你也不可太過妄為，須知皇家和老九的顏面都是要顧的。」
一想到自己計畫好幾天的賜婚計畫就這樣胎死腹中了，太后就鬱悶不已，可現在不作罷還能怎樣？宮裡今兒全是文臣武將，萬一她先前的失言傳出去，她累積一聲的名聲恐怕就要毀了，若在加上有心人刻意挑撥，到時候，嚴氏皇族的老族長怕是都饒不了她。
「是，太后。」
只是暫且作罷？低下頭的凌敬軒嘲諷的勾起唇角，回去後他倒要讓人去查查看，到底是哪家的閨女讓她如此滿意。
「跪安吧，哀家乏了。」
激烈的鬧騰了一頓，不但沒討到好，還差點氣死自己，太后也沒心情再招待他們了，別看她表面上好像已經沒事了，心裡指不定多氣惱呢，怕是要氣好一陣兒了。
「臣妾（臣婦）告退！」
一眾妃嬪命婦按照品階相繼站好行禮，又整齊有序的慢慢離開福陵宮，今日之事看似太后贏了，實際上大家都知道，真正贏的人是晟親王妃，換言之，他比太后還棘手，並不是外界傳言那樣的愚蠢農夫，回去後，他們可得好好的商議商議，這個晟親王妃，不能不防啊。
「呼？？大哥，你最後咋低頭了啊？太后也太過分了，要是鬧到睿哥那裡去，他肯定會給你出頭的。」
出了福陵宮，葉茹雲誇張的呼出一口氣，凌敬軒寵溺的看看她，壓低聲音說道：「不是低頭，而是鬧夠了，這樣就夠她氣一頓的了，恐怕得消停好一陣兒了吧？茹雲你記住，咱們不是不可以耍混，面對強權，也不是不能反擊，但必須要抓住理兒，有理走遍天下，無理寸步難行，只要有了道理，哪怕是皇帝，你也可以上去狠狠的踹他兩腳，不過，這之中也要有個分寸，人畢竟是太后，是皇帝的母親，不看僧面看佛面，咱們要學會見好就收，不要一意孤行的把人給逼死了，否則，我們遲早也會慘死，茹雲，嘯華媳婦兒，你們今兒有點太衝動了，當然，我知道你們是心疼我，也很高興你們站出來維護我，不過以後不要再這樣了，茹雲你畢竟是女子，在敬鵬沒到京城之前，我必須要確保你的安危，不能讓你少一根汗毛，至於嘯華媳婦兒，在青西二國沒有戰爭的時候，太后皇上固然要給你面子，一旦兩國爆發戰爭，你的立場無疑會變得最尷尬，甚至有可能被人當成質子，懂嗎？」
真心為他的人，他也會真心的回報，說到底這都是他一個人的戰鬥，他不希望將他們牽扯進來。
「可？哦，我知道了。」
葉茹雲本想說點什麼，接觸到凌敬軒的雙眼後果斷作罷了，她知道他是不想連累他們，可他們是一家人，如果今兒大哥真在她面前出了事，而她又畏懼強權，沒有站出去聲援，將來她還有何顏面去見敬鵬，有何顏面嫁入凌家為媳？這種事不管再來多少次，她都會義無反顧的站出去。
「哼，他們就是一群欺軟怕惡的東西，你越是讓著他們，他們就越得寸進尺，九皇嬸不用擔心，我既敢隻身嫁到青朝來，就沒怕過什麼。」
他也是出生皇室的皇子，豈能一點腦子都沒有？他只是不想跟人費腦子罷了，而且，天下間也沒幾個人值得他動腦子。
「你們啊？」
聞言，凌敬軒不禁無奈，今天最大的收穫不是差點氣死太后，狠狠的當眾羞辱了蕭貴妃一番，而是結識了這個囂張跋扈目中無人，卻又單純直率的小皇子，或許，他的性子將來很可能會給他招來一些不必要的麻煩，不過他卻是一個值得結交的人，那點兒麻煩也就不值一提了。
「嘿嘿？？九皇嬸，我們一起去瓊華殿吧，我聽說九皇叔可疼你了，當日你帶人砸王府大門的時候，郡王府的下人都看到了，不少人都說九皇叔肯定會責罰你，可至今我們聽到的都是你如何如何以狠辣果斷的手段懲治下人，送走府中的美人，我想九皇叔肯定很愛你吧？如果嘯華也能如九皇叔待你一樣待我，就算是讓我馬上死，我也願意。」
