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因為討要小錦鯉不成, 林昭然與林家人鬧得很僵, 她飯都未用直接回了廂房, 還將點墨支使出了林家。
整個林家,林蔚然和林則然是最不受影響的人。
林父呢,靜靜地吃著碗裡的食物。
林大哥一貫地大大咧咧,凡事不過心。
林小弟還小呢,根本不知道今兒那頓爭吵會對以後產生什麼樣的影響,此刻全副心神都被散發著食物香味兒的飯菜所吸引。
林大嫂看看這個看看那個, 最後看到林蔚然和林則然都是鎮定自若地用著飯,然後她整個人就定了。
林母整個人很難受, 面露愁容,如果是自己一個人待著的話肯定是唉聲歎氣的。
如果可以,她真想讓林蔚然將那小錦鯉給了林昭然算了,這是他們林家欠她的不是嗎?況且只是一條魚而已,真喜歡以後再買一條就是了。可是一和蔚姐兒對視, 在她清清明明的雙眼之下,她這嘴就張不了了,唉!
點墨早早就等在村口,等著他們侯府的人從鎮上來接人。她站了整整一個時辰,望眼欲穿,才等來幾輛馬車。她眼睛一亮,認出其中有他們侯府的馬車。
點墨連忙招手, 馬車如願停下。
簾子一撩出來一個人, 「你怎麼在這等?」
聽到熟悉的聲音, 點墨連忙抬頭,見到來人,她先是驚後是喜,「世子,你怎麼來了?」
趕車的阿文接過話,「世子是來接四小姐的。」
「那咱們快去吧,對了,後面那輛馬車也是咱們侯府的嗎?」看著不像啊,但說它不是吧,它又緊綴在他們幾輛馬車身後。
阿文抽空往回看了一眼,「不是咱們侯府的,可能是同路吧,一路從鹿渭鎮跟著過來的。」
聞言,點墨不再管它。
而此刻被他們議論的那輛馬車,也在討論他們。
楊昶撩開馬車簾子探頭看,「怎麼會那麼巧,前面那幾輛車也是去的棗林村嗎?」
方琰也順著看了一眼,「看他們都在村路口那調頭了,看來是的。」
楊昶自言自語,「不知道他們到棗林村幹什麼?」那馬車雖然沒有放標誌,但一看就知道非富即貴,並非棗林村的人能用得起的。
方琰:「沒累夠啊,管別人那麼多閒事幹嘛?」
楊昶想到他們此行的目的,歎了口氣,「也是。」
方琰他們也沒想到,沒到半個月他們便再次次登了林家的門。
既到了棗林村的路口,離林家就不遠了。他們話音剛落沒多久,就到了林家大門前。
幾輛馬車依次停下,惹人村裡人的目光,這些日子,林家門前的馬車絡繹不絕的,就沒斷過。特別是經過了羅村長將縣丞大人和府城主薄大人請來對付林家都無功而返一事,棗林村的村民們意識到林家怕是真的要起來了。
這些百姓們的小心思,林溯風等人沒管。
馬車剛一停下,點墨跳下車就衝裡面大喊了一聲,「小姐小姐,世子來接你了!」
林溯風來了?
她叫那麼大一聲,林家所有的人都聽見了。
林昭然衝出廂房,她受了那麼大的委屈咋見林溯風眼眶都紅了,她從來沒有這麼感動過,她第一次感謝林溯風能來接她,給她做足了臉面。
林溯風走進林家的院子,就看到林昭然衝了出來。嗯?林昭然的模樣有點不對,還有林家眾人的反應,感覺氣氛有點僵,這是怎麼了?
「世子來了?」林蔚然打招呼。
林溯風微微頷首。
就在這時,方琰他們也走了進來。
「你們怎麼來了?」這下輪到林則然意外。
「我們是聽說了劉縣丞來棗林村的事。」說著方琰看了林溯風林昭然一眼,猜到了他們的身份,剛才點墨那聲世子他們都聽到了,應該是南陽侯府的人無疑了。
楊昶一上來就是一通埋怨,「好你個林則然,姚金炭的事你瞞得可真夠嚴實的!」
而他們上次來竟然沒發現,難怪方琰表哥唐頌說他們後院的西南角是一處火場火光衝天呢,他們先前應該就是在那裡燒制姚金炭的吧?
