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李德順比某個只會趁機佔便宜的土匪要靠得住,他仔仔細細的將宮裏的忌諱還有宮裏三位的喜好都給他講了一遍,傅湉用心記下後,次日就跟楚向天一起進了宮。
朱雀大街貫通慶陽城南北,走到朱雀大街盡頭,馬車在皇城正門停下,城門守衛例行檢查過後,兩人換了轎子,沿著跟朱雀大街相連內城道繼續往裏走。
皇城內的殿宇樓閣都是左右對稱排列,官暑太廟太子居所等等都分佈其中,正中間最高的那座殿宇則是紫金殿,是皇帝每日上朝的地方。
轎子直走右轉再直走,穿過皇城,就到了宮城地界。
宮城是皇帝太后以及妃嬪的居所,太后居所在長陽宮,在宮城東邊,傅湉在轎子裏坐了半個時辰,才終於到了長陽宮。
抬轎的太監小心放下轎子,恭敬的躬身,“侯爺,到了。”
傅湉掀開轎簾出來,看著面前巍峨的宮殿一時有些恍惚的不真切感。
楚向天的聲音將他喚了回來,“進去吧。”
傅湉回過神,朝他笑了笑,跟他並肩往裏走去。
伺候太后的王嬤嬤出來迎他們,此時在前面帶路,“太后今兒一早就在念叨了,現在在鬆鶴殿呢。”
楚向天道:“皇兄皇嫂不在吧?”
王嬤嬤道:“王爺放心吧,只有太后一個人。”
進宮前擔心一起見三個人小少爺會太緊張,他特意交代了今天只是來給太后請安的。
傅湉聞言悄悄鬆了一口氣,要是一次性三個人都在,他還真的有些緊張。
說著話間,就已經到了鬆鶴殿。
殿門前已經站著個張望的宮女,見他們到了,福了福身先進去通傳。
傅湉暗暗吸了一口氣,挺直脊背走了進去。
殿中燒著地龍。一進門就能感覺到到一股暖洋洋的熱意。太后端坐在上首,一身棗紅色袍服,光看面相完全看不出真實年紀,只有眼尾的細紋顯露出一絲歲月痕跡。
將厚實的狐裘交給宮女,傅湉規規矩矩的躬身行禮,“見過太后。”
楚向天落後一步,難得老實的彎腰,“見過母后。”
太后抬了抬手,笑容慈和,“都坐下再說話。”
兩人就在下首的位置坐下,傅湉坐的端正,背脊挺直,神色端肅,一副乖巧等著問話的模樣,對比著旁邊沒規沒距的小兒子,看起來就格外的順眼。
第一印象好了,太后的神色越發柔和起來,目光溫和的打量著傅湉。
坐著的少年看起來年紀不大,五官生的十分精緻,尤其是一雙眼睛,黑黝黝清透透,目光十分清正,正好中和了過於豔麗的五官,豔而不妖,看起來不是那種愛作妖的性子。
“是叫佑齡?今年多大了?”太后開口問道。
傅湉站起身拱手回話,他心裏有些緊張,面上卻依舊不卑不亢,連回話的語速也是不疾不徐,“回太后,今年十七了。”
才十七……那就比兒子小了快十歲,見到人以前,她還以為是個長袖善舞會揣摩人心的,畢竟自己的兒子自己知道