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6章:連夜尋子(2)
「我不知道,敬衛說是經過你同意後過繼到他們名下的,我求求你,救救我的女兒。」
眼看著女兒越來越痛苦,臉都因為詭異的窒息憋成了豬肝色,趙掌櫃心疼得兩眼含淚,聲音嘶啞,在大同鎮來說,他也算是有頭有臉的人物了,沒想到今日卻會為了女婿的胡作非為淪落到苦苦求人的地步,私心裡,趙掌櫃對女婿的不滿再次升級。
見他好像真的不知情,凌敬軒挑挑眉,半響後才從懷裡摸出兩顆深褐色的藥丸:「溫水服下,即刻見效。」
他改變主意了,他不要凌敬衛的命了,他要他生不如死!
「快,趕緊倒水,快啊?」
接過藥丸,趙掌櫃瘋狂的大吼大叫,傻愣愣的夥計們瞬間七手八腳的忙活開來,凌敬軒始終冷眼看著他們,在其中一個夥計抱起凌敬衛將藥丸送進他嘴裡的時候,趁別人沒注意的空檔,凌敬軒悄悄抓住他被生生扳開的手,兩指搭上他的脈搏,片刻後,一抹詭異爬上眼眸,看來事情越來越好玩兒了。
「哇?爹??」
大概一刻鐘後,終於緩過勁兒來的凌趙氏猛的撲進趙掌櫃懷裡,抱著他嚎啕大哭,雙十年華的婦人,哭得跟個孩子一樣,幾乎力竭,伴隨著還有止不住的顫抖,足見她被嚇得有多狠,趙掌櫃沒有兒子,這輩子就這麼一個女兒,眼見女兒怕成這樣,別提有多心疼了:「乖,沒事了,沒事了?」
「爹?我——」
隨後清醒過來的凌敬衛看看媳婦兒,再看看滿臉心疼的老丈人,張張嘴,卻是什麼都沒說出來,心底突然倍兒涼倍兒涼的,外人不知道,他自己還不知道嗎?當年他之所以能娶到趙掌櫃的女兒,全是因為他設計壞了人家的清白,逼得趙掌櫃不得不把女兒嫁給他,對外還要宣稱是看重他的能力,這些年,不管他怎麼想方設法的討好,老丈人始終看他不順眼,要不是因為媳婦兒多年不孕,他的心裡對他抱持著一份愧疚,估計他連家裡的下人都不如,如今為了孩子的事兒鬧到差點喪命的地步,他怕是更不待見他了吧?
不行,他絕對不能失去現在擁有的一切,趙家的家產必須是他的。
「不要叫我,我沒你這種喪盡天良的女婿,誰他娘的給你的狗膽,竟敢做出綁架的事情來了?」
他不出聲還好,一出聲,趙掌櫃果斷將滿腔的怒火發洩在他身上,瞪著他的雙眼恨不得在他身上瞪出兩個血窟窿來,當然,其中也不全是發洩的成分,還因為凌敬軒那個瘟神在場的緣故,他又不是蠢貨,以他剛才狠辣的手腕,這事兒肯定沒完,不管是為了女兒還是為了他的鋪子,此時此刻他都必須跟這件事劃清界限。
簡單的說,為了自己和女兒,他已經捨棄這個素來不喜的女婿了。
「爹,我不是為了這個家嗎?要不是素華幾年都沒動靜,我哪會生出過繼孩子的想法?」
凌敬衛也是精明的,瞧出老丈人的打算,趕緊連滾帶爬的撲過去,這種時候,他絕對不能失去老丈人這顆大樹,至於凌敬軒,早被他忘到九霄雲外去了。
「合著這還是我們的錯了?凌敬衛,早兩年我就跟說過,你想要孩子,大可以跟素華和離再娶,是你不願意,現在干下這種搶人犯法的事兒,還想全部推到我們頭上不成?」
忌諱的看一眼老神在在的凌敬軒,趙掌櫃厲聲喝道,他不能讓女兒再面臨一次生死劫難了,那個男人看起來年紀輕輕,卻是殺伐果斷,狠毒駭人,只要一想到女兒剛才瀕死的模樣,他就忍不住陣陣後怕,如果他再晚一步??不,他根本不敢往下想,人到中年,最無法承受的莫過於白髮人送黑髮人,他自問承受不起那個如果。
「爹,我跟素華自成親後就夫妻恩愛,相敬如賓,我豈會因為孩子就跟她和離?再說了,過繼孩子的事情你們早前不是也同意嗎?」
