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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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從義烏到東陽市區，二十分鐘左右的路程，再從東陽到橫店。

　　一路上，時遇握著那瓶水，聽著前面副導演跟岳庭等人在閒談，前面說笑聲打成一片，後車廂除了小印手機遊戲界面一片混亂，沒幾個人敢吵鬧影響到邊經望休息。

　　期間，岳庭接了個電話，聽了幾句隱隱皺了皺眉，冷聲吩咐那邊明天把照片發出去。

　　掛斷電話，吐槽了句娛樂圈真他媽越來越難混了，狗仔成天什麼事不幹就在酒店裡趴窩，只要明星在酒店一出現就是去開房，酒店就剩去睡覺這一個功能了，吃飯喝酒都不算事？成天給亂扣帽子，真是閒得慌。

　　時遇知道他說的是《離間》女主角的緋聞。

　　確實，對於娛樂新聞來說，酒店真是個挺微妙的地標，但凡明星出現在酒店，被人拍到，不管有事沒事都要大張旗鼓的搞出點什麼動靜來。

　　這個世道，閒人多了，總有人唯恐天下不亂。

　　副導演嘖嘖了聲，笑言：「人家就指著掙這碗飯吃，你就是砸人飯碗動靜也不好太響。」

　　時遇悄悄側了下眼，即便眾人都在談論他的事，他像是沒聽到一般事不關己，一言不發閉目養神。

　　她慢慢收回眼來，前面已經從緋聞的事說到在黑河拍戲，簡直被將近零下三十度的氣溫給凍慘了，在室外待一天回去手都不會動得緩一晚上，然後第二天早上接著起來出去凍。

　　「都說北方冬天是物理攻擊，南方是魔法攻擊，可南方再冷也冷不到零下三十度，出門哈口氣眼睛毛都結晶。」岳庭是地道的海南人，從小都穿短袖過年，「說北方不冷的都是南方人，沒去過真正的東北，南方人一到北方往冰面上一站就要露馬腳。」

　　沒多會兒從南北溫度差異又談到了人，岳庭張牙舞爪的模仿起來，北方人在冰面上怎麼左撲棱右撲棱，前仰後倒，四面八方轉一圈，再彎腰一個大幅度敬禮最後叉著腿站定。南方人呢，那簡單了，往冰面上一站，不到一秒鐘，「啪嗒」一個四仰八叉的腚墩兒，還沒站起來再一個腚墩兒，那保准南方人無疑。

