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3章：宮宴（5）— 鄭老夫人

　　但凡是個女人，特別是皇宮裡的女人，在乎美貌已經變成她們生命的一部分了，哪怕年華老去，丈夫早已逝去，她們還是非常在乎自己的年紀美貌的，平日裡她們自己說自己老那是玩笑，誰也不會當真，更不敢當真，特別是像太后這樣的女人，誰不是對她阿諛奉承的？有時候她自稱老，實際上是變相的想讓人誇她年輕，不管何種情況下都不可能是真心的，而凌敬軒，一開口就老太婆老太婆的，偏偏又一副孝順的模樣，讓人挑不出錯處，最多也就是粗鄙不會說話，誰敢說他主動上前的體貼舉動和直白的說話方式是錯誤的？

　　一眾嬪妃內命婦全都傻了眼，誰也鬧不明白他到底是真的蠢還是故意裝出來的，說他真蠢吧，除了說話直白粗魯一點，人渾身氣質絲毫沒有掉晟親王妃的份兒，要說他假裝的話，那些動作語言之熟練自然，絲毫做作都沒有，在場誰不是人精兒？這點眼力他們還是很自信的，再思及他鄉下農夫的背景，他們也就更確定了。

　　太后當即心火直冒，嘴角忍不住一個勁兒的抽搐，看著杵在他面前一臉關切的凌敬軒，恨不得伸手將他從台階上推下去，該死的混蛋，說她老婆就算了，還敢變相的咒她將來會變成瞎眼老太婆，可，當真這麼多人的面，她卻是奈何不了他的，否則，她累積一生的賢名恐怕就要廢了。

　　另一邊的楚雲寒眼觀鼻鼻觀心，依舊是那副冷冷清清的孤傲模樣，不過，只有他自己才知道，他忍笑都忍得快內傷了，敬軒不愧是敬軒，幾句話就氣得太后渾身顫抖，接下來恐怕會更有趣吧？

　　同樣杵在太后旁邊的華郡王妃第一次正眼打量凌敬軒，大名鼎鼎的晟親王妃他豈會不知？不止是外面，這幾天郡王府內也流傳著關於他的事情，他想不知道知道都難，一開始他還以為他真的個粗鄙的鄉野農夫，此時看來，除了說話直白一點，哪裡有半點鄉野村夫的模樣？

　　「太后，你怎麼了？嘴角的肌肉怎麼不停的抽搐，是不是哪裡不舒服？我也會點兒醫術，要不讓我給你看看吧？老年人最容易得那啥腦充血，四肢僵硬啥的了，我看你這症狀有點像是羊癲瘋的初期症狀啊。」

　　好像還怕她氣得不夠狠似的，凌敬軒關心的湊得更近，明明人是被他氣得抽搐，愣是讓他說成了羊癲瘋，太后氣得上氣不接下氣，偏偏人還一副孝順的模樣，挑不出任何錯處，讓她發作也不是，不發作也不是，好半響後才生硬的推開他：「哀家沒事，晟親王妃請下去吧，哀家已經看清楚了。」

　　笑還是那個笑，依然雍容高貴，可她所說的每一個字幾乎都是從牙齒縫裡擠出來的，未免真把她氣出個好歹來又怪罪到他頭上，凌敬軒覺得差不多夠了，拍拍手乾脆利落的轉身，步態從容的回到自己的座位上，現場的氣氛不禁有些窒悶，太后氣得好一會兒都沒法開口，其他人有跟太后一起惱恨凌敬軒的，也有對他好奇的，更多的還是鄙視的，不過凌敬軒全然不在乎，別人不說話，他也也不說，瞧著桌上的茶水點心還不錯，他乾脆大大方方的吃了起來，還不忘拉上站在他身後的葉茹雲一起吃。

