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寒食節接著清明節,朝廷給假七日。
這回前往小房山郊遊踏青渡寒食節, 虞國公府舉府傾巢而出, 十幾位主子同去。連宮大伯想留守府中,都被否了。
一行十餘輛馬車浩浩蕩蕩地出發。
這次一起與虞國公府到郊外踏青共渡寒食節的還有兩戶人家。他們之前就約定了時間, 各家各自出城,然後在城門外十里亭處集合,一起前往小房山。
這兩戶人家與國公府都是攀親帶故的關係。一戶是宮大夫人的娘家人鄭府, 宮大夫人的娘家出自滎陽鄭氏, 目前她直系長輩在朝為官。另一戶則是崔府,顧雙與大理寺卿崔大人的嫡幼子已經訂親了, 趁著宮曦來京時,兩家多多走動。
老太君的娘家在太原府, 祖籍乃天水閻氏, 其分支遷徙到太原,算太原閻家。還有宮三嬸的娘家人也遠在穎川, 還有林蔚然然的娘家也是遠在太原府。不然的話,這兩三家人無論如何也得邀請的。
說起來, 崔家與閆家也是有一段淵源的。崔大人嫡次子崔騰衝與閆起峰閆大人的女兒閆湘曾是夫妻, 但崔騰衝病故之後, 閆湘守了一年。
後崔家與顧家議親,閆起峰十分介意顧雙的身份,曾出言反對過, 但崔家並不曾採納其意見。閆起峰一怒, 將閆湘接了回家, 並向崔家索要放妻書。
後來,催府給了閆湘放妻書,小兒子與顧雙的親事順利訂下。
這次野外聚會,顧催都在。因顧雙與崔家的嫡幼子已經訂親,且又是在雙方家長畢在的場合下見面,倒也沒什麼。
國公府來往皆士族世家,此時林蔚然方意識到自己高嫁進國公府是一件多麼不可思議的事。即使是林昭然的身份,想嫁進來,還有難度呢。這其中若非宮令箴堅持,怕也是難。
小房山距離京城約五六十里地,坐馬車的話一個時辰左右能到。一路上大家說說笑笑,時間也過得很快。
到地點下馬車的時候,其他兩府的人才發現,虞國公府的女眷們統一穿了齊胸襦裙,真真是讓人眼前一亮。
「這是你們府上新制的春衫?真是好看。」說話的是大理寺卿崔大人之妻崔夫人。
「是呢。」宮曦笑答。
國公府這邊都極有默契地將崔夫人交給宮曦來招待,她們是未來親家不是。
宮夫人連連打量了好幾眼,贊道,「你們國公府的針線房的繡娘們就是手巧,回頭拿個花樣子給我,我也讓府上給姑娘媳婦子做兩身新衣裳。」
「這個是沒問題的。」
出於對林蔚然的保護,國公府的女眷們並沒有將林蔚然才是琢磨出這齊胸襦裙的人的消息披露出來。
林蔚然亦不大在意,她已握有實權,實不需要這虛名。
林蔚然她們這些小輩就跟在老太君身後。
鄭老夫人連連打量了她幾眼,和老太君打趣道,「今兒可算是見到你家的大少夫人了,不行,我得多瞧兩眼,省得這次回去之後,你們國公府又寶貝似地將人藏了起來。」
貌似林蔚然嫁進去之後,都沒有以宮大少夫人的身份參加過任何宴會呢。
林蔚然只笑,其實她嫁進來那麼久沒怎麼出去交際,頗有一些閒言閒語,說她這宮大少夫人架子大,一般人請不來。
崔夫人看著林蔚然白皙紅潤的臉蛋,眉目間顧盼生輝,一看就是生活順心,不為憂愁苦惱所困的面相。
再看國公府眾人對她的態度,無一不說明她已經在國公府站穩了腳跟,得到了眾人的認可,轉眼之間,崔夫人心思百轉,想了這許多彎彎繞繞。
