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8

　　時遇最喜歡公寓裡靠南朝向的小陽臺，邊經望在客廳裡看書她就縮在陽臺躺椅上刷手機。

　　只要是他的新聞無一例外全都點一遍。

　　《離間》上映後出人意料的攬獲了奧斯卡最佳外語片提名，加之公益電影上映還有KC出道十五周年專輯上線，網上幾乎三天兩頭都是他的新聞。

　　《POP》雜志對他專訪的視頻從上線點擊量已經臨近破億，出道這些年除了拍戲唱歌，作為明星出鏡訪談的次數屈指可數。鏡頭前他的話向來很少，對於拍攝和音樂說的多些，問到感情私生活也只是笑笑不說話，被問得狠了會笑得更深，風輕雲淡的一句「很好很幸福」簡單帶過。

　　把視頻推到他眼前，直接隔著書枕在了他腿上歎息：「你看你現在身價大漲了，讓我有了點危機感怎麼辦？」

　　「可是我記得我們已經結婚了？」居高臨下的人，他笑意加深，「所以算是一條繩上的螞蚱。」

　　你肯定沒法做個好編劇，難怪不常寫歌詞……時遇刷著手機吐槽他，刷到謝季予演唱會現場被「瘋狂失智」的粉絲熱情抱住不撒手，保安趕上台之前還在他臉上親了一口，並且這還不算該粉絲還把一輛Q7開到會場死活都要送給他。

　　看著照片裡謝季予那驚悚的表情，時遇笑得打著隔問他：「你粉絲有沒有送過你什麼奇葩的難以接受的禮物？別說沒有啊我可不信。」

　　「很早以前有，」他回憶著說，「剛出道的時候，有粉絲送過好幾萬的鞋子，還有送農場跟花園的，甚至在家裡還收到過郵來的房屋地契……」

　　她一邊笑一邊咂舌，在家裡坐等收禮物就能當土豪了。

　　「不過後來我明確表態了之後就很少了，現在幾乎沒有。」

　　那次採訪？

　　她記得那次採訪，據說還是他為了這些事主動上鏡的，雖時隔久遠仍舊記得他說的每一句話。

　　他說：我不希望你們為了我花費多餘的錢和精力，無論你們投入多少我都給不了你們什麼，過重的負擔會讓我心懷愧疚也會讓你們毫無意義的失去，我希望我出現在你們視線裡的意義在於能讓你們更好的成長，不要辜負自己的青春，你們有個美好滿意的人生就是給我最好的回饋。

　　最後他說希望我的粉絲都是理智的，這會讓我心安照顧你們的喜好和過好我的生活。

　　……

　　那時他才出道不久，因為這次採訪，她和無數粉絲一樣從執迷他的歌到青睞他的人，記得有粉絲說「我不敢保證還能這樣喜歡他多久，所以在我還喜歡他的時候，接受他更多的正能量，為了他也為了自己去做更好的，讓自己的青春記憶沒有遺憾，這段追星旅程更有意義」。

　　所以她很理智的在自己還沒有經濟能力的時候不去聽他的演唱會，不去接機，偶爾買幾張海報或是聽他的專輯就是對他最大的支持。

　　所以他的粉絲也大都很努力的為生活奮鬥著，偶爾上微博看看他的消息，默默地支持他，知道偶像一切都好，自己也好好地生活。

　　大概這是所有KC粉都知道的——追星的意義。

　　所以，他是優質偶像。他的粉絲，也是優質粉絲。

　　有人說，世界上沒有免費的午餐，任何事情都是靠雙手得來的，他紅的值得。

　　有人說，這個世界上好看的人有太多太多了，一個人能脫穎而出一定有他的道理。

　　沒有誰能以貌取勝，你要先優秀，別才能發現你的好看，絕非唯一條件，最多錦上添花。

　　「可是，作為明星都是人前出頭，人後受累，也就受人追捧這一點好處了，你就當真一點都不後悔？」算起來這是拋棄了多大一筆「財富」，她半開起玩笑揶揄他。

　　「也不是什麼都沒有，」他把書從她腦袋下抽出來墊上自己的手，眸底藏著笑意，「不是還有人天天給我發私信？」

　　好巧不巧，正看著他的微博私信，手猝不及防的頓了下點到一條留言：「不知不覺都已經過了十五年……因為前男友開始喜歡你的，雖然已經分開八年了，但我們還依舊會分享KC的新歌，就像這次的新專輯我們最喜歡的依然是同一首，這像是一個僅有的默契。」