「沒想瞞你們,當時你們沒問,我也忘了說。」當日是真沒想起來說。
楊昶的埋怨來得快,去得也快,「這下可好了,以後要買姚金炭就方便了,近來我娘一個勁地發愁呢。你們家的姚金炭太火爆了,簡直是一炭難求——」
太誇張了。
方琰扯了楊昶一下,給了他一眼眼神示意他別說了。這些事私下說就好,在大廳廣眾之下不像樣。
林溯風看著林蔚然笑了,「想不到你還有這個本事?」
姚金炭,如今在府城中都是被熱議之物,許多人卻不知道它是自出一個女子之手,這個人正是他之前的妹妹林蔚然。
林蔚風歎息,他不知道當初讓林蔚然離府是對還是錯,現在看來,這決定明顯是侯府損失巨大。
林昭然容不下她,家人為了照顧林昭然的心情,默認了她的某些做法。
他們就該牢牢捏著林蔚然啊,即使她有一飛衝天的能力,那也得帶著侯府。
可惜啊可惜了。
林蔚然淡也笑,「很多事情我自己都沒想到呢。」
林溯風和林蔚然說話時,楊昶好奇地打量著林昭然,被她察覺之後狠狠瞪了回來,這人是林則然的同窗兼好友,還姓楊,應該就是上輩子的短命鬼了!
林昭然面色不愉地走過來,「大哥,我行李放好了。」
這是提醒他他們該啟程了呢,林溯風淡淡地瞥了她一眼,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傢伙,連讓他們寒暄幾句都不高興,只會將關係弄僵。
林溯風明白,有她在,也不是修補關係的恰當時機,於是說道,「天色不早了,我們這就啟程了,告辭。」
「慢走。」
臨出門前,他頓住腳步,回過頭來對林蔚然說道,「有空回侯府看看,老夫人很想你。還有四弟,今年也下場了,不過沒有你二哥幸運,爹說讓他多打磨兩年。」
林蔚然點頭,「再說吧。」沒說回,也沒說不回。
林蔚然和林則然領著林家眾兄弟一道目送他們離開。
往屋裡走時,林小弟拉過她的手,示意她慢一些。
林蔚然意會,沒一會,姐弟二人就落在了後面。
林小弟悄悄地說,「姐,我看到你將家裡的極品姚金炭給了那陳掌櫃。」
「所以?」
「家裡的極品姚金炭已經沒有了,要不要我再燒幾窯?」
問這話時,林小弟眼睛亮晶晶的。
林蔚然撫額,她看他是技癢了才對,「暫時不需要,等需要,姐再找你。」
「好吧。」林小弟聳拉著腦袋。
林蔚然強迫自己狠心,「不許私下開窯燒制,聽到沒?」
「知道了。」聲音拉得長長的,有氣無力的,顯然還是不開心。
林蔚然拉著他往回走,初冬的太陽將他們的影子拉得長長的。
林母出來倒灶灰,正好聽見女兒對小兒子說,過兩天閒了給他做好吃的。然後小兒子整張小臉都亮了起來,然後開始追問要做什麼好吃的。
林蔚然想起家裡有些黃豆,近來不知道怎地,總想喝點豆漿吃點嫩豆腐,一想到這些竟然忍不住口水直流,不若就做那個吧?
這裡的豆子他們通常是放進鍋裡煮熟了當糧食來吃,不如何進行加工。她隱約記得豆腐的出現要到宋朝?似乎還是某個道士煉丹得出來的副產品。所以,她想喝豆漿想吃豆腐都得自己做。豆漿不難,將豆子泡一晚,用研磨研一研,再燒熱幾趟就差不多了。豆腐也不算難,工序她都記得,這得感謝她小時候住農村時隔壁家是做豆腐的,她又和那家的姑娘玩得好,經常去他家買豆漿喝,順便看人家做豆腐,人家也沒怎麼防備她一個小孩。看的次數多了,工序也就記得了,只是沒經過實驗而已。
林母看著一雙兒女,突然就想開了很多,不那麼難過了。
今天昭然或許只要一條魚,明天呢,如果她要燒制姚金炭的方子,她是給不給?還有,萬一有一天,昭然再次看上了蔚姐兒的東西,難道要讓蔚姐兒再次拱手相讓嗎?如果那東西是蔚姐兒的夫君呢?