「你那是過繼嗎?你是在明搶!」
「我只是先把孩子帶過來,最遲明天就會親自去跟敬軒說的。」
「你。」
兩人無視凌敬軒等人在場,無視一屋子的下人,竟唇槍舌戰的吵了起來,趙掌櫃拚命的想要跟綁架事件撇清關係,凌敬衛卻死活要將他們綁在一起,誰都不肯退讓,倒是讓凌敬軒幾人看了場好戲。
「你既然說得如此信誓旦旦,為何孩子的爹會打上門來?」
爭論中,趙掌櫃突然指著凌敬軒怒吼道,所有人的注意力都一瞬間轉到他的身上,凌敬衛一怔,這才想起凌敬軒的存在,身體近乎機械化的僵硬轉身,在接觸到凌敬軒那雙似笑非笑的眸子時,身體反射性的一抖,一抹恐懼快速爬上眼眸。
「敬??敬軒,我真的只是想先接孩子過來給爹和素華看看,沒別的意思。」
站起來看看他,凌敬衛不得不厚著臉皮結結巴巴的說道。
「嗯哼,還有呢?」
斜靠在貨架上的凌敬軒雙手抱胸,雙眼微眯,沒人能猜到他心裡在想什麼,凌敬衛畏畏縮縮的看看他,梗著脖子繼續說道:「這些年你的日子也不好過,兩個孩子要不是有二叔二嬸幫襯著,恐怕早就餓死了,你也不希望他們繼續跟著你吃苦吧?我雖然沒啥大能耐,養活他們卻不成問題,以後還可以送他們去私塾讀書,或者請個夫子到家裡來教他們,將來他們長大了也能出息不是?」
凌敬衛是越說越有底氣,絲毫沒注意到凌敬軒唇畔的冷笑,合著他還是為他們好?
「啪啪啪」
話音方落,巴掌聲隨後響起,迎著凌敬衛自以為是的雙眼,凌敬軒嘲諷的笑道:「不愧雜貨鋪的少掌櫃,嘴皮子倒是挺順溜的,凌敬衛,你是太看得起自己還是太看不起我了?就憑你也配當小文他們的養父?今兒別說你趙家就一個雜貨鋪,哪怕整個大同鎮都是你的,你也沒資格跟我的兒子扯上關係。」
就算他對嚴晟睿身份的猜測有誤,他並不是青朝唯一的大將軍王,僅憑他自己的能耐,將來也沒幾個人能超越他,凌敬衛想過繼他的孩子?下輩子都沒門兒。
「你??你不願意就算了,咱們始終是嫡親的堂兄弟,今兒算是二哥魯莽了,這事兒就當沒發生過吧。」
凌敬衛大怒,隨即又想到他先前的狠辣恐怖,腆著臉上前拉攏他們的關係。
「嘖嘖??剛才我還覺得你有點小聰明呢,現在咋又蠢得跟豬一樣了?凌敬衛,你以為這事兒還是由你說了算嗎?今兒你要不跟我說清楚了,我保證你看不到明天的太陽。」
輕嘖兩聲,狹長的丹鳳眼倏然睜開,眼底的森冷一瞬間迸射而出,嚇得凌敬衛反射性的倒退好幾步,身體僵硬得跟石頭一樣。
「別怕,只要你老老實實的告訴我,到底有哪些人參與這件事,順便立個字句畫個押,我也不會為難你。」
至少現在不會!
「沒,沒人,我說了,我只是接兩個孩子過來玩玩兒,難道我這個當堂叔的接孩子到家裡玩玩都不行?」
怕歸怕,凌敬衛還不至於理性全失,接和綁根本是兩回事兒,前者不過是堂叔對侄子的喜愛,後者一旦坐實,他非得吃官司不可,岳父擺明了不想參與這事兒,他說什麼也不會承認綁架的事情。
「接孩子玩玩?我這個當爹的咋不知道?難道你家的秀才老爺沒教過你,但凡是要動用別人的東西,都得經過主人的同意?還是說,你真當我三歲小孩兒,隨便糊弄兩句就成?既如此,我聽說胡縣令正好就在大同鎮,咱們一起去請他老人家分辨分辨?」
如果讓他這麼個玩意兒糊弄過去了,那凌敬軒就真是白混了,他是不想要他的命了,卻沒想過就此放過他,膽敢動他的孩子,就得做好承受他報復的準備。
「不,不要!」
聞言,凌敬衛驚恐的大吼,瞬間亂了方寸,身體禁不住陣陣顫抖,凌敬軒臉上爬上赤裸裸的嘲諷,就這點兒膽量也敢招惹他?
