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修文)

　　踽踽獨行在一片黑幕裡，徐梨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

　　錯過車點，錯過地鐵站，喧雜熱絡的人聲漸稀，C市的天霧茫茫地，似灑下一層灰，燈火影綽，越夜越寒。

　　她沿著江岸，細數街燈。

　　一盞又一盞。

　　潮浪靜靜拍打岸礁，涼風拂過耳稍，人常說，C市繁榮進步，是全國三大成功都市之一，寸土寸金，許多人爭著早來佔個一席之地。

　　她和任還生曾經談論過，這樣金貴的地方，得用幾年的時間才能攢夠錢買套房？

　　任還生說，不怕，哥養你，生幾個哥都養的起。

　　任還生說，我的姑娘，值得最好，哥就是你最好的選擇。

　　任還生說，小梨，我不會讓你後悔跟我來C市，我們不分開，誰來說都不分開，等畢業後，你就戴鴿子蛋跟哥去領證。

　　滿城市光風霽月，卻無處可容她的晦澀孤寂。

　　視線升起朦朧。

　　掏出裙袋裡的手機，一個訊息都沒進來，徐梨打開通訊，隔著螢幕，淚水一滴滴渲染上任還生朝氣笑容。

　　有上百句話想問。

　　指尖劃過螢幕，她卻一個字都講不出來。

　　家裡人早反對她跟任還生來往，跟人同居，她一個字都不敢提。

　　同學、朋友、家人，無人知道。

　　她能找誰去說？

　　幾輛摩托車尾隨在徐梨身後十來分鐘，附近人煙稀少，離熱鬧的KTV街有些距離，落單的妙齡女子走在江邊，任誰都會都多瞧一眼。

　　幾個年輕人騎近點看，才發現意外驚喜。

　　徐梨膚白，身態姣美，縱然一臉素淨，但城市孩子見習慣女人爭豔裝扮，徐梨的清純無害反而讓幾個人眼神一亮。

　　轟隆隆的車聲停在徐梨身邊。

　　「妹子，這麼晚打哪去，哥們稍帶你一程。」

　　「不用了，我等我朋友來，他馬上就到。」

　　徐梨沒料到會被人攔下，她心裡忐忑不安，無數個後悔奔騰。

　　指尖微顫的劃開手機螢幕，撥了聯絡人第一位。

　　遲遲無人接聽。

　　她面色鎮定，對著已然轉進語音信箱的手機說，「還生，我在靠江這邊，你還有多久會到？五分鐘，好，我就在這等你。」

　　掛上電話，徐梨一臉歉意，誠懇大方的轉頭對著幾個人說，」幾位哥哥真是好人，不過，我朋友馬上就來了。」

　　她知道，在這種狀況，更是不能顯露出害怕。

　　「掃個微信，妹子，這次不趕巧，下次再跟哥出來玩。「

　　「好啊。「徐梨一臉坦蕩。

　　幾個年輕人互相交換微信，滿意得很，又開了幾句不鹹不澹的玩笑，才又呼嘯離開。

　　徐梨鬆懈下來，除卻劫後餘生的慶倖，才發現自己後背濕了一身汗。

　　一直等到她打的回到社區，都沒有接到任何回電。

　　※

　　夏則方從一個聚會脫身，甫到C市，教授領著自己當日的得意門生，一個個引薦，雖然說，夏則向來不愛這種表面交際，但身在教育界，委蛇應付，也是不得不。

　　走進三樓，感應燈打亮，夏則看見坐在對戶門口邊的徐梨。

　　雙手環臂，頭往白牆貼靠。

　　纖長睫毛在眼下形成一道弧影。

　　暖燈下，裸露的手腳裹著白瓷，散發瑩光。

　　夏則擰起眉頭。

　　「徐梨，醒醒。「他俯身搖醒她。

　　這樣睡一晚，隔天肯定掛病號。

　　徐梨醒來時，還一臉茫然，原該清亮的眸子佈滿疲憊。

　　「夏老師…「

　　「你怎麼睡在這？「

　　「我落了家裡鑰匙……」徐梨回到社區，才想起鑰匙放在外套口袋裡。

　　「你男朋友呢？」

　　「他……他有事情。「徐梨抿了抿唇，掩去口中乾澀。

　　她沒法解釋，近三個鐘過去，任還生都沒有讀微信訊息。

　　「現在將近十二點，你的男朋友到底有什麼重要的事情，落你一個女孩子在家門口等？「夏則冷下口氣。

　　「我再等會兒，他馬上就回來了。「

　　徐梨聲音很輕，但是，這話兒，說服不了任何人。

　　她的心虛，顯而易見。

　　今晚的聚會正式，夏則一身筆挺，高級訂制墨藍西裝，鐫刻珍珠母貝袖扣，襯衫扣子扣到第一顆，將他禁欲清冷的形象發揮淋漓盡致。

　　沒有直接拆穿徐梨的謊言，夏則解開袖扣，脫下西裝外套。

　　姿態徐徐，優雅不驚。

　　徐梨有些看待了。

　　下一瞬，冰冷的上身被殘留體溫的西裝外套牢牢包裹。

　　橡樹苔溷雜男人獨有的清新氣息撲鼻襲來，似一層密密麻麻的織網，適時體貼的讓人想要落淚。

　　「我不會看你一個人在外面凍，你只有兩個選擇，要不在我家等，要不我就坐在這陪你等。」夏則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