　　「撲哧！」

　　高處突然撲哧一聲，隨即，銀鈴般悅兒的聲音突然響起，無視眾人的訝異，華郡王妃大跨步走向凌敬軒，大喇喇的站在他面前：「你很像本妃的家人，本妃喜歡你。」

　　這也是個沒大沒小的，眾人不覺腦門兒疼，巴不得誰出現把這倆妖孽收了去，以免他們繼續為禍人間。

　　「哦？華郡王妃是嗎？聽說我們還是鄰居，俗話說，遠親不如近鄰，隨時歡迎郡王妃到王府來玩兒，我們家有幾隻可愛的大寶貝，郡王妃應該會喜歡的。」

　　正愁找不到機會跟他結交呢，凌敬軒果斷髮出邀請，華郡王妃向來都是想一出就是一出的主兒，見狀更是讓太監給他搬來一張椅子坐在他的旁邊，拉著他嘰嘰喳喳的道：「哦？那本妃就不得不去了，是什麼大寶貝啊？」

　　一般人，豈會在明知道太后不喜的情況下還與之結交？除了我行我素的華郡王妃，估計也找不出第二個了，要知道，他此舉無疑是告訴在場所有人，他跟凌敬軒是站在一起的，別說其他人了，連楚雲寒都忍不住好奇，當然，他好奇的不是花郡王妃的態度，而凌敬軒，他可不是個容易與人結交的人啊，特別是華郡王妃這種最容易招惹是非的人，直覺告訴他，敬軒怕是有什麼目的。

　　「也沒什麼，就是倆孩子的寵物，幾隻成年的巨狼和兩隻可愛的熊貓，西國地勢貧瘠，草原頗多，盛產狼群，華郡王妃出自西國，肯定會喜歡它們的。」

　　這個世界的地理志他早就研究過了，青朝有點類似於華夏國古代的沿海地區，屬於地產富饒的國家，只是目前開發出來的有利資源尚少，所以國力不如東國，而東國則更像是在東南邊氣候溫暖的地區，農業等各方面的產業都比較成熟，至於西國，也就是西域，相比北方遊牧民族萬里草原沙漠，他們大部分的國土面積都是草原，盛產很多特殊的美食和物品，氣候也比較溫和，百姓爬上馬就能當士兵用，下馬又可以回覆普通民眾，除了種地從商，他們還是天生的獵人，因為草原上經常狼群出沒，西國人幾乎每個都是射箭小能手，狼更是他們朋友，西國的圖騰就是一頭凶狠的狼，所以他才覺得，華郡王妃應該會喜歡他們家的狼爹和大黑小黑。

　　「孩子的寵物啊？？」

　　可出乎他意料之外的是，華郡王妃臉上的笑容瞬間垮了下去，彷彿根本沒聽到他後面說的話，只糾纏於孩子二字，思及曾少卿曾說過的，華郡王的世子兩年前染上了怪病，渾身皮膚就跟柳樹皮一樣，凌敬軒眼眸閃了閃，凝聲本想跟他說他或許能治好孩子，太后的聲音突然響了起來。

　　「晟親王妃，哀家聽說你一來就清空了王府，可有此事？」

　　煩人的老妖婆！狹長迷人的丹鳳眼底快速閃過一抹不爽，凌敬軒拍拍華郡王妃的手背以示安撫，抬首笑意盈盈的道：「是的太后，這不是我們家王爺常年不在京中嘛，那些人就不客氣的當自己是主人了，連本妃和孩子們都不放在眼底，本妃自然容不下他們。」

