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五.

　　徐梨一直都不是个铁石心肠的人，而任还生，似乎早已抓准这点。

　　五年的相处，足够了解另一个人的性格。

　　他知道，徐梨这次真是气极了，不管怎麼敲打，如何低下姿态，她仍然不願意回个一字半语，过去也有过争吵，却没一次闹得如此僵。

　　他是个男人，就算再怎麼着，总不能像隻狗乞怜。

　　是，他的确错了。

　　他没有不承认。

　　但是，生意场上本来烟酒荤素都会沾上边，不上心的寻欢作乐，又算得了什麼。

　　做都做了，要真不能容忍，大不了以後就避着些。

　　「姐，还生这对象不咋地，要真是上心，怎麼会这麼久都不见个人影。」

　　「你少说两句，没看还生难受着呢，唉呦，怎麼没事给车撞了，这得养多久才好啊。」

　　任还生的妈脸上保养得宜。全身上下置装全是高调名牌，看得出来家境不错。

　　「姐，我早跟你说过，一个女孩子，早早就跟人住一块，算是什麼事，好人家的姑娘会这样吗？一个姑娘的品行怎样，从这小细节就看得出来，真嫁进任家，难保有什麼难聽的闲言闲语。」

　　「阿姨，别胡说八道行吗？小梨的性子可好，哪像你这样，三天两头往外跑。」

　　弔着腿，本来就够倒楣，任还生此时更不乐意聽人编派自己的女朋友。

　　这亲阿姨，说好聽点是走得近，说难聽的，就是老来白蹭白喝，要钱花用。

　　「还生，你这话我不爱聽，你说说看，要不是你和那姑娘吵架，哪会被车子擦撞，这要不是她是倒楣星，不然就是你俩相克。」

　　「阿姨，你说够了吧？啥狗屁点事，都能扯关系。」任还生冷下脸，口气渐差，」妈，我话先撂下，我是要徐梨跟我和好，不是要你们来气走她，拜托你俩克制点，别想到什麼就说什麼。」

　　「还生，妈是那种人吗？她对你好，我就对她好，不就这道理。」

　　病房裡，吵吵闹闹，任还生有些头疼，连续幾天有地方归不得，还不知得绑在病床上幾天，一想到就叫人心烦。

　　过了快两个钟，徐梨迟迟未到，任还生的妈轮了好幾回电视频道，不耐烦的神情显露无遗。

　　「还生啊……」

　　敲门声乍响，任还生腾地缩进被子，开始哼哼唧唧装可怜。」腿好疼……」

　　一个穿着黄色衣制服的外卖小哥开门进来，」您好，给您送外卖。」

　　「外卖？啥外卖？我们没叫外卖。」任还生的妈皱着眉，」你送错了。」

　　「没错，203号房，三碗鱼汤，三盒炒饭，还有凉菜。」外卖小哥才不管这些，就着地，要把餐盒拿出来。

　　「别放，别放，地上脏。」任还生的阿姨尖叫喝阻，随手拖了张幾靠来，」放这，放这。」

　　任还生抿着唇，整张脸都黑了。

　　「是要用什麼行动支付？「

　　「小梨大概有事，怕我们等，先叫外卖来。」就算心裡有些不悦，任还生还是不忘帮徐梨说话，」妈，你先付。」

　　任还生的妈面色难看到了极点，已然不是三言两语就能安抚。

　　这时，亲妹子还来搅和两句，」姐，人家都骑你头上了。」

　　「你给我闭嘴。」

　　就算叫外卖，也得叫五星级酒店等级，任还生的妈哪裡受过这样的气，她不住的深呼吸压制住。

　　「不说就不说。」

　　一打开盒饭，周边一圈油，幾个人肚子早饿，再不喜欢，还是硬吞下去。

　　踩着点，刚收十好残馀，另一个人推门进来，任还生笑容甫拉开，又瞬间沉了下去。

　　「这儿，这两大箱放地上。」梅子指挥着两个临时找来的男性朋友当搬运工。

　　「梅子，小梨人呢？「任还生问。

　　「忙呗，你以为她吃饱没事幹，她可要兼差打工，哪有空来伺候你。」梅子瞅了一眼病房内另外两人，年纪差不多，一时之间也判断不出谁是任还生的妈。

　　眼一瞇，她甜甜的笑了起来，」阿姨真年轻，不说都不知道是当妈了，还以为是姐姐呢。「

　　「这小姑娘话我爱聽。」任还生的阿姨掩着嘴誇赞。

　　「所以说，这麼年轻的妈，自个儿有腿有手，怎麼不会自己打饭，不会自己准备住院用品？还要使唤别人家的女儿来帮忙？「

　　话一出，幾个人脸色大变。

　　梅子置若罔闻，俯下身，哗一声撕开纸箱，」您瞧，缺漱品是吧，这儿有，缺衣服是吧，这儿也有，缺热水瓶是吧，自个儿去外面接水，住院需要的应有尽有，反正这些本来就是您儿子的东西。」

　　「梅子，这是什麼意思？「任还生强忍住怒气，声音低了幾度。

　　「什麼意思？还能有什麼意思，掰了的意思，对了，小梨说，你以前送的那些拉拉杂杂，她也给你收进箱子裡，记得啊，别找理由要东要西。」

　　「梅子，叫小梨当面来跟我说。」任还生紧咬着下颚。

　　「你幾个脸，叫她来跟你说？我跟你说就好，你妈可知道她儿子是个出轨惯犯，偷腥偷到被捉，还有脸叫人来说。」

　　「小姑娘，注意一下你的态度，还生还年轻，性子没稳定，吵吵就算了，还真计较上了？」任家家裡开的是中小型贸易公司，上下一两百人，平常员工见到她，谨慎谦恭，一人一口老板娘，就差没捧上天，曾幾何时被当场落面子。

　　任还生的妈气到浑身发颤。

　　「就是，偷腥怎麼啦，哪男人不偷腥？「

　　梅子撩起短发，笑的天真抚媚，」真是有够奇葩，该怎麼说，任还生，我觉得你唯一，也是做最对的一件事，就是出轨。」

　　嫌不够落井下石，梅子离开前还甩了记回马枪，」对了，任还生，小梨要我转告你，那天通知她去抓奸的人，就是你的好朋友刘长均。」她呵呵狂笑，」人家等着要撬你墙角啊，傻逼。」

　　看着任还生先是一滞，然後不可置信的瞪大眼，面色再一吋一吋的灰败下来。

　　梅子乐不可支，礼貌的一鞠躬，满意的功成身退。

　　「病人要好好休息，我就不打扰了，阿姨们。」

　　……

　　走出回廊时，徐梨已经等在那儿，梅子玩得够嗨，一把揽住她的肩，」你交代我说的，我一股脑全说了，真他妈的爽。」

　　「他们有刁难你吗？」

　　「没有没有，你不知道我是小辣椒吗？我最爱看家庭伦理剧了，每次看电视，都巴不得进去跟坏婆婆撕逼，你倒圆了我的表演慾。」

　　「而且，小梨，我以前觉得你实在太软弱，哪裡晓得，你根本只是懒得计较。」说着说着，梅子狐疑的问，」你还没跟我说，你上次到底跟谁睡了？「

　　「秘密。」想起那人，徐梨羞涩的抿起唇，」走吧，你想吃什麼？「

　　「麻辣火锅，麻辣火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