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08

　　修改戲服也不說是個大工程，但這裡沒縫紉機，預定的又沒到，都要服裝師手工上陣，改了幾件試穿過的，還有一堆沒穿過的，但是……他們沒有邊經望的尺寸。

　　時遇打給未未問他現在有沒有空。

　　邊經望關了咖啡機，一手端了兩個杯子出來，接過電話說了聲：「過來吧，導演和編劇都在。」

　　等她們拖著兩箱衣服過去，果不其然，崔三三和另兩個編劇為了一句臺詞正爭得面紅耳赤，旁邊還有吉婕跟幾個男女演員喝著咖啡對戲，沒對到一半又開始哈哈哈的笑場，儼然是個小型會議的樣子。

　　邊經望一身一身進去換戲服，未未給他們端了咖啡過來，其餘幾個服裝師幾近累癱了，坐在地毯上喝著熱咖啡，就剩下時遇一個人忙前忙後。

　　一見邊經望從臥室出來立刻上前打量，轉頭問服裝組長：「這件短了點，腰身得加長，再加個腰帶擋一下修改痕跡，順便還能修身些。」

　　服裝組長點頭稱是，在一旁樂得自在：「攝影師真是海螺姑娘轉世，什麼都會幹啊。」

　　夏淵齊看著劇本笑言：「九如在家就常說她本來能靠顏值的人偏偏要拼實力，大高個長得又不差，當個演員也綽綽有餘，哪用得著這麼辛苦？」

　　「誰說的，我們當演員的就容易了？夏導，你這導演還說這種話真不體諒我們演員的辛苦。」女二號挺身而出辯駁，感歎了聲又掰回話題笑著道：「不過劇組裡除了演員也就攝影師扛大包，尤其還一女孩子更不容易。」

　　「我也是聽說前一陣不是剛從國外頒獎禮上回來，攝影師年紀輕輕就拿這麼多獎，真是鮮少有人能及，厲害啊。」幾天接觸下來，副導演張揚對時遇的謙虛好學使勁兒的誇讚。

　　「就是說，我今天還想著把時遇拉到我這裡，結果許以高薪優待都請不來。」吉婕笑著道，還不忘表現出一幅特別遺憾的樣子。

　　眾人調笑，弄得時遇幾近下不來台，只好一心放在邊經望身上的戲服上專心扣腰帶。

　　邊經望站在原地等她把後腰用曲別針收起來看看效果，聞言單獨對她打趣：「沒想過試一下當模特？」

　　他說的聲音不大，以至於好多人沒聽見。

　　她手下動作一頓，邊經望以為弄完了自己手伸到背後打算拽一下腰帶，結果一握握住了時遇還扣著腰帶的手背。

　　異樣的觸感一襲來他意識到什麼，當下禮貌的鬆開。

　　只有兩秒鐘的小動作像是沒發生過一般。

　　時遇冷不防一怔，所有人都在說笑。

　　抬頭對上他明眸淡笑的目光，墨藍色的眸子自上而下看得她微微愣住，很快察覺到自己的失態，窘了下，勉強勾出一抹笑來：「娛樂圈不是一般人可進不去，我當個平頭小老百姓就挺滿意的。」

　　話落，邊經望自上而下，隔空盯了她半響……不知道想到什麼，忽然嘴角的弧度愈益加大，最後沒忍住，隱隱笑出聲來。

　　崔三三全程跟兩個編劇待在角落，偷偷摸摸不知道在幹什麼。

　　回酒店房間後又對著手機擺弄了一陣，傳了兩張照片給時遇，拍了拍她肩膀：「不用謝，應該的。」說完拿著睡衣去了浴室。

　　嘩啦啦的流水聲淌過。

　　時遇看著手機裡兩張自己給邊經望整理衣服時的抓怕，角度極為刁鑽，她站在他身後，手在腰身兩邊，一個近乎於從背後抱住的動作。

　　盯著照片一時間走了神，直到水流聲停住，才發覺臉上一陣一陣熱得厲害。

　　沒多會兒，崔三三在浴室裡給她發微信：「看見沒多麼搭，我說的是身高，你這一米七高個也就在你男神的大長腿這裡能拍出張『小鳥依人』的照片來，你以前跟楊樹林在一塊是不是從沒有過這待遇？」

　　時遇雖然不及專業模特的高度，但比平常一般女生都要高上一些，所以有天生優勢也不怎麼愛穿高跟鞋，偶爾穿上雙高跟都能跟男的齊平。

　　以前在大學也羡慕那些小女生拽著男朋友袖子撒嬌的，但跟楊數走在一起時她從沒撒過嬌甚至連軟聲說句話都很少，對方雖然也有一米八的身高但也跟她差不了多少……你想啊，人家一米五六的蘿莉型姑娘撒嬌那叫可愛，到自己這裡……想想那畫面不都瘮得慌。

