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8

　　她什麼時候說過餓？菜不是早就洗好了……慢了半拍反應過來，手機裡忽然消了音，等了半響，然後就這麼斷了線。

　　故意的，絕對是故意的……「你怎麼這麼直接，這也太打擊人了好不好？」

　　本來想當面斷了對方退路，沒想到她卻不領情……說話間手機震了震，時遇隱約看發件人「嘉紋」兩個字，不動聲色的挪了挪視線。

　　邊經望直接把手機拿給她看：「那天的照片是舒雨桐發進群裡的，嘉紋想跟你道歉，她一直不知道你跟舒雨桐之間的關係。」

　　她心虛的瞅了眼手機。

　　「梅姐說她只想著趕戲空不出時間做手術，一直吃藥止疼，想讓我勸她儘快手術。」

　　「那你就這麼走了？」她就嘴上這麼說，心裡早就給他點了贊。

　　「今天是你生日，其他的，都不重要。」他開了中控，替她解開安全帶，想開車門時忽然被拉住，時遇大半個身子越過中控台勾住他脖子，臉湊上去親了下。

　　然後退開點距離，盯著他的眼，忽然不知所措，動了動唇想說什麼，腰間一暖被反手抱住。胳膊一帶整個身子越過中控坐在了他腿上，重新加深了那一吻。

　　半開的車窗正對著臨近的一盞路燈，雨後的夜風呼呼吹進來，時遇被風吹醒了，胳膊往外推他：「萬一被人拍到……」

　　「拍到就拍到。」鼻間交纏著淩亂的氣息，還有他含糊的聲音。

　　回到家裡，時遇洗完澡踩著拖鞋從浴室裡出來。「你手機響了。」聽他提醒看了眼未接，是韓九如。

　　「你倆商量好的？」韓九如空口一句聽得她一頭霧水，什麼呀，「我收的隨禮啊，你猜邊經望送的什麼？跟你一模一樣的花瓶，正好跟你拿來的那個湊成一對，擺我家裡可養眼了。」

　　掛了電話，看了眼認真盯著電腦的人，噠噠噠的跑去敲他屏幕：「九如說你送她一個跟我一樣的花瓶？我怎麼不知道啊？」

　　「需要事事和你報備嗎？」保存了文件，他笑著拉她過去，又被她臉紅心跳的避開，「我爸比較喜歡收藏國內的古董花瓶，正好以前別人送了我一個跟你那個相配的，花瓶這種東西就是兩個成對才有意義，價值更高。」

　　躺回床上戴著耳機聽著樓下沒聽完的那首歌，看著他坐在床邊對著電腦目不轉睛的處理工作。

　　夜風輕響，耳鬢廝磨著他的聲音。

　　不知道已經單曲循環了第幾遍，又一次尾音漸消，她順勢拉下耳機，轉頭望著他寧靜的側顏，琢磨著開了口。

　　「我知道很俗套，但還是想問……你怎麼就看上我了？」雖然以她來說在北京雖然沒房，但有車還有店，有個傍身的技能，本人也說得過去，可說到底跟他相差太多，跟他身邊環繞的形形色色的人相比，她簡直普通的不能再普通。可就這麼渺小的她，見一兩面就入了他的眼。

　　聽起來像是偶像劇，可偏偏就是現實。

　　「難道就因為我曾經在臺上見了你一面？」

　　小聲嘀咕了一聲，見他從電腦屏幕上側目看過來，壁燈照過洗後半幹的濕髮絲，在眼尾淩亂的拉下長影，忽然有了點心動。

　　「我認識一個叫『meet time』的微博，」凝神了須臾，像是不經意的一句，在對面驚詫的目光下退了頁面，點開微博裡的一個特別關注，裡面全都是她近來發給他的私信，幾乎一條不落，往前翻翻甚至還有好多年前的。

　　時遇震驚的程度不亞於大白天被雷劈了，一瞬不瞬的盯著電腦待了大半天，差點把屏幕給吞了，以至於整晚做夢都是關於微博的，睡的半夢半醒間，好不容易從夢裡掙脫出來，淩晨四點鐘天色將亮未亮的時候送他出門坐飛機去澳門，然後回到床上，又迷迷糊糊的眯了一會兒才總算清醒了些。

　　第一時間摸過手機登上微博，把曾經發出去的私信從後往前翻了一遍，又想到昨晚，她震驚之後不忘問他：「你私信不是應該關了嗎，難不成那麼多粉絲每一條都會去看？」

　　他回的很理所當然：「以前關過，後來岳庭給開了，為了方便和粉絲們聯繫，正好看見了你發的。」

　　「……什麼時候看見我的？」她發私信的習慣已經延續了多少年，到底是……不對，「你是什麼時候認出我的，你怎麼知道這個是我？」

　　她擺出一副很嚴肅認真的表情，從床上坐起來盯著他要個說法，然而他故意避開迎面而來的目光，很敷衍的回了句：「以前在劇組裡無意間看見過你手機。」

　　竟然就這麼簡單……她還還暗搓搓喜滋滋沉浸在自得其樂裡……時遇惆悵了一個星期，每次登上微博看見私信的圖標就覺得手抖，以至於在開會的時候都考慮著卸掉微博的可能性。

　　「攝影師？攝影師？」旁邊有人叫了她好幾聲，回過神來發現一屋子人都差不多走乾淨了，那人笑笑：「散會了哦，頭一次看你開會心不在焉的，導演都瞪了你好幾眼，就差點名批評了。」