老太君似乎也知道那些閒言碎語,當下握著鄭老夫人的手,「咱們都是老姐妹了,咱們宮家子嗣單薄你也是知道的。令箴媳婦剛進門沒多久就懷上了,前三個月你也知道,最是要小心不過的。加上那段時間正值過年,紛擾繁雜的,怕她出門不小心被衝撞了,也就拘著她在府裡了。」
鄭老夫人理解地點點頭,「原來如此。」
「蔚然姐!」
聽到呼喚,林蔚然回頭,「周顏?」
她沒想到會在此處遇到周顏。
鄭老夫人驚訝,「阿顏和宮大少夫人認識?是了,你們都是出自太原府,認識也不奇怪。」
稍晚,得知周顏竟和鄭家有親,而她母親正帶著她在鄭府做客時,林蔚然不得不感歎這世界真是小。
到地之後,下人們一下了馬車,自去忙碌開來。找尋高地鋪設布墊坐墊。還另支了一排架子桌放置食物,國公府這邊還特意帶來了幾大桶涼白開和花茶,就為了不喝生水。
「你們國公府怎麼連水都帶來了?」鄭府和崔府的下人不解。
國公府這邊的小廝忙向他們普及喝生水的害處。
他們還帶了琴來,就放在一棵合歡樹下,誰要是有興致就上去撫上一曲。
男人們則移步到了一旁,下棋飲酒作詩等等。
大樑的世家們秉承魏晉遺風,酷愛宴飲。暮春之日,春花搖曳,香滿盈袖,於曲水流觴之處對酒當歌舉杯暢飲,實乃人生一大快事。
暖暖的春日下,春風拂面,帶著花兒的香氣以及青草的清香,林蔚然覺得身心愉悅,整個人都鬆快了。
就在這時,又一隊馬車車隊在他們不遠處停下。
他們這邊的人都被對方弄出的動靜吸引了,馬車上的人依次下地。
容韻就在林蔚然的旁邊,一一報著下了馬車人的身份,「齊國公府,閆府,南陽侯府祖孫二人,謝氏母子,還有田府。」
林蔚然:很好,都齊呼了。
林蔚然對齊國公府齊聚人的能力也是佩服,這是集齊七龍珠要召集神龍嗎?要知道這幾家與國公府的關係真是一言難盡。
容韻納悶,「他們是沒地方可去了嗎?全都擠來這小房山?」
誰知道呢?林蔚然是真不想見到他們,以往暗地裡你來我往的鬥也就罷了,但難得出門,在這春光明媚的湖光山色之中,真心只想和讓自己心情愉悅的人相處。
齊國公夫人領著婢女們朝他們這邊走來,對宮大夫人說道,「小房山景色優美,所以我們也來了,你們不介意吧?」齊國公府正是當初那幾家提出想與虞國公府一起郊外踏青聚會的幾家人之一。
宮大夫人呵呵,見到這麼些人,大多都讓人掃興得很。最終她還能怎麼回,只能憋屈地回了三個字,不介意。
齊國公夫人四處看了看,道,「宮大夫人,你們這樣取吃食的方式真不錯。你看,咱們都到了一處玩,不然就合在一起如何?」
他們這次野外踏青,採用的是自助取食的模式,十分愜意。
一點吃食,給了倒也沒什麼,但畢竟這是入口的東西,宮大夫人怕的是後續的麻煩,鬧騰得很。
於是她搖頭,「不了,人多口雜,眾口難調,還是各管各的吧。」
被拒絕了,齊國公夫人皮笑肉不笑地丟下一句話,「既如此,那我就先回去忙了,畢竟我們是後面到的,還有許多事要忙哪。」然後拂袖而去。
林昭然遠遠地看著,發現國公府的女眷們都穿上了新式的春衫,臉上都是笑意融融的。
她真心覺得林蔚然這日子過得才叫如魚得水呢,她丈夫疼愛,上無公婆,國公府的長輩也和藹,一嫁進去就掌了一半的管家權,堪稱新媳婦裡極其成功的典範。
林昭然這段日子過得著實稱不上好,前陣子謝夫人登門,言語間對她有諸多的不滿。她離開之後,祖母又訓了她一頓。
她不明白,為什麼再來一世,她仍舊不得謝夫人喜歡,明明她也能做一個好婆婆的,為什麼要對她那麼苛刻?