　　「看這個。」想都沒想的推給他看，以圖轉移話題。

　　他看完竟出人意料的回了兩個字：謝謝。時遇驚訝的湊過去看屏幕：「你竟然還會給粉絲翻牌？」

　　「有時候，剛好點開。」

　　她這就不滿意了：「那我給你發了那麼多，可你怎麼一條都沒給我回過？」連個表情都沒有，哪怕是個呵呵呀？

　　「想回過你，但忍住了，」邊經望低笑著歎了聲，「怕把你嚇跑了。」雖是玩笑卻也是實話。

　　這麼一說好像還真是，如果知道他能收到，她肯定不會把掏心窩子的話都跟他說。

　　說笑間，門忽然砰砰的響了，兩人對看了眼，不知道在這裡還能有誰，等打開門，外面站了個年輕的外國男生，熱情的遞給她一張卡片，用法語介紹自己住在樓下，並且邀請他們去參加自己的畢業影展。

　　時遇沒怎麼聽懂，還是邊經望從後過來，接了卡片禮貌的用法語說了聲謝謝。外國男生隻掃了他一眼又把目光回到時遇臉上，有些靦腆的問：「請問你是不是一年前那個上臺領獎的中國女攝影師？」

　　時遇聽邊經望翻譯了一遍才明白，外國男生見她點頭激動壞了，說非常喜歡她的攝影作品，並且囑咐了好幾聲一定要去參加影展。

　　後來才知道，外國男生跟邊經望還是校友。幸好學校裡華裔學生不算多，即便不遮不掩都不用擔心他受人矚目。

　　影展在露天草坪上，毗鄰著校園大門前的圓形噴泉，來參加的都是攝影專業的學生。大概都是一個圈子裡的，時遇圍著噴泉走了兩圈就有好幾個人跟她打招呼，請求合影，他這個大明星倒成了專職替人拍照的。

　　人口相傳找來的人越來越多，不得已走走停停間推了不少人的美意，逃過中心廣場晃到人少點的後園。

　　天空湛藍，沒有很高的樓，也沒有很矮的樹，光禿的枝丫上裝飾著繽紛的彩燈，每一處角落裡都洋溢著聖誕的歡騰。

　　三言兩語點評著擁有悠久歷史的閣樓，悠然的歎息：「我怎麼覺得咱倆身份互換了似的，什麼時候我成了受人追捧的對象，你倒成了不受矚目的路人甲。」時遇笑著打趣：「偶像，有沒有覺得失落又心酸？」

　　邊經望只是微微笑，望著遠處密集的人群牽著她的手一步步向前走著：「以前總想著自己也能像普通人一樣和你在大街上閒逛，吃路邊攤軋馬路，現在終於得償所願。」

　　……

　　「以後如果你想的話，我們就找個國外偏僻的小鎮，過過普通人的生活。」

　　前面又有人過來請她合影，她笑著望他：「可前提條件是你現在成我跟班了，前後落差太大，怕你接受不能。」她跳著腳轉了個身，面對面拉著他的手倒著往後退，「以前都是我被迫當你『助理』，你做好準備接手這個活了嗎？」

　　邊經望很是「識時務」的順著她的話滿足她：「女神，我喜歡你很久了，不妨給個簽名？」

　　她很大度的點頭，忍著笑回：「沒有紙筆，簽在哪裡？」

　　正要補一句「通常這個時候粉絲都會忙著四下裡借紙借筆」來提醒他，卻不想他一言不語，忽而停住，稍稍收勁兒拉她到近前，頭一低兩唇碰了個正著。輕盈的吻後還有他的笑聲：「就簽在這裡。」