　　有嗎有嗎？導演啥時候看她的？

　　事實上，過後在公司樓下一起碰到韓九如和剛才那導演才知道，人家剛才真不是在瞪她，那叫關注。

　　導演對她有些瞭解，也知道她最擅長拍攝外景，剛好最近有個西部行公益短片想問問她有沒有意願參與。

　　「那導演人不錯，跟我家老夏有點私交，主要還是想通過你跟邊經望拉一下線。」等送走導演，韓九如和她說內情，「畢竟KC在圈子裡的名聲是有目共睹的，再就是這種隨行的紀錄片式片子成本低，給藝人的片酬也低不說還格外辛苦，很難找個願意接的明星。」

　　時遇給他打了個電話沒接通，到了晚上才回給她，知道他忙只是試著問了句能不能空出時間來，那邊算了下日程：「大概需要幾天？」

　　「可能一個星期，主角的拍攝只要三四天就可以了。」

　　那邊錄音棚裡有人叫他去聽樣音，他匆匆跟她說了句掛了電話，過了十分鐘，時遇收到短信，很簡短的回復：過會兒訂機票，到時直接去。

　　你忙的話就算了，不用特意為我的……剛打了一句話想了想又刪了，改成「好」發過去。她瞭解他，知道肯定不全是因為她拉關係。

　　一直以來都知道邊經望熱衷公益，只是鮮少有人知，大多數人也只是在電視上看過幾則他拍的公益廣告，那次見過楊青導演後才知道很多紀錄片都是他出資的，嚴現導演生前就曾致力於公益事業，把推崇公益影視視為己任，拍得最多的就是公益性電影。

　　他延續了嚴現導演的志願，所以才有了《坐北朝南》的存在。

　　中午十二點的飛機，一路西行到達青海海西州德令哈地區時外面正隱隱下著細雨，雨勢連綿，從中午一直持續到了入夜，澄藍的天低沉的仿若夜幕。

　　拍攝組人不算多，開著幾輛越野車行駛在青藏高原上，白天取景，晚上就搭帳篷原地駐紮，稀奇的是，這麼艱苦的環境，除了她之外竟然還有三個女生，其中一個女攝影師遠遠看著還有些眼熟。

　　「嗨，這麼巧。」忽然有人過來打招呼，一回頭，跟那女攝影師一塊過來一個人，「你忘了，上次在酒會上見過的，你和邊老師一起。」

　　時遇可真沒忘，這人叫陳鋒，只是沒想到在這裡還能遇見他，竟然還是副導演，多看了眼跟他一起的女攝影，陳鋒立刻自來熟的介紹：「這是我女朋友，曾婉，上次說過的也是攝影師，你們認識嗎？」結果剛說完，曾婉順帶看了眼時遇拉著他走了。

　　時遇撇撇嘴，回頭收拾自己的東西放進帳篷裡，兩天後邊經望到的時候依然陰雨連綿，清晨趁著別人都還沒起，接到他的微信打著傘跑遠了點去接他，連車牌號都不用，天光熹微的公路街頭一輛本地的商務車孤零零的停在那兒。

　　到的時候車門已經從裡面開了，時遇冒著雨坐進去，見他眯著眼才睡醒的樣子，眼底隱隱浮現著青眼圈，忍不住心疼他：「連夜趕過來的？一夜沒睡嗎？」

　　「飛機上睡了會兒。」頭枕著頸枕，他勾著唇歪頭看她，「一下飛機就往這邊趕。」時遇從窗外看向他，小聲說：「早就說了，太忙就不要來了，又不是少了你不行。」

　　「難得有機會忙裡偷閒過來看看你，累點就累點，也不想錯過。」他休息夠了，越過中控傾身過來抱住她，手在後腦勺上蹭了蹭，「在外面是不是很辛苦，抱著你都瘦了。」三十多年來，從沒有這麼掛念一個人，從分開就開始想她，吃飯睡覺拍戲錄歌的時候想的也是她，本來那邊行程緊張，可硬是把三天的工作排成了一天，熬了幾個通宵才能擠出三天的時間來看看她。

　　不知道是不是真的瘦了，半個身子都可以縮進他懷裡了，時遇反抱住他，心裡僅存的一點不甘也一點一點消融殆盡。

　　每次都是，他一句話，溫聲軟語近在耳邊的感覺，就怎麼都氣不起來了。

　　而且一樣的，她想他，是真的想他。

　　算算時間也有二十天沒見了，隔了三分之二個月，從六月初夏到七月大暑。

　　外面天色漸明，饒是陰雨天也隱隱有曙光刺破天邊，在雨幕裡染透了暗淡稀薄的紅暈。他抱著她坐在車裡幾欲睡著了，時遇擔心他受累沒吵醒他，等到時間不能再往後推才不得已推開他：「好回去了，組裡的人肯定都醒了。」

　　剛鬆動，被他稍稍用了力道又維持回了原狀。

　　……

　　「再抱一會兒。」□□裸的話聽得她耳根一紅，頓了下，他覺得說的不夠確切，又故意似的補了句：「回去人多抱不到你。」

　　時遇胳膊一抖，徹底沒氣勢了。

　　作者有話要說： 「草原盡頭我兩手空空

　　悲痛時握不住一顆淚滴

　　姐姐，今夜我在哈德令

　　這是雨水中一座荒涼的城

　　……」

　　哈德令是一個美麗的地方，因為海子的一首詩被世人知曉記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