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4、第一百六十四章
「傅斐也是你們陣營的人。」宮令箴很肯定地說。
傅斐是原凉州左州丞, 也是宮令箴所坐位子的前任官員,因貪污**而被革職,因貪污數額龐大而在獄中畏罪自殺了。
宮令箴一提起他, 程晋侖心中警鈴大作。
「他是你們故意推出來的替死鬼吧?不然你們無法交待凉州如此龐大的稅收空缺。你們必須推出來一個人將這罪責攬下來,這人的身份還不能太低,否則無法服衆。」
「傅斐就是最好的人選, 他的官職在地方上是僅次於你的州丞,足以攬下所有的罪責。而凉州有你這州牧頂著,也不至於會出現動蕩或者亂象。而你身上有虞國公派系的烙印, 欽差也不會狠查, 所以這事你們能安全地告一段落。」
程晋侖一直冷著臉沒說話。
「傅斐說是畏罪自殺, 其實他是你們殺死的吧?甚至在他死後, 你們還假借他的名義毀去了部分重要的賬册。你們對他真是物盡其用啊, 到最後却連他的家人都沒放過。」
程晋侖聽著宮令箴的分析,不寒而栗。傅斐的事,他們自認爲處理得天衣無縫。甚至連他的家人都被他用了法子哄回了老家。回去前自己還送去了百兩銀子, 讓他們對自己是感恩戴德的。轉眼却很不幸地在回老家的途中路遇劫匪,傅家無一人幸存。
而宮令箴的猜測, 竟然和真相八九不離十。
此時程晋侖看他的眼神像看一隻怪物。
他這個眼神宮令箴剛好看到了, 於是他笑了, 「你們萬萬沒想到,將他弄下去之後,是我來接替他凉州州丞的位置的吧?」
是的,他是後悔了。在動傅斐前, 程晋侖是研究過近來在京中侯缺的大人們的履歷的,有資格來凉州任職的也有意向的,只有兩位。那兩位他自認能轄制得住他們。但他萬萬沒想到,宮令箴會自請外放,來凉州。他的到來,真的有打亂他們的部署。
但後悔無用,程晋侖很快就打起了精神,對方已經窮圖匕現,他自然不會束手就擒。
「我知道你不滿閆氏之死牽扯到你身上,但你也不能將髒水往我身上潑呀。咱們爲官,最重要的憑證據憑事實說話,不能只憑自己的臆測憑空捏造他人罪名。」程晋侖滿臉的無奈,表現得像一個長輩看著晚輩無理取鬧的樣子。
宮令箴意味深長地笑了,「別急啊,證據當然是不可缺少的。我剛才沒說完的是,傅斐也是個聰明人。」
他這話,讓程晋侖心中升起一股不好的預感。
果然,只聽他繼續往下說,「你們算計傅斐,焉知傅斐沒有在防著你們?他管著州府的財政,最擅長的也是管賬,在那堆賬册中,他留下了重要的證據。這些證據足够將你們全部繩之於法了。」
不可能!那些最重要的賬本他明明就毀去了,程晋侖不相信。
「他還有一本秘密的賬本,在那賬本上,你們最隱秘的藏金之處,他都指了出來。」
程晋侖不爲所動,他覺得宮令箴在炸他,肯定是的。
「想不到這些年,你們這些在凉州的蛀蟲,竟然貪污了三萬兩黃金!」
程晋侖這時瞪大了眼,他雖然加入凉王陣營的時間不長,但因爲他的職務關係,有些非常重要的信息他是知道的。凉州府衙上下這些年貪墨的銀子大概在三百萬左右,也就是三萬銀黃金。
宮令箴這麽短的時間內不可能核算清楚的,况且這段時間他們給他找了不少事做,他哪有時間啊。真的是傅斐嗎?
程晋侖突然笑了,他看了一眼周圍離他們最近的人都有三丈的距離,他壓低了聲音對宮令箴說,「感謝你將這一切都告訴我,即使你查到這些,又如何呢?在這凉州境內,本官身爲州牧,而你不過是州丞,在我之下,有何權力來審查我?」回頭他就去將那些賬册全毀了,最重要的是將那些見不得人的東西秘密轉移了。
宮令箴低低一笑,「終於不再繼續裝下去了?」
程晋侖以絕對的氣勢反問他,「宮令箴,你敢以下犯上嗎?」
「自然不是我辦你。」宮令箴微微側身讓了讓,他身後一直緊閉的大門被推開,兩個人聯袂而出。
見到這兩人的第一眼,程晋侖瞳孔緊縮。
「程晋侖,本官奉旨辦你,你可服?」
說話的人是御史台御史大夫鄭春林鄭大人,他旁邊站著的却是雍王。
程晋侖意識到,這是一場有預謀的抓捕。雍王居隴西府,本應由有太守管政,有將軍管軍。但此時既然調動了他,他手上一定是拿到了兵權。一切都是爲了轄制他這州牧。
他此時只覺得一股凉氣從頭往上蔓延。
他身後三丈外的文妲和曹文聿見到這兩人,也是一驚。
鄭春林手持聖旨,大喝道,「程晋侖,跪下接旨!」
程晋侖一跪,所有的人都跪下,除了鄭春林。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茲凉州州牧程晋侖身爲一州長官,玩忽瀆職,貪髒枉法,有負聖恩!朕深痛之,憤不能平。今革其官職,由欽差鄭春林查實罪名,依律處置!如有反抗,格殺勿論!」
聖旨一出,程晋侖面如死灰。
他們這些讀書人,打小受的便是天地君親師的教導,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那一套,幾乎是刻在他們骨子裡一樣。他之前縱然走了錯路,但此時面對著明黃的聖旨,却生不出反抗的心思。
鄭春林話一落,就有人上前摘去他的官服官帽,準備將他押解入牢中。
這是他們的計劃,在無法擒賊先擒王的時候,只能逐步消滅對方的有生力量。他們此舉雖然有打草驚蛇的風險,總比節奏一直被凉王掌控著來得好。
况且州牧這個位置,非常重要,拿下的話能爭取到很大的主動權。
見此,百姓們都拍手叫好。
明面上,程晋侖不曾魚肉百姓。但他來凉州主政多年,老百姓們也沒覺得日子變好,和以往一樣,苦。百姓們對他的觀感不好不壞,沒有擁護也沒有憎恨。但現在皇上都覺得他有罪,下旨辦他,那他就是有罪的!那他就該下臺來!