不知道出於什麼心裡,齊國公府讓人將他們帶來的食物和他們這邊的並排放了,中間就隻隔了一個兩人寬的過道。
挑選的休息的地方也離得極近。
不知道是不是刻意的,林老夫人祖孫二人坐著的地方離林蔚然靠坐處特別近,林蔚然一抬眼就能看到。
「林老夫人,好久不見。」
「確實是好久不見,宮大少夫人。」
「林老夫人慢坐,我四處走走看看。」再坐下去簡直尬得要命。
林老夫人點了點頭,沒再多說。
林蔚然就在附近隨意地走動走動,周顏見了,跟了上來,「對了,蔚然姐,上次你帶走的小錦鯉怎麼樣了?」
林蔚然沒想到她還記得那條小錦鯉。
「那條小錦鯉我送人了。」林蔚然笑著說道。
「啊?」周顏沒想到會是這樣一個答案,「送人了?好可惜啊。」
林蔚然笑笑。
恰巧她們的話被林昭然聽到了,當下一怒,「宮大少夫人,你不是才懷孕三四個月嗎?怎麼肚子恁地大?」
她覺得自己所有的不順都是失去了小錦鯉開始的,這個罪魁禍首就是林蔚然!
林蔚然挑眉,林昭然?故意來找茬的吧?她穿這身齊胸襦裙,一般不注意看的人壓根就不怎麼看得出來她肚子還是小吧?
林蔚然眨眨眼,極為淡定地道,「我也不曉得,大夫摸脈說,有可能我這肚子裡懷的是雙胎,不過也說不準。」
呸,還雙胎呢,生不出來的時候看你怎麼編。
林昭然旁邊的閆雪插嘴說道,「宮大少夫人,聽說你於投壺一技十分厲害。蓮花蹺、反坐背投信心拈來。你當初離開南陽侯府時,幾乎是身無分文的,僅靠著投壺贏來的彩頭渡過了最艱難的日子,後來更是靠著這筆彩頭幫助林家掘得第一桶金。不知能否給我們表演一手?」
閆雪環胸,她倒要看看林蔚然怎麼回應。如果她拒絕,那就更好了。
閆雪真是個豬隊友,剛剛林蔚然和林老夫人打照面時,林蔚然不便提及她與南陽侯府的恩怨,特別是養育之恩已經兩清的事,但一句林老夫人已經很說明問題了。
但閆雪的一句話,身無分文幾個字倒將南陽侯府的遮羞布扯個一乾二淨。
果然,閆雪話一落,反應最大的不是林蔚然,而是另有其人。
林昭然皺眉,嫌棄閆雪不會說話。
林老夫人板著一張臉,閆雪那番話也算揭了南陽侯府的短。
還是那句話,如果林蔚然的身份很低微,侯府這樣做,無人會置喙。
但林蔚然如今的身份,就會讓旁人覺得侯府太過狠心了,畢竟養了十幾年的孩子離府時竟狠心地什麼東西都沒給她傍身。且還得加一點,有眼不識金鑲玉。
林老夫人只覺得有苦說不出,難道她還能大聲地嚷嚷他們侯府是給了一些東西的,比如被褥以及她所穿的衣服布料等,這些話一出更是打臉。
林蔚然挑眉,嘖嘖,這番話一聽就知道對她的過往挺瞭解的嘛。
以她如今的身份,再表演投壺,就有點不恰當了。如果都是身份相當的夫人,玩樂一下也無所謂,但閆雪的提議明顯不懷好意。
「宮大少夫人,如何?」
呵呵,你也知道稱呼我為宮大少夫人哪,「抱歉,我拒絕。」
閆雪眼睛一亮,「宮大少夫人,你是不是看不起投壺?所以拒絕了我的提議?皇上,竟陵王乃至你夫君都精於此道,並且曾對這項技藝大加讚賞,你的否定與拒絕不覺得太可笑了嗎?」
林蔚然瞥了她一眼,「你倒喜歡給人扣帽子,話都被你說完了。我贊同你後面的話,投壺是一門高雅的活動。高雅與庸俗不能並存,我拒絕在你這等低俗的人面前表演這門高雅的技藝,我有拒絕的權力吧?」
「你——」
「當然,如果換成齊國公夫人等人邀請我一起投壺,我想我會很樂意。」後面,林蔚然還偷換了一個概念。是邀請她一起玩,而不是讓她一個人表演。
被林蔚然說她低俗,閆雪氣得尖叫,「我低俗?你本身就是個泥腿子出身,這會還裝上了?我好歹出身名門世家,你要不是嫁了個好夫君,你這一輩子就是在市井混蕩的料!」
「我知道,妻憑夫貴嘛,那又如何,等將來我若能再母憑子貴,那也是我的本事。」
投胎是門技術活,閆雪前面投胎是投得好。但也有人說過,嫁人是女人第二次投胎。第一次投胎不行,還不許她在嫁人這第二次投胎上有所選擇嗎?