　　「晟親王妃此言未免有些掩飾罪行的意思吧？一兩個人蹦跶還有可能，怎麼可能整個後院兒的人一起蹦跶起來了？」

　　開口的不是太后，而是坐在大長公主下首的一個老婦人，看她穿著一品誥命服，一把年紀了還畫了個老妖怪的大濃妝，凌敬軒眨巴著雙眼故作疑惑的道：「敢問這位是？」

　　老夫人瞬間黑臉，握著龍頭枴杖的手緊了緊，好一會兒才生硬的道：「家夫乃文國公！」

　　也就是說，她是太后的娘家人？難怪態度這麼囂張，敢當著他的面質疑他。

　　「原來是鄭老夫人啊，鄭老夫人所言本妃不敢苟同，你不是我晟親王府的人，豈會知道我晟親王府的事？還是說，鄭老夫人派了奸細混進晟親王府？」

　　說到最後，丹鳳眼危險的一眯，鄭老夫人一怔，隨即憤怒的道：「王妃休要胡亂栽贓，我豈會做那種事情？」

　　就算是有，當這麼多人的面兒，她也不敢承認啊，這種事大家都是心照不宣的，偏偏這個晟親王妃另類，總是赤裸裸的將這些事直白的說出來，搞得她們這些後宅內鬥高手都有些無所適從，往昔的手段不知道為什麼就是使不出來。

　　「哪來的老夫人呢，在皇嬸的面前自稱我，真以為你年紀大就有特權了？」

　　「老婦不敢！」

　　沒等凌敬軒發飆呢，華郡王妃先折騰上了，整個京城上下誰不知道他的惡名？鄭老夫人不由得滿臉漆黑，連連搖首，凌敬軒不覺暗笑，果斷是惡人需要惡人磨嗎？這些自視甚高的老夫人們，在霸道囂張，尊貴無匹的華郡王妃的面前就跟個龜孫子一樣，當真是好笑至極。

　　「嘯華媳婦兒不用生氣，鄭老夫人畢竟是太后她老人家的弟妹嘛，也算是本妃的長輩了，自稱我也沒什麼。」

　　一句嘯華媳婦兒聽似不悅耳，對在場那些自詡高貴的人來說更是粗鄙不堪，不過華郡王妃卻是瞬間綻開了笑容，他努力了這麼多年，不斷的委屈自己，為的不就是成為嚴嘯華的好媳婦兒嗎？至此，他就更喜歡這個不做作，快人快語的九皇嬸了。

　　明顯沒料到他居然會幫自己說話，雖然一口一個老人家難免讓人有點不爽啦，不過，他在幫她說情卻是毋庸置疑的，鄭老夫人臉色複雜的微張著嘴，可下一秒，凌敬軒的聲音再次想起「不過，老夫人不拿自己當外人，在本妃面前端著長輩的架子本妃是不在乎啦，但王府內部的事情，鄭老夫人還是少插嘴為妙，說白了，那就是本妃的家事，無論是非對錯，都有本妃這個當家主母裁決，輪不到外人說三道四，老夫人也一把年紀了，不會連各人自掃門前雪休管他人瓦上霜的道理都不懂吧？難道鄭老夫人敢說，你鄭家後院兒就沒有是是非非？若本妃也擅自干涉你鄭家後院的事情，你作何感想？」

　　越說到最後，凌敬軒的語氣越嚴厲，鋒利的視線不止是鎖定鄭老夫人，亦意有所指的掃過在場所有人，平日裡他們在背後怎麼說他沒意見，嘴巴長在他們身上，他也不可能一個個給他們縫起來，但若是當著他的面兒他們也敢指手畫腳，就別怪他不客氣了，王府內部的事情，別說是她，就是太后也休想插嘴。

　　你難道還沒插手嗎？

　　鄭老夫人說不出的鬱卒，卻又無法反駁，前幾日他送到各個家族的美女，早已搞得他們的後院雞飛狗跳了，這也是她為何會貿貿然插嘴的原因，朝堂上有晟親王，加上朱御史之死，他們的男人不敢再求陛下做主，今日見他傻乎乎的，原本以為有機會了，沒想到？？

　　他到底是真蠢還是假蠢呢？

　　這是在場所有人心裡共同的疑惑，他們自問也是老狐狸了，看人的眼光肯定是有的，可不知道為什麼，他們就是看不透這個晟親王妃，到現在都還雲裡霧裡滿腦門兒的疑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