對著他調皮的一笑，華郡王妃一掃平日的囂張跋扈，露出孩童般天真稚嫩的一面，說到最後，臉上爬滿了赤裸裸的嚮往。
「你，很愛嘯華？」看著他臉上毫不掩飾的愛戀，凌敬軒停下腳步，既然如此愛，又為何會搞成現在這樣？就只因為孩子？不能這麼單純吧？嚴嘯華怎麼說也是龍子皇孫，看起來也不像是那種沒腦子的蠢貨，不應該只為了孩子生病就冷落嫌棄他才對。
「嗯，很愛，他是我的救命恩人，在我跟他第一次邂逅的時候，我就愛上他了，不過？？他或許不愛我吧，不然也不會因為尚擎就？？」
前一刻明明還甜蜜的笑著，下一秒馬上就陰雲密佈，整個籠罩在傷感中了，看得出來，他真是愛慘了嚴嘯華，否則絕不可能如此委屈自己，要知道，他可是西國最受寵愛的三皇子啊，集天下美好於一身，也只有愛情才會讓他折腰到這種地步。
「孩子的事我聽說了，嘯華媳婦兒，如果你信任我的話，或許我能治好他。」
「真的？！」
話音方落，華郡王妃近乎顫抖的一把抓住他的雙臂，瞪大藍色眸子盈滿了激動期待與不敢置信，天知道這兩年他耗費了多大的心血，幾乎在全國範圍，甚至連西國都去了信求助，為的就是找到名醫治好尚擎，可每一次伴隨著希望而來的都是濃濃的失望，孩子的病非但沒有好，反而越發嚴重，才四五歲的孩子，渾身皮膚就跟柳樹皮一樣，記得去年他們帶孩子回去王府過年，二弟嚴嘯城的兒子不懂事，竟趁他們不注意的時候，帶著一群孩子叫他柳樹精，當時孩子嚇得嚎啕大哭，也就是那一次，他真正的感覺到了心疼了，當即就不管不顧的抱著孩子在王府鬧開了，非逼著老二兩口子親自給孩子道歉才算完事兒，從此以後，他再也沒讓孩子出過郡王府，依舊不遺餘力的遍尋名醫，哪怕有一絲希望，他也不會放棄，他答應過尚擎的，一定會治好他，讓他光明正大的走出郡王府，走到陽光下。
「嗯，孩子的情況我聽曾少卿說過，我懷疑孩子不是中毒就是得了某種罕見的皮膚病，具體情況要等看過才知道。」
迎著他激動複雜的視線，凌敬軒輕輕點頭，他是真心疼愛那個孩子的吧？作為一個繼父，高高在上的皇子，能做到這種地步，也算是不容易了。
「嗯嗯嗯，謝謝你九皇嬸，謝謝？？」華郡王妃開心得差點掉眼淚，雙手激動的握著他，葉茹雲突然插嘴道：「華郡王妃你放心，大哥的醫術可好了，連瘟疫都難不倒他，小世子的病肯定也沒問題的。」
大哥認可的人就是她認可的人，大哥拿他當朋友看，他自然也是她的朋友了。
「嗯」
強忍著內心翻滾的激動，華郡王妃開心的點頭，恨不得立馬將這個消息告訴嚴嘯華，他們孩子有救了，九皇嬸肯定能治好他，肯定！
「春香姑姑！」
就在三人準備穿過御花園離去的時候，打扮成小太監的春香迎面走了過來，凌敬軒眼神一凝，丟給兩人一個眼神，悄悄尾隨她鑽進旁邊的花叢後面。
「王妃，娘娘在碧波殿等你，請跟奴婢來。」
「稍等！」
聞言，凌敬軒又折返回去，跟葉茹雲說一聲之後才跟著春香離開，由於華郡王妃嫁來青朝的時候，皇后正好離宮，去年回來後也鮮少見客，他對皇后身邊的人也不太熟悉，只以為是宮裡哪個嬪妃想見他，瞧他好像很淡定的樣子，也就沒放在心上，轉身就跟葉茹雲一起帶著被留下來的凌雲宋水玲往瓊華殿的方向走去。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