林蔚然這張嘴,真是氣死人不償命。
在她們出現爭紮的第一時間,很多人都圍了過來。
崔夫人不由得看向老太君和宮大夫人,林蔚然這番話稱得上是大言不慚了,這般張揚,國公府眾人都沒半點意見嗎?
沒有意見,有意見也是對別人,哪有幫著外人不護短的道理?
當下,對著齊國公夫人,宮大夫人生氣地道,「所以我說不願意與你們一起過節,瞧瞧,連出來玩樂散心都要不省心地找事兒。」
齊國公夫人乾笑,「這年輕人聚在一塊,難免發生口角,一些小事就不必太計較了,況且你侄媳婦也沒吃虧不是嗎?」
齊國公夫人這些外人還沒說什麼,閆府姐妹便鬧上了,閆湘壓著閆雪給林蔚然道歉,「雪兒,給宮大少夫人道歉!」
對比宮大夫人對林蔚然的態度,閆湘這樣對她,閆雪簡直要瘋,「我不道歉!絕不!」說著,一把甩開閆湘的手就跑了。
「哎——」閆湘看著妹妹跑遠的背景,回過頭來,代她向林蔚然道歉。
林蔚然覺得她怪怪的,說了一句沒關係,就走了。
其餘人也就散了。
閆雪可真笨,難道她不知道當初是楊鑰主動挑釁蔚然姐投壺,讓蔚然姐離府時得了一堆的彩頭。更是引發了後面的一系列事情,致使自家的木炭生意受創。後來因為生出了謀奪林家姚金炭燒制秘方的歹念,一度被林家吃得死死的,最終導致元氣大傷,現在都還沒恢復過來。這些原因皆出在她讓蔚然姐贏走了能夠啟動一系列事業的彩頭,不知道楊鑰回想起當初是否會後悔當初挑釁蔚然姐呢?
「林昭然,你等等——」林蔚然叫住林昭然,她可沒忘記這一切都是因她而起。
「你將我叫住,有何貴幹?」林昭然環胸,防備地看著林蔚然。
林蔚然好笑,原來她也不是不怕自己的嘛,那為何屢次地挑釁自己呢?她壓低了聲音道,「林昭然,你不要再來惹我,否則的話,我便將你與竟陵王勾搭成奸的事告訴謝夫人!」
聞言,林昭然攸地一驚,「你莫要血口噴人!」
「這事是真是假你自己心裡有數,記住,別再來招惹我!」
林蔚然放完話轉身就走了。
林昭然一到京城沒多久就和蕭子琅勾搭上了,並為他出謀劃策,可見林昭然是非常信任蕭子琅這個人的。
可林昭然重生的時間並不長,加上之前一直待在太原府,應該是沒有機會接觸蕭子琅的才對。由此推斷,林昭然對蕭子琅的信任,應該是源自上一世了。那麼,蕭子琅在林昭然的第二世記憶中究竟會是個什麼樣的存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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