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6章：心死，老爺子去世

　　一個人的心到底要偏成什麼樣才能在臨死之前做出這種事情來？別說他糊塗了，也別說他不知道凌成龍要是答應了，他的麻煩有多大，而且是一輩子的，凌啟運的雙眼分明閃爍著精明，堂堂一個秀才，又是一家之主，他不可能不清楚自己家的人是什麼性子，不可能不知道，這會給凌成龍一家帶來多大的負擔，甚至有可能影響到凌敬軒三兄弟的未來，甚至，等到三兄弟越來越忙，必須常年在外奔波的時候，他們辛苦掙來的這份家業都可能易主，這已經不僅僅是臨終託付，也不僅僅是凌成龍的等人孝不孝順的問題了，這關係著的是他們的一生。

　　凌成龍兩口子的心一點點的往下掉，那股子悲切之情也漸漸消失，掃一眼跪在地上侄兒侄女，凌成龍轉身看著老爺子，一字一句近乎冷漠的說道：「凌大爺，你的要求我做不到，這是你的家務事，我一個外人不便插言。」

　　說著，凌成龍伸出手一根根的掰開他抓著自己的乾枯手指，回身緊緊的擁著自己的妻子：「我們先迴避一下。」

　　夫妻倆挺直腰桿，作勢就要轉身，兔子急了還要咬人呢，何況他們還是活生生的人？以前他們可以將他的所作所為歸咎於不作為，自命清高不願意管理後宅之事，一切都是老太太搞出來的，可如今，他們是真正徹底的心寒了。

　　「不准走你這不孝子給我給我回來……」

　　老爺子精湛的瞳孔一瞬間放大，喘著粗氣斷斷續續的低吼，死到臨頭還端著高高在上的架子，明顯沒料到凌成龍說翻臉就翻臉，一屋子人全都瞪大了雙眼，唯獨凌敬軒兄弟倆悄悄對向來老實巴交的老爹豎起大拇指，這也是他們為什麼一直不出手的原因，月華山莊遲早是要交給他們的，若他們總這樣無法拒絕老凌家的要求，以後要怎麼撐起偌大的家業？如何守護他們的家？他們必須要看清楚，老凌家的人就跟螞蝗一樣，別看現在被他們打壓得沒了脾氣，稍微給他們一點機會，他們就有可能順勢爬到他們頭上來，他們必須要狠下心來才行。

　　「二哥，爹都這樣了，難道他最後的要求你也不願意答應？我知道以前我做了很多混賬事情，可我已經在改了，以後我絕對不會給你們添麻煩的，求你們了，就讓咱爹瞑目吧。」

　　凌成虎見狀一咬牙，碰的一聲跪在他們面前，雙手緊緊抱住凌成龍的腿，其言倒是真切，可惜，眼底一閃而逝的隱忍暴露了他的目的，凌敬軒幾不可查的皺眉，這些人咋就跟糞坑裡的蛆蟲一般惹人厭呢？他們要再咄咄逼人，他就不客氣了。

　　「爹是你們的爹，事也是你們家的事，跟我沒關係，你要是真的誠心改過，此時就不會這樣逼迫我們了，這是你們的家務事，我們留在這裡多有不便，先出去了。」

　　搶在凌敬軒出聲之前，凌成龍又做出了驚人的反應，說完後推開他，擁著凌王氏神色冰冷的離開上房，老大兩口子本來上去攔住不讓他們走，卻被跟在後面的凌敬軒兄弟倆的眼神給嚇了回去，相比凌成龍的冰寒，他們的眼神還帶著赤裸裸的警告與殺氣，不用懷疑，他們要是敢動，立馬就有可能被放倒在地上，因此，兩人只能眼睜睜的看著他們擦身而過。

　　「唔唔。」

　　「爺，爺，你咋啦？二叔你們快回來啊，爺不行了，二叔……」

　　「爹」

　　一家四口剛踏出房門，身後就傳來了一家人的哀嚎聲，走在前面的凌成龍腳步一頓，終是踏過了那道門檻，他的心已經千瘡百孔，不能再送給他們傷了，現在他只想守著他的小家，一家人開開心心的過他們的日子，其他的，不重要了。

　　對於一個從小就老實巴交又實誠孝順的人來說，到底是傷得有多狠才會如此心灰意冷，冷漠決絕，恐怕除了凌成龍兩口子，沒人能夠體會。

　　「敬翰，爺讓你進去一下，他就快不行了，你就去看看他吧。」

　　在凌成龍身上用計不成，老爺子又將注意打到了凌敬翰身上，畢竟在他看來，將來要走仕途的凌敬翰才是最有前途的人，至於凌敬軒，除了下意識的怕他之外，士農工商，他一個商人，老爺子還看不上眼。

　　「凌大小姐說錯了，他是你們的爺，不是我的。」

　　可是，凌敬翰豈是那種會任人算計的人？他們將主意打到他的身上，無疑是找錯了人。

　　「你……你這是不孝，如今你已經是秀才了，難道就不怕這事兒傳去後會影響你的將來？爺他就算是對不起二叔二嬸，對你總是不錯的，當初你常年臥病在床，若不是爺記掛著請大夫來給你治病，你早就沒了，怎麼，現在你考上了秀才就忘恩負義，一腳踹開我們這些窮親戚了……是，你出息了，有權利不認我們，可爺他是你嫡親的爺爺啊，你竟也如此狠心，簡直是豬狗不如。」

