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益洲, 蜀郡
常言道,蜀道難, 難於上青天。
這裡青山綠水,交通閉塞。
只有在有人煙的地方, 才會偶然見到一兩間茶館或者小飯館供旅人打尖住店。
在九龍寨附近,就有這麼一間小茶棚。
這日, 茶棚之外,雨淅淅瀝瀝地下著。
唐頌一襲蓑衣, 擇了一桌子輕茶慢飲, 旁邊放著一只從身上解下的簍子。
店家拿了一碟醬肉過來,順便給他添茶,走過時似乎聽到竹簍裡有水響動的聲音。
他覺得奇怪,不由得疑惑地看向竹簍,這位客官一看就是旅人,按理說這樣的竹簍一般都是裝一些換洗的衣服行囊啥的, 即使有水囊, 也不可能這麼大的水聲。
就在他疑惑間, 唐頌放下茶杯, 將竹簍微微下壓, 取出裡面一隻蓋了蓋子的瓷缸子, 然後走到屋簷下, 將蓋子打開, 任由雨滴滴落。
店家不由得走近了看, 才發現這瓷缸子裝的是一尾漂亮的錦鯉。
那錦鯉似乎很喜這無根之水, 歡快地在缸裡遊起來,甚至遊得快了,尾巴用力一甩,從缸裡濺出一串水珠。
唐頌將那小錦鯉放在露天淋雨之後,就回到桌上吃東西。
等他慢斯條理地吃完,已經是半個時辰之後了,他將東西收拾妥當,付錢的時候問店家,「店家,請問九龍寨怎麼走?」
店家收了錢,了然,又是一個慕名而來的旅人。不過九龍寨那裡的湖光山色是真的美,特別是九龍湖,下雨或者起霧的時候美如仙境。
「你出門後往右邊走,遇到第一個小路時,直接拐進去,沿著路上山就是了。」
唐頌道了謝,穿著蓑衣背著竹簍出了店門。
店家搖頭,只覺得眼前眉清目秀的少年郎是個怪人,否則的話,哪有人行走時帶著一條魚的?早燉了吃了或者烤了吃了。
而他口中的怪人唐頌在找到九龍寨之後,就在九龍湖邊上,他將魚缸蓋子打開,看著裡面的小錦鯉。
小錦鯉也是將身體微微下沉,僅露出一雙圓鼓鼓的魚眼睛,警惕地看著他。
唐頌失笑,然後看了看天,對它說道,「你與我走南闖北半年多,也到了你該回歸的時候了。這裡是九龍湖,你應該會喜歡的。」
說罷,他席地打坐。
太后壽誕,國公府中夠資格參宴的就有四位。
老太君是必去的,她年輕時和太后就相識,兩人祖籍同在天水,只是出生地不同,憑著這點她們當初就能搭上關係,屬於交情還好的那種關係。
況且林蔚然得了恩典要進宮,為了預防萬一,國公府這邊必須有一位份量很夠的命婦為其保駕護航才行。老太君畢竟年老體邁,光她一人還是不行的。而宮大夫人作為國公夫人,理應出席。有了她們,即使出點小意外小狀況,應該也能應付過來。
宮三嬸不喜交際,加之國公府亦需要有人鎮守,她便自請留守。
這一日,老太君和宮大夫人按品大妝,一早就準備登車前往宮中。
而林蔚然則是穿著常服,沒辦法,她的四品恭人誥命制服,她穿不下了,只得往上報備以常服代之。
臨出門前,老太君問她,「你還好嗎?如果感覺身體不適,就直說——」
林蔚然感受了一下,覺得還好,並無任何不適。
「進去後宮之後,最好是緊跟著我或者你大伯娘,儘量不要去往偏僻的地方。」老太君細細交待,實在是宮中貴人多如牛毛,一腳踏進去你不知道你踩著的是哪位位高權重的貴人。
林蔚然點頭如搗蒜。
看著她的大肚子,老太君心裡歎了口氣,這怪不了太后娘娘,只能說恩典來得不是時候。
大樑的皇宮位於長安,裡面有太極宮、大明宮、興慶宮三大宮群。
長樂宮就位於興慶宮裡。興慶宮很大,長樂宮不過是它的一部分區域。
虞國公府的馬車一駛入皇宮,就由護衛隊護送。此乃皇室恩典,平常馬車是不能隨意在宮中行駛的。今日是特例,太后憐惜年紀大的命婦以及如林蔚然這樣的孕婦,進入的馬車由護衛護送,就可以直達長樂宮。
馬車在長樂宮停下,她們相繼下車,然後從大門到長樂殿還有一段路要走,這需要她們步行。
除了宮中高位妃嬪,很少有人在後宮行走能乘坐步攆的。
幸虧林蔚然懷孕期間,只要天氣允許,每日傍晚都會在國公府內散步,走上大半年時辰,所以有足夠的體力走這一段路。
林蔚然他們到時,皇后三妃九嬪等已經從大明宮各宮殿過來了,以及太子都從太極宮的東宮過來了。
見到林蔚然,楊皇后是有些疑惑的。
彼時,林蔚然穿著齊胸襦裙,寬大的下裳自胸部開始,將肚子修飾得外人估摸不出大小。
但楊皇后自己也是孕婦,還是離臨盆日子很近的孕婦,她一眼就看出來林蔚然的肚子不小。
一番見禮之後,楊皇后提議,「母后,讓林恭人坐在本宮旁邊吧?她一個孕婦,站著怪累的。」
林蔚然衝皇后露出一個感激的笑容,楊皇后微微頷首。
楊皇后旁邊的坐位是最安全的,因為她本身就是孕婦,又是國母。
不少年輕命婦朝林蔚然投去羡慕的眼光。
太后見了林蔚然,少不得要詢問一下一二月份如何能種出那麼水靈靈的小青菜,還有那豆腐及烤乳豬的事。