　　所有人被他形象的模仿逗得哈哈大笑，時遇也忍不住彎了彎唇，顧忌旁邊又不敢笑得太張揚。

　　眾人討論著老家在哪兒，結果說著說著話題不知道怎麼就扯到了她這裡。

　　「時遇是南方人？」副導演饒有興致的問了句。

　　她笑了下：「北方，我是山東的。」

　　「看不出來，那肯定酒量不錯。」

　　時遇哭笑不得，她說自己是山東人任誰都得補一句肯定能喝。

　　崔三三從手機短信裡抬起頭來接了句：「不少人都這麼說，光看她這溫婉的性子都以為是個江南姑娘，結果弄了半天還錯了。」

　　導演助理倒是說：「南方姑娘很少有攝影師這麼高個，滿大街放眼望去都是嬌小可人型的。」

　　時遇正正好一米七的身高，在北方雖說高也算不得太高。

　　一個化妝師助理一聽他們說南方人瞪時不滿意了：「誰說我們矮了，那是你們沒見過高的，我記得嘉紋不就是南方人嘛，人家不照樣維密走秀？」

　　話一出口，四周靜了靜，有人不期然的視線看了眼後車廂，連帶時遇一起成了視線的焦點。

　　化妝師助理後知後覺意識到說錯了話，捂著嘴看著所有人不知道該說什麼挽回。

　　直到岳庭咳了聲，微僵的氣氛稍稍回復正常。

　　忽然，一道淡然無味的聲音擦過時遇耳邊傳到車廂的每一個角落：「她是廣東汕頭人。」

　　邊經望不知道什麼睜開了眼，在她望來的訝異目光中，薄唇淺勾：「不過那邊像她那麼高的女生，確實少有。」

　　語氣淡然的，只是闡述一個客觀事實。

　　——

　　當年，邊經跟嘉紋這對備受眾人期待的「金童玉女」對外公開關係後半個娛樂圈發去賀電，後來兩人分開又轟動了剩下半個娛樂圈。

　　要說當年還能有誰配得上國民偶像的名氣跟顏值，除了她好像再無第二個人。

　　嘉紋是邊經望後一年同一個選秀節目出來的冠軍，模特出身的她天生一副好嗓子，唱歌備受好評，後來模特，歌手，演員三項加身。和邊經望同期出道，簽在了一家公司，又出演了他第一本專輯MV裡的女主角，專輯大熱後兩人合作拍了一部風靡當時的青春偶像劇。

　　自此，兩人成了最受觀眾矚目的「熒幕情侶」。

　　無論顏值，身高，還是經歷，無不默契合拍，所有人都在等著兩人修成正果。

　　那時正是時遇最迷他的時候，也跟所有粉絲一樣去兩人微博底下留言，祝福他們一輩子幸福到老，她對嘉紋不黑也不粉，卻因為自己偶像的關係在之後有人黑她時也會站出來混在水軍裡說上一句公道話。

　　卻沒想到被無數人看好的一段感情最終還是分道揚鑣，看到官方分手聲明時她已經大一，人也變得不再無腦衝動，卻還是翻出來兩人合作的那部也是邊經望這麼多年唯一出演的青春偶像劇，熬了半晚上，從開篇跳著到結局。

　　室友看到她抑鬱的神情，還以為她失戀了。

　　她卻好像比自己失戀更覺焦躁。

　　一代青春的記憶，不知道融入了多少感情，到最後還是沒能善終。

　　後來兩天，劇組演員陸陸續續到齊，這部劇的導演是夏淵齊，也是表姐韓九如的丈夫，兩人結婚三年恩恩愛愛，時遇也是之後才知道，邊經望之所以痛快接了這部古裝，還是因為夏淵齊從中拉線，兩人多年好友，關係不差。

　　崔三三跟另外兩個編劇拿著劇本剛從導演那兒回來，滿臉陰鬱，一看就知道沒遇到什麼好事。

　　說來也巧，這部劇的女主角不是別人，正式前幾天礦泉水廣告的女主角吉婕，果真一來就給編劇找不痛快。

　　「真他媽的難搞，我以前合作的演員藝人就見過幾個跟她這樣，一來就找茬。」崔三三氣呼呼的把劇本扔給她，「男主角跟導演都還沒說什麼，就她事多這個不行那個不合適，這句話不應該這麼說，她是編劇我是編劇，別拿我們幕後人員不當人看，有本事她自己寫自己演去！」

　　「導演呢？」時遇把劇本隨便翻了翻，上面標注的要改的內容密密麻麻，「也要你們改？」

　　「那哪兒能？」要是導演再跟她一個鼻孔喘氣，她早撂挑子不幹了：「你姐夫還是個好姐夫，過後跟我們說稍微改幾個點就行。」崔三三喝了口礦泉水，拉了把凳子坐在擋風棚下，遠遠看著場工在鋪軌道：「對了，你知道她要改什麼？保准你想都想不到。」

　　「什麼？」

　　遠處，身著月牙白繡著金邊長袍的男主從對面亭臺樓閣間走出，兩鬢長辮高聳豎在腦後，墨藍色的披風攏住半個身子，往後蓋下半瀑長髮。

　　她對服裝有種獨特的偏愛，最愛幹的事就是給演員拍定妝照。

　　雖然早在定妝照裡見過這一身戲服，此時見到真人還是覺得丰姿奇秀，清貴高華。

　　如果這身戲服有七分的好看，他也能給穿出十分，男人果然還是一高蓋所有。

　　崔三三：「她主動要加吻戲。」

　　不鹹不淡的一句話，時遇噎了下，慢悠悠把視線從遠處收回來：「這部劇有吻戲？」

　　「有，女主死之前有一場。」

　　這是歷史改編，大男主戲，女主戲份不重。再說邊經望除了早年出道時那部偶像劇之後很少拍吻戲，但凡有大多也會靠借位，這就弄得以前和在嘉紋一起的時候粉絲說他專情潔身自好，後來兩人分開了，他還是不拍吻戲，又說他舊情難捨，為嘉紋守身如玉。

