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
天色剛暗,華燈初上,打D上了高架,徐梨下車來到市中心,帝處大樓就在圓環邊,雖然已經在C市待了兩年多,但她素時單純
,學校,租屋處,餐館,三點一線,壓根不熟這兒,高級商業區,進口櫃店,大賣場,還有整街餐吧酒吧混雜。
擦身而過的人,不是衣冠楚楚,充滿菁英范兒,就是踩著至少十釐米高的漂亮姐姐,他們張揚笑著,無畏身邊目光,勾肩搭背
,沿街嬉鬧。
瀟灑自在。
一株三米高松樹聳立大樓門口,圓形泡泡燈一串又一串的繞著茂密樹身,奢靡夢幻的光亮閃爍,一眨一眨,灑打在徐梨側臉。
推開鑲框的透明旋轉門,一位服務員立即迎了上來。
「徐梨嗎?」
「對,你是…」
「有人要我轉交房卡給你。」
「是誰交代給房卡?「徐梨問。
「不清楚,只說給你就是了。」服務員把卡硬塞進她手心。
坐上電梯,踏上長廊的短毛吸音地毯,徐梨一步步走著,每一腳都像踩在軟綿綿的花團上。
仿佛被迫提刀上陣的人,明明沒有安身盔甲,戰場卻逼臨眼前,逃不脫,也避不了。
臨到507號房,一位清潔服務員錯身而過,徐梨轉身喊人。
「不好意思,我是住507號房的客人,剛才打翻杯咖啡,你能不能進屋來幫我清理?「
「好。」服務員拿了掛在清潔車旁的抹布,跟過來。
徐梨捏著房卡,一臉歉意的笑,」耽誤你了。」
刷下,房門嗶一聲,徐徐打開。
徐梨的笑凝結在眼底。
第一次碰見時,任還生和那女人至少還是分睡兩邊,徐梨只能從周遭的狼藉來揣摩,猜測,一次又一次自虐的回想。
屋內酒氣,煙味,腥甜味漫溢,任還生背對著門,光裸的屁股賣力前後聳動,徐梨只能見到兩隻白嫩的腿緊圈住他的腰,塗著
紅色指甲的腳丫子,不停在半空中甩來甩去。
柔軟純白的大床,激烈搖晃。
粗喘低靡,顯然還沉浸在性愛裡的人,無暇注意到其他。
「茜茜,怎麼肏了兩次,還是這麼緊?你個吃人妖,吞了一根還不夠,打算把我吸乾嗎?」
徐梨想掩住耳,四肢卻僵住不動。
這一年,她埋頭走了九十九步,也許就只差這最後一步,足夠推入深淵。
「還生,太深了,都頂到那兒,快點,我穴兒都餓了,就等你喂滿。」女人淫蕩嬌吟高昂。
「操,肏你真他媽的爽。」一個大深挺,任還生繃緊了背肌。
清潔服務員顯然沒料到撞見這一樁,看沒兩秒,她就從旁邊溜了。
這屋內除了床上酣戰的狗男女,還有一人坐在長沙發上。
浴袍鬆垮,一身水氣,不難令人聯想,劉長均也是床戰的另一個主角。
他點了支煙,目光慵懶的掃過來,絲毫不意外徐梨的闖入。
煙霧彌漫無法掩飾淬了毒的眼神,冷冷的瞅著徐梨,嘲諷著徐梨,你看,我同你說過,林子裡哪裡有什麼好鳥存在。
男人都是一樣的。
她的男人,也沒有差別。
「弟妹,你怎麼突然來了呢?「劉長均拿起幾上的酒杯,輕晃了晃,冰塊與玻璃撞擊的清脆聲驚醒了幾人。
任還生最先回過了頭,啵的一聲,迅速抽離身下女人的洞口。
他臉上表情巨變,一下青一下白,抖著雙唇,一個字都吐不出,仿佛籠罩在深深的恐懼裡。
但是,他又有什麼好害怕的呢?
徐梨想哭,又想笑。
但實際上,她卻一點表情都做不出來。
抓著女人頭髮從床上拖下來,狠甩那對渣男女幾耳光,鬧個翻天覆地;抑或是絕口不提,兩人重新言歸於好。
所有場景都在腦海演練過一遍。
「穿上你的衣服,我看了很噁心。」徐梨聲線平靜,」你們這些人,都讓我噁心。」
她轉身就走,任還生拖著棉被,掩住下體急追到房外,發現長廊彼端有幾個人走動,又縮回腳。
「小梨,你聽我說,我可以解釋,我可以…」
拔下了無名指的戒指,徐梨扭頭扔到任還生臉上,「解釋什麼?解釋你為什麼帶女人回家,解釋你為什麼跟你同學在我租的屋
子亂搞,還是解釋你的徹夜不歸?」
「小梨,我愛你,我已經好一段時間沒碰過你了,我只是男人的需求……小梨,你原諒我,給我一次機會。」
徐梨不想再聽,她整腦子鬧嗡嗡地,尖銳的疼打上太陽穴兩側。
「我已經給過你無數次的機會了,還生。」
「小梨!」任還生還在身後大吼。
徐梨揮揮手,坐進往下的電梯。
路上的人熙來攘往,徐梨麻木的走過一街又一街。
這世上的喧囂繁鬧全都與她無關。
她不知該往哪走,又該往哪去。
手機響了一遍又一遍,毫不疲憊。
她的前方,有對相依偎的男女互勾手臂,時不時對看一眼,親昵得很。
徐梨沒有想法,只是依循他們的腳步,走進了一間大賣場。
洶湧的人潮很快將那對男女淹沒。
徐梨轉進了衛生間,鎖上門,坐在馬桶上好一會,才試著拆開驗孕盒。
手顫的厲害,驗孕盒途中掉了幾次,才又被重新捏緊。
短短的數秒,延伸成放大數倍的指標,每一秒,都是煎熬。
終於,濃重的紅線浮出。
徐梨驟然笑了,淚水卻無聲的墜落下來。
「騙子,全都是騙子。」她崩潰丟下驗孕棒,掩臉痛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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