一旁的凌敬鵬趙大龍緊緊的抱著孩子,從始至終,他們一句話都沒說,雖然震驚於凌敬軒的狠辣手腕,卻也憤怒對方的卑鄙無恥,眼見凌敬衛節節敗退,他們心裡那股鬱結總算慢慢消散了,而同樣看到這一幕的趙掌櫃卻是無力搖頭,他們的水準根本不在一個檔次上,凌敬衛如果不能清楚的認識到這一點,遲早會被對方活活玩兒死。
「最後再給你一次機會,說!」聲線陡然一轉,凌敬軒剛收斂不久的戾氣再度蜂擁而出,清俊的臉龐滿佈冷峭蕭殺。
「我,你先答應我,絕對不會報官。」身體又是一抖,到了這個時候,凌敬衛也沒有更多的選擇了。
「我答應你!」如果他以為他只會報官的話,那他就大錯特錯了。
「好,我說。」
閉上眼狠狠的深呼吸一口氣,凌敬衛緊緊雙拳,沒有選擇的說道:「昨天看到兩個孩子的聰明可愛後,我更加堅定了要過繼他們的想法,所以就讓人帶信請我娘到鎮上來一趟,我跟她說了我的想法,希望她能再幫忙說和說和,誰知道??今天上午她又帶話給我,說你清醒後變了很多,話裡話外都恨不得跟我們撇清關係,絕對不可能把孩子過繼給我,為此,我連忙趕回去想跟爹娘他們商量個法子,本來我們打算直接找你的,卻在半路上碰到了孩子,然後就??」
說到最後,凌敬衛實在是說不下去了,倒不是他良心發現,而是,越陰暗的人越怕面對陽光,越怕自己背地裡幹那些缺德事兒暴露出來,此時此刻,他已經不敢去想岳父和妻子會怎麼看他,他會承受怎樣的後果了。
「凌敬衛,事到如今,你還想跟我打馬虎眼?當真以為我不敢弄死你嗎?」
就在所有人都以為這事兒差不多該結束的時候,凌敬軒倏地一把揪住他的衣襟,靠近他一個字一個字冰冷的說道。
「我,該說的全都說了,你還想怎樣?」
下意識的迴避他懾人的視線,凌敬衛結結巴巴的道,凌敬軒臉上眼底的嘲諷赤裸裸的浮現出來:「如果只是臨時起意,孩子們怎麼可能中了迷藥,直到此時也昏睡不醒?僅憑你和你爹娘,怎麼可能做到悄無聲息?」
沒人知道他在得知小包子失蹤後有多憤怒恐懼,任何牽連到這事兒的人,他都不會讓他們好過,這個仇,他必須要報。
「我我說我說。
還想狡辯的凌敬衛眼見他又抬起左手了,生怕他又對他用剛才那種毒,凌敬衛再也不敢保留,顫巍巍的道:「娘說得很清楚,你再也不是以前任由我們拿捏的凌敬軒了,不可能會同意過繼孩子給我,所以我,我就僱傭了兩個大同鎮上的地痞,買了迷藥悄悄潛回凌家村埋伏,打算趁孩子落單的時候強行帶走他們,原本我以為可能會費一番功夫,誰知道下午機會就來了,我就」
「你就毫不猶豫的用藥迷昏他們帶走了?」
「碰!」
沒等他說完,凌敬軒冷聲代替他說了下去,一把將他甩了出去,凌敬衛的身體慣性的摔倒在地,雖然他很努力的想要爬起來,可在接觸到凌敬軒的眼神後,身體就像是被人定住了一樣,怎麼都沒辦法動彈,凌敬軒走過去居高臨下的俯視著他:「那兩個地痞叫什麼名字?你爹娘可知道這件事?還有沒有其他人參與?」
「王二和曾大,我娘是知道的,不過她曾阻止過我,真的,敬軒,我知道錯了,你就原諒我吧。」
這一刻,凌敬衛的心理防線終於徹底的崩潰了,這種慢刀子割肉的感覺遠遠比先前的毒藥還要痛苦千萬倍,他怕了,他真的怕了??
「哼,現在知道怕了?早幹啥去了?」
不屑的冷哼一聲,凌敬軒腳跟兒一轉,分別跟等在一旁的凌敬鵬和趙大龍點點頭,就在所有人都以為他們要走了,這件事終於結束的時候,凌敬軒倏然轉身:「趙掌櫃,看在你還算明理的份兒上,我最後送你個大禮吧,凌敬衛天生精寒,這一輩子都不可能當上父親。」
「什麼?!」
語畢,來勢洶洶的三人拉開門揚長而去,身後,趙掌櫃的怒吼聲幾乎掀翻屋頂,坐上牛車之前,凌敬軒接過趙大龍手上的孩子,抱著他冷冷的看向敞開大門的雜貨鋪,眼底泛著森寒冷意,要徹底的搞垮一個人,不一定非要取他的性命,這僅僅只是剛開始而已,凌敬衛和凌家大房,他一個都不會放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