　　不管說什麼的都有，他該不拍還是不拍，實在躲不過了就避開愛情劇不接。

　　「能跟邊經望拍電視劇多少女演員求之不得，這麼好的機會，任誰都會想著借勢上位，沒那個明星會嫌自己太紅。」

　　吉婕本身沒什麼背景，在魚龍混雜的娛樂圈摸爬滾打了多少年，終於憑著偶然一部網劇的契機，意想不到紅了起來，那部網路末流水劇至今還被受人詬病。

　　「看微博了沒？」三三抽空丟了句，「《離間》女主角在緋聞之後不但沒澄清，竟然還對邊經望公開示好，不用說又是一個想借其上位的，人紅是非多啊。」

　　遠處已經開始清場拍第一場戲，時遇無聊的刷微博，她以前在國外的時候偶爾放自己拍的照片，還有旅遊攻略和遊記見聞，幾年積累下來，也有幾萬小粉絲成了個小博主。

　　邊經望的微博是她為數不多特別關注的號，儘管知道明星的微博一般都很少自己打理，但每天打開看一眼右邊的頭像好像早已成了一種習慣。

　　剛一登陸，系統提示他最新的動態竟然是昨天晚上，上面放出了與一張眾人聚會的照片，背景是在酒店的包廂裡，圍坐了兩桌子人，看到這張《離間》劇組殺青聚會照，她立刻想到來橫店那晚在車裡岳庭吩咐發照片的意思。

　　《離間》女主角欲蓋彌彰的態度，絲毫沒有想要澄清的意思，這張照片純粹是為了回應這件事。邊經望如今名氣穩定前後又有電影上映，不少女演員但凡逮住一點機會都想跟風蹭一把熱度也是正常。

　　老遠看見夏淵齊不知道為什麼喊了聲卡，拉過旁邊人對著顯示器說了句什麼，立刻有人向她這邊跑過來。

　　服裝師跑近，向她傳達了男主戲服不合身，想讓她一塊晚上幫忙改一改尺寸。

　　時遇不但會攝影，國外上學時因為興趣愛好還選修了化妝，另外她的小嬸嬸是有名的服裝設計師，她自己又偏好，從小耳濡目染，自然也學得了一二，用崔三三的話說像她這種梳化服外加攝影的全才，在隨便一部末流網劇裡能撐起半個劇組，難怪經常有劇組對她片約不斷，完全是哪裡缺人往哪兒扔的節奏。

　　說起網劇，崔三三對她上一部網路劇不吐不快：「說真的，我以後再也不跟這種爛大街的劇組了，窮的叮噹響，酒店幾個人擠一間不說，一日三餐飯盒裡連點油水都沒有，服裝師閒著沒事就湊在一塊對著淘寶選戲服，要不說低劣的網劇就是水呢。」

　　話沒說話，後腳跟不輕不重被踢了下，崔三三下意識從手機上抬頭見吉婕穿著一身粉藍色長裙過來，瞪時一噎。

　　眼前這人可不就是靠網路劇發家的，也不知道她是故意沒聽見，還是裝作不在意，笑了笑對崔三三說導演找你。

　　吉婕在崔三三原位上坐下，身後助理立刻遞來兩杯咖啡，現磨的拿鐵。

　　「不知道你喜歡喝什麼，就按我喜好的來了。」

　　時遇淡笑了下，道了聲謝。

　　「是我該謝你才對。」吉婕從助理手裡拿過一個四四方方的包裝袋給她：「那天正好遇上生理期，我身體底子一向差點，可能脾氣不太好多謝你擔待。」

　　包裝紙袋上英文字樣時遇一眼認出，德國Contax，單反鏡頭裡的佼佼者且價值不菲。

　　她委婉推拒，吉婕也不勉強，很輕鬆就收了回去，兩人又有的沒的說了幾句，之後吉婕接了個電話藉口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