　　餘光正好偏著，看透了湛藍的天。

　　「……前面就是影展，這裡最不缺的就是相機，你真不要面子了是不是？」

　　時遇適當的拉開距離，他卻不依不饒：「沒辦法，見到女神太激動。」

　　好吧停停停，怕了你了……

　　兩人說說笑笑，轉了一圈回去的時候簡易搭起來的臺上有個年輕的樂隊在唱歌，主唱抱著吉他站在前面，年輕不到二十歲的樣子，歌聲卻透著難得的沉穩，贏得台下陣陣叫好聲。

　　邊經望想起來問她：「回國為了配合專輯和電影宣傳會開幾場公益演唱會，想不想去現場？」

　　他已經多少年不開演唱會了，以前沒去成就是小遺憾，現在有機會當然要去。

　　想到演唱會，不由自主的被臺上吸引了目光。

　　「像你們從前是不是？」時遇想到以前在網上看他組樂隊的時候，也是朝氣蓬勃桀驁不馴的樣子。

　　「年紀差不多大，但沒他們有名氣。」邊經望從臺上收回目光，看她一眼，微微笑著。

　　以前組樂隊純粹是志同道合的朋友一起玩玩，也沒參加過什麼比賽。

　　「可我覺得很好啊，在我心裡你們是可以和The Rolling Stones相提並論的樂隊。」

　　臺上聲音高亢，邊經望拉她站的遠了點，在長椅上坐下：「其實以前上大學的時候想當音樂製作人，只是後來回了國才機緣巧合下當了歌手成了演員。」

　　「那你是不是後悔過？」

　　他否認：不是後悔。

　　明明當初他的樂隊發展的已經小有名氣了，「你畢業留在這裡的話不是應該會更有前景嗎？」而且他的家人都在這裡，改國籍很容易的吧？

　　「我從小就在中國出生長大，也對那片土地有深厚的感情，覺得那裡才是我該回去的地方。」

　　嗯……不崇洋媚外，她狠狠地誇了一句「有志氣」，不自覺往前推算著：「那……如果你當初沒有回國，就只有KC不會有邊經望了，沒掀起十年前那場聲勢浩大的搖滾潮流，我也不會受到你的『荼毒』，不會學架子鼓，依然在我媽的逼迫下學舞蹈學古箏，好好學習。我小時候樂感很好的，沒準兒古箏彈的不錯，大學時不會選攝影反而學了音樂……」她歎了聲，「那這麼算下來，我們不是就沒交集了？」

　　「不會，即使我當了音樂製作人，後來依然會回中國。」他給她點明要點，「國內音樂圈就這麼點大，兜兜轉轉還是會碰上。」

　　「那到時我會唱你的歌也說不定？」她被自己的臆想樂翻了，忍不住繼續：「其實我小時候除了音樂還喜歡看別人家裝修新房子，如果我不選音樂的話應該會當個室內設計師，這就相差甚遠了啊。」

　　「這麼巧，我大學讀的是建築設計系。」邊經望眉眼一沉，忽然笑開，時遇這才後知後覺只顧著想自己竟然忘了他，但凡是網上他的資料她可是倒背如流的。

　　「那時想著，」他回憶著，敘說，「如果不寫歌了就回國開一家公司，應該還會開在北京。」

　　「那我肯定會去應聘！」她笑著搶答，沒辦法，誰叫老闆太帥……「然後就會驚奇的發現又是你。」她挑眉瞪起眼來做了極誇張的表情：「啊呀，這麼巧，我們又見面了！」

　　只覺得自己突然有了做編劇的才能，她笑得前仰後合時終於有中國學生認出了他，禮貌的前來請求合影，邊經望來者不拒，一併滿足要求。

　　「那個偶像，能發朋友圈裡嗎？」

　　在迎面目光下，邊經望攬著臉色漲紅的時遇，笑得很坦然：「我太太是攝影師，你們要先過她這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