　　見他們的祈求政策好像不成功，凌曉冉索性也不裝什麼可憐了，指著他的鼻子自以為正義使者的破口大罵，試圖用孝道和他的前途威脅他就範，爹娘早就說過了，只要跟他們搭上關係，他們的好日子就來了，在夫家享受慣了她，早就過夠這種清貧的日子了，說什麼她也要讓他們點頭，重新過上錦衣華服，衣來伸手飯來張口的好日子。

　　凌敬軒兄弟倆讓她給氣笑了，這個不止是極品，還自詡正義使者？她到底有沒有看清楚目前的形勢，憑什麼站在他們面前破口大罵？

　　「我倒是不知道，老凌家竟落魄到讓一個被休回家的失德婦人說話的地步了，凌老爺子眼看著就快不行了，如果你真那麼孝順，為何守在他的面前，反而跑到我面前指手畫腳？我的事情啥時候也輪到你來評判了？凌曉冉，我給你面子才叫你一聲凌大小姐，如你所說，我現在是稟生，你可知道，辱罵稟生是何種罪名？」

　　凌敬翰勾起一抹冷笑，眼底充斥著嘲諷與不屑，憑她也配？當真是天大的笑話。

　　對這個二弟，凌敬軒是從不擔心的，也樂得讓他自己解決，還不忘悄悄遞給想要替他出頭的父母一個眼神，不讓他們看看他的厲害之處，他們恐怕還真以為他們家除了他，個個都是好欺負的呢。

　　明顯沒料到他居然連自己的名聲都不顧，還搬出一副要送她去衙門的模樣，反過來指責她的不是，凌曉冉忍不住縮了縮脖子，以前她雖然在夫家，家裡發生的事情她大概還是知道的，自然也知道，凌成虎就曾被他們親自送去衙門過。

　　眼角餘光掃到凌啟才好像從屋裡出來了，凌敬軒慢慢上前：「迴光返照堅持不了多久，老爺子隨時都有可能嚥下最後一口氣，我們這些外人站在這裡倒是無所謂，你確定也要留在這裡……」話音落下，凌啟才果斷臉色難看的從裡面走了出來，見凌曉冉滿臉陰沉的站在凌敬軒兄弟倆面前，臉色瞬間變得更加難看，忍不住大跨步上前低聲喝道：「你爺都快不行了，你還在這裡幹什麼？還不快進去守著？存心想讓別人看咱們家的笑話嗎？」

　　見二爺爺來了，凌曉冉也不敢再多說什麼，臨走前狠狠的剜了一眼凌敬軒兄弟倆，後者不痛不癢的挑挑眉，一個被休棄的婦人而已，還不值得他們費心思。

　　「該殺千刀的，平日裡看著老實，對誰都一副溫和善良的模樣，沒想到竟狠成這樣，親爹親爺要死了居然都不來看一眼。」

　　「忤孽不孝的狗東西，虧他還是秀才，書都讀到狗肚子裡去了，遲早咋雷劈！」

　　「唔唔——」

　　「爹，你可看到了，那就是你的好兒子，好孫子，你將來要是地下有靈，做鬼也別放過他們。

　　沒多久，屋子裡又傳來了難聽的辱罵聲，其中還夾著老爺子的嗚咽聲，可他的好兒子好孫子不但沒有關心他，反而在他面前七嘴八舌的罵開了，聽到他們一個比一個惡毒的咒罵，凌啟才的臉色難看到了極致，感情他們就是孝順的？他們算計逼迫別人就是對的？

　　以往，凌成龍總會因為親人的辱罵而難受，此時此刻他卻是抱著媳婦兒平靜的站在院子裡，黑漆漆的眼底沒有任何情緒波動，誰也不知道他在想什麼，而凌王氏，除了委屈的抹淚，她也沒有其他的反應，凌敬軒兄弟倆就更不用說了，權當那些都是狗吠就行了。

　　「爹……爹……」

　　「爺。」

　　大概不到一刻鐘，屋子裡突然傳來整齊劃一的哭喊聲，老爺子終於嚥下了最後一口氣，凌成龍輕輕閉上眼，他也算是為爹盡孝，送了他最後一程了。

　　「爹，娘，我們回去吧，晚點我會讓人送十兩銀子過來當是咱們的一點心意。」凌敬軒已經感覺有些累了，走過低聲說道，十兩銀子足夠他們安葬老爺子了，要不是看在他始終爹娘親爹的份兒上，一文錢他都舍不得。

　　「嗯，咱家是你做主，你看著辦就成了。」老爺子去了，他們之間的恩恩怨怨也隨之煙消雲散，凌成龍也不想再去計較那麼多，從此以後，他們跟他們再無瓜葛，以後他再也不會踏足老凌家半步了。

　　「老二，大哥他……唉……算了，如今他也不在了，一切都過去了，你們先回家吧，這裡我會安排好。」原本還想說點什麼的凌啟才果斷無奈的輕嘆，現在說什麼都於事無補，也是老二兩口子孝順，換做其他人，恐怕會跳起來鬧翻天吧？而且今天向來狠辣的凌敬軒也沒出手，已經是給足了他們面子，他們也該滿足了。

　　「辛苦二叔了。」

　　「走吧走吧，待會兒人多了看到不好。」

　　凌啟才揮揮手，看似在趕他們，實則卻是為了他們好，他是真心怕了那一屋子的晚輩，生怕他們再鬧出啥幺蛾子來，若惹得凌敬軒出手，他們就誰都別想好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