　　頂多牽手擁抱，再出格再誇張的事都做不來，難怪時間長了楊數都說在你這裡怎麼就找不到身為男朋友的存在感？

　　崔三三改劇本改到大半夜，臨睡前把時遇搖晃醒，她迷迷糊糊接過正在響的手機。

　　「對了，忙暈了頭，有件最重要的事忘了和你說。」一湊近耳邊，表姐的聲音赫然出現，「我前幾天在電視臺裡看見楊數了，他回國後家裡給找了關係直接當上了節目製作人。」

　　——

　　崔三三生日這天正好是平安夜。

　　昨天夜裡橫店下了一場不大不小的雪，早晨起來放眼望去，朱紅色的仿古建築連片坐落，烏黑的瓦面上雪白一片，參差不齊的屋簷蓋在晶瑩下綿延數里。

　　氣溫一夜降低，正是雪後冷的時候。

　　以往劇組但凡有人過生日都有一塊聚餐熱鬧熱鬧的習慣，趁著由頭，導演老早就選好了餐廳。

　　崔三三最近隔三差五就能收到一束來自男朋友快遞的玫瑰花，過生日這天更是，一大早就有快遞送上門，不但有花還有生日禮物。

　　Armani手工定制的小皮靴。

　　時遇微微咂舌：「你男朋友電影上映了，這麼捨得下血本？」

　　對於他那個蜜汁神似金城武的男朋友她一直頗為好奇，到底有多像，從她手機裡看見兩人合照，就那一嘴性感的小胡渣，別說還真有那麼點像。

　　收禮物的人卻是一臉悶悶不樂。

　　「幹嘛，這麼好的東西還不滿意，你不是除了顏值，一貫以禮物貴重程度衡量真愛深淺嗎？」

　　崔三三表情陰鬱：「本來說好生日他來探班，結果臨時有事，就送雙鞋，還是個平底的，難道這麼長時間他還不知道我很少穿平底鞋，真是鬱悶……要不給你穿了吧。」

　　「拉倒，我比你大一碼不說……你男朋友送的鞋，我穿了怕會踩釘子。」

　　崔三三個不高，奈何身邊又時常有時遇這種高妹的存在，每次跟她出門恨不得都要踩著恨天高。

　　遠處木拱橋上掃完了積雪，吉婕和女二號畫好了妝出來，兩人各披了件狐毛披風，雪白的毛領與周圍的白雪相配倒是別有一番韻味。

　　今天一天都是女主的戲份，所以邊經望不必到場。

　　外面溫度太低，時遇站了一會兒，看著沒她什麼事兒準備找個地方給崔三三訂蛋糕。

　　期間碰到吉婕經紀人過來找她，說吉婕一貫怕冷，又是露天戲，沒辦法問她那兒還有沒有暖寶寶了。

　　為了以防萬一她出門倒是帶了不少雜七雜八的東西，正好也要路過酒店沒多遠路程就一口答應下來。

　　酒店樓下停著一輛加長版銀白色豪華保姆車，司機還等在車上，時遇路過看了一眼車牌號，沒什麼印象，估計著又是哪個大牌明星空降。

　　橫店這個明星聚集地，哪個拍戲的演員沒來過，就連路邊的小商小販也早就對明星視作路人見怪不怪。

　　走過酒店旋轉門，無意間瞥了一眼，隔著一面玻璃推門出來一個打扮精緻留著幹練短髮的中年女人，那眉眼總有幾分眼熟，等到路過電梯聽幾個酒店前臺工作人員閒散議論著一個人名時才赫然想起來。

　　剛才出門的那人，難怪有幾分眼熟。

　　嘉紋的經紀人，人稱梅姐。

　　以前在頒獎禮後臺跟著一眾導演見過一次面，就這麼打了個眼熟。

　　電梯一層層上升，升到他們劇組的那一層，叮的一聲開門，她心無旁騖的走出去，踩在柔軟的地毯上，穿過半個走廊找到房間。

　　刷房卡，推門進去。

　　門卡放回錢包裡，把錢包放在玄關。

　　回臥室從行李箱夾層裡翻出橘黃色的暖寶寶，拆開外包裝，一片兩片……數著有幾個女演員，認真計算了會兒，怕少了不夠分，還是一包全拿走吧。

　　之後有那麼一瞬間，她坐在地毯上，望著眼前翻得亂七八糟的行李箱，思緒晃了晃，眼睛一瞬不瞬，好像靈魂抽離了身體，秒針加速轉過了一圈。

　　終於回歸真實的世界，她無奈的拍了拍後腦勺，拿著暖寶寶起身離開。

　　一路風聲過。

　　她穿過臥室，路過玄關，關門，走過回廊。

　　儘量不讓自己注意有的沒的，卻在路過邊經望緊閉的房門時連她自己都沒注意到，竟下意識放慢了腳步，然後一點聲音都沒有，四周安靜極了。

　　手機忽然響了聲，連續不斷的音樂跳起來，時遇忽然回了神，見屏幕上閃著一串陌生的未知號碼。她一個工作號一個私人號，私人號沒多少人知道，所以陌生號一般都不會接。

　　呼了口氣，想什麼呢，趕緊下樓去買蛋糕。

　　保潔員推著清潔車咕嚕咕嚕的從一間空房裡出來，路過樓梯間的時候偶然傳來幾句輕微的說話聲，她側了下眼，見樓梯拐角處隱隱露出半個身子，地面上卻拉出兩道影子。

　　那比她還要高出幾公分的身影，苗條纖細。

　　不出意外，是嘉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