林母不知道,林昭然現在的未婚夫曾是林蔚然的。當然這是一筆亂帳,也說不清誰對誰錯。
此時的林母終於意識到,昭然看上的東西要的東西,她注定負擔不了。她的情緒她也負擔不了,她是想她平安喜樂,但是她沒那麼大的能力。到了最後,昭然終歸是要失望的,這一步,只是在今天提前了而已。
林則然和方琰楊昶兩位同窗在堂屋說話。
村子裡要比城裡更冷一些,林家本身就是燒炭的,此時更是不吝嗇炭火。林父貼心地給他們燒了一個炭盆,讓他們圍著烤火說話,還在上面架了一個水壺,方便泡些茶水喝。
「......這次我們前來,除了擔心你們被劉縣丞等人為難,以及恭喜你成為貢生之外,還有一件事想告訴你,並徵詢你的意見。」方琰緩緩地述說著他們此行的來意。
「什麼事?」
「章元敬也考中了,不過他名次略差,在解榜榜尾。」章元敬是他們的同窗,和他們也算是玩得比較好的。
林則然哦了一聲,神色有些淡。
楊昶急急說道,「不過我們聽到一個消息,說他出事了,整個人躺在床上,動彈不得。」
這回林則然終於動容了,「怎麼回事?」
「具體情況不清楚,所以我們來問問你,咱們是不是應該去一趟長淄鎮?好歹同窗一場。」
長淄鎮?剛回到屋裡的林蔚然頓住了腳步,宮令箴給她的信中說的也是去的長淄鎮吧?太原府晉陽縣長淄鎮,她心中隱約有所猜測,如果有機會去證實一下就好了,林蔚然想。
林則然猶豫,林蔚然看在眼裡,於是說道,「二哥,你想去就去吧。」
林則然看了過來。
林蔚然肯定地點點頭,她知道他在擔心劉縣丞他們去而複返,一計不成再生一計。她點頭,是敢肯定短時間內家裡不會有事的。
「那行,咱們走一趟長淄鎮!」林則然最終拍板。
太原府
陳掌櫃親眼目睹了林家如何智鬥縣官和府官的一幕,加上得了兩框極品姚金炭,有些不解其意。於是他回到鎮上將炭妥善放進吉祥炭鋪並作了一番交待之後,便馬不停蹄地連夜去了府城。
沈夫人一直在關注事態的進展,
那於成明是太原府府衙的主薄,正是楊太太夫君楊懷德的心腹,楊懷德乃太原府別駕。於明成與楊太太親自出馬,卻陰沉著臉歸來,一看便知是進展不順。
她已經得知了楊太太等人鎩羽而歸的事,但具體情況未知。
所以陳掌櫃一到府城,沈夫人就親自接見了他。
陳掌櫃將事情從頭到尾詳細敘述了一遍。
楊家的手段並不算太高明,但是對付一般的鄉下人,是完全足夠了。即使加上林蔚然離開了侯府失去了侯府庇佑的養女,也能手到擒來。但是他們錯估了林蔚然的實力,更不知道宮令箴隱在其身後,她並不是一點底氣都沒有,所以他們嚇不住她,這心理戰的效果自然就事倍功半。只能說,這楊家輕敵了,唔,也不算輕敵,楊太太親自去了,還有楊懷德的心腹於明成,這陣仗對付林家已經很可以了。總不能一開始就楊懷德親自出馬吧?太掉份了。
沈夫人也早就料到楊家這一役注定踢到鐵板。倒是林家,不,是林蔚然的做法有些出乎她的意料。
「她竟然弄了這麼樣一個鹿渭鎮全部山頭的灌木砍伐資格證?」
思及宮令箴,沈夫人就知道這沒什麼大不了的了。
楊太太他們回來,恐怕第一時間就要將林家以及林蔚然的底給仔細地摸一摸的,加上宮令箴沒有特意隱藏自己的意思,想必查到宮令箴身上也只是時間的問題。
此舉是未雨綢繆,也是震懾。因為林蔚然不可能將宮令箴掛在嘴邊的。
同樣是扯著虎皮做大旗,這手段高明呀。
陳掌櫃還提了林蔚然在楊太太他們離開之後請他去林家喝茶,並交給他兩框極品姚金炭讓他放在吉祥炭鋪限量售賣一事。
「她這是要做什麼?」
沈夫人的第一個反應就是,林蔚然這是要作死嗎?好不容易楊太太他們生了退怯之心,滅了一些欲望之火,她這兩框炭如同火上澆油,這是生怕他們真的息心死心了似的。總覺得她這麼做別有深意。
一時間,她心思百轉,但思索了良久,都理不出什麼有用的頭緒,於是揉了揉眉心,「按她說的做吧!」
沈夫人發現她是猜不出來林蔚然的心思,不由得苦笑。罷了,她且看看吧,反正有那宮令箴護著,應該出不了什麼大岔子。
此時的沈夫人並不知道,她這一撒手,直接引發了太原一個世家的衰頹廢,又見證了一個農門的崛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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