「慢著!」這時文妲和曹文聿上前。
「你們想做什麽?」鄭春林問。
文妲說道,「雍王爺,鄭御史鄭大人,你們要逮捕程晋侖我們沒意見。但他剛受理了我們狀告宮令箴的案件,你們說說怎麽辦吧?你們不會包庇宮令箴吧?」其實這事,由曹文彬來做更名正言順的。但文妲擔心五石散藥效過後,他會情緒不定,所以沒讓他來。
鄭春林和雍王對視一眼,這事他們剛才就知道了,這事明顯就是一個局,程晋侖和曹家這邊聯手設的局。宮令箴機警,當晚就從金波酒館脫身了。和閆氏睡在一起的人又不是他,死的時候人家也根本不在場。曹家想攀扯宮令箴那可不容易。
但宮令箴也有麻煩,麻煩在那封約閆氏到金波酒館的信,據說那封信是宮令箴親筆所寫。
「大膽!汝縱然身爲凉王之女,也不能張口閉口一句包庇,污蔑欽差名譽!」
文妲立即打蛇隨棍上,「如果不是包庇的話,那這案子鄭大人你辦不辦吧,宮令箴你抓不抓?」
「不好了,大少爺大少奶奶!五少爺去了啊!」
就在這時,曹家的家丁匆匆趕來,告知曹文聿和文妲曹文彬去了,一時間,兩人如遭雷擊。
文妲知道這下麻煩了,她固然可以憑藉著凉王之女的身份利用曹家的人,但不等於她可以爲達目的隨意地讓曹家死人。况且死去的曹文彬再怎麽說也是她公公的第五子。
只是這是爲什麽?難道她錯估了曹文彬對閆湘的感情嗎?他因爲接受不了閆湘的死亡,所以用這樣的方式殉情了?
如果林蔚然在這,一定會告訴她,這是服用五石散的後遺症。
曹文彬本就是個內向中帶點怯懦的性子,五石散藥性一過,負面情緒就會撲面而來,情緒低落、懈怠少言、恐懼抑鬱等等。如果有人適時引導還好,偏偏大家都在忙著閆湘的身後事,顧不上曹文彬這邊,加上他服用的量偏大,負面情緒更甚,一個不注意他就自殺了,等衆人發現的時候,已經來不及了。
這個消息,剛好被從隴西府趕回來的曹郡守聽見,不瞭解內情的他,聽到五兒子死了,眼睛頓時紅了,「你說什麽?你們五少爺死了?」
家丁低頭回道,「是,是的,老爺,五少爺從金波酒館回來後,就把自己關進了屋子,不讓人在屋裡伺候。府裡正在忙著五少夫人的身後事,所以所以——」
曹文聿和文妲相繼上前。
「爹?您回來了。」
「公爹!」
曹郡守沒管他們兩人,徑直走到宮令箴跟前,「宮令箴,你不得好死!」
宮令箴無所謂,隨便他說,仇敵中恨不得他死的人多了去了,他不也活得好好的嗎?
「你們都會不得好死,先是你妻子,不久的將來就是你!」
宮令箴目光一寒,說他可以,但說他的妻子他家人就不行!
曹郡守快意地道,「你還不知道吧?你妻子已經死在了馬賊刀下,金剛峰就是她的葬身之地!真是天道輪回,報應不爽!」
宮令箴聞言,一瞬間他臉上血色全無。金剛峰他是知道的,從隴西府回凉州,走金剛峰算是一條捷徑。這是林蔚然會做的事。
鄭春林和雍王聞言也是一震,眼前姓曹的一臉風塵僕僕的樣子,還有他身後的侍衛們也是剛經歷過長途跋涉的模樣。這消息,八九不離十了。
他們擔憂地看向宮令箴,殺妻之仇啊,不是你死就是我亡。他不會善罷幹休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