如今林蔚然名下的百味豆腐齋在京城可有名了,席面都訂到了大半個月後。所以太后一提起這個,大家就有了印象。
林蔚然知道她們並不是想知道具體的種植步驟,只是有些好奇而已,便將其中的原理用簡單的話講了講。
林蔚然不搶風頭,簡短明快地說完,太后贊了兩句,就有其他命婦將話題接了過去,然後慢慢轉換。而此時,在場多數的命婦對林蔚然的觀感都很不錯。
林蔚然靜靜地坐在一旁,看著說話的命婦王妃們,在心裡一一將她們和之前她大伯娘給她的各大世家名門的關係圖譜對應起來。
心想,太后七十二歲的壽誕日,來給太后祝壽的人可真多啊,遠在封地的老王爺老王妃們都回京了,有先帝封的兗州的兗王、幽州的燕王、隴西府的雍王,還有太原府的晉王以及冀州的安王。
這便是母憑子貴的典範了吧?不,應該說,太后娘娘的一生,基本就是一部讓無數女子都羡慕的光輝史般的存在。
太后娘娘祖籍天水趙氏,出身地在雁門趙家,人稱趙太后。
幼年時,與同居雁門文氏的先皇青梅竹馬結為連理。婚後先帝三十六歲時,因不滿前朝末帝昏庸無道,叛兵勾結外族作亂,邊境失守民不聊生,於雁門關起兵護國並聯合眾多世家反前朝。她跟著先帝南征北戰,後先帝打下這片江山,先帝登基為皇,她自然受封皇后。
先皇去了之後,當今繼位,遵其為太后,居長樂宮。
可惜這樣子可以說是一生順遂的太后,也和老太君一樣,慘遭喪子之痛。
當今皇上是嫡次子,是趙太后在三十七歲的高齡生下的,所以當今才如此年輕。在此之前,他還有個兄長,也是趙太后的嫡長子,早逝,後追封端聖太子。
另,還有兩個嫡女,分別是端慧端淑長公主,今日也都來了。
看著這些從封地歸來的王妃們,再結合宮大人曾就關係圖譜告知她的一些事,林蔚然發現了一些有意思的事。
這兗王聽說之前頗有野心,可他的封地是最小的兗州,且兗州乃孔孟聖地,可見先皇之促狹。
比如晉王被先皇放在了世家紮堆的太原府,所以晉王享受封地權,卻沒有實際軍政權。
燕王居幽州,由幽州牧共同治理。雍王位於隴西府,有太守管政,有將軍管軍。
安王封地在冀州,上有幽州下有兗州,兩邊挾制。
算起來,這幾個王爺的封地都在北方。估計先帝是考慮到了,如果將這些王爺的封地放在南方,不利於新帝。
說起來,南方封地,似乎就是竟陵王得了?但竟陵只能算一個郡,也就是說,竟陵王表面是王爺,實則是郡王。這就有意思了。
從先帝給這些王爺分封封地,便可窺一管而知全豹,先帝的帝王心術真的是爐火純青。莫怪乎他反擊滅掉叛軍後併入主中原,廢前朝皇帝後在老虞國公爺聯合眾多世家的擁戴下登基,立國號梁。
還有一件事,聽說當年竟陵王的祖父在先帝起兵之後,隨後起兵,打下南方近一半,與先帝彙聚於長安。當時竟陵王的祖父蕭懷閔與先帝幾乎平分秋色,幾乎兩人都是有資格登頂的。只不過當時五十二歲的蕭懷閔面對著老虞國公爺聯合著的眾多世家,還有自身的戰傷而被迫讓位,奉先帝為皇。
略坐了一會,楊皇后便站了起來,由侍女們攙扶著往後邊走。
因為太后召見她們的地方是長樂殿,妃嬪命婦們走動是不需要報備的。
林蔚然略微一想,便大約猜到皇后娘娘應該是去如廁了。
楊皇后出去之後沒多久,林昭儀就摸了過來,「林恭人,還記得本宮嗎?」
林蔚然觀她的面相和林昭然有些相似,加上她此行會進宮也是拜了她所賜,於是便猜測,「您是林昭儀娘娘?」
「是本宮,一別多年,想不到咱們再見的時候,竟是這樣的。」林昭儀感歎。
林蔚然笑笑,附和了一句,「是的,世事難料。」
「你嫁入國公府,可還習慣?」林昭儀關心地問。
「沒什麼習不習慣的啊,不過是從一個地方換到另一個地方生活罷了。」
林昭儀:......
林蔚然確實是這樣想的,不就是宅子大了一些,鋪子莊子田地多了些,管的人多了些嗎?還能怎麼地?
林昭儀覺得,自己有些接不下去了這話,依她這樣的想法,自己這九嬪之首也並沒有什麼值得傲然的了?
如果林蔚然知道她這想法,肯定會點頭,可不是嗎?昭儀說到底也就是皇帝的妾而已。
「昭儀娘娘可還有什麼想問的麼?」林蔚然問。
林昭儀搖頭。
「那容臣妾失陪一下。」說著,林蔚然慢慢站了起來。
「你這是?」
林蔚然一手撫著臍下肚子,衝她不好意思地笑笑。
林昭儀也是生產過的,一看便知她這是內急了。
而且林昭儀還發現了,在她與林蔚然說話的期間,宮老太君和宮大夫人的視線不時看過來,這是擔心她會欺負林蔚然?
林昭儀也覺得沒意思得很,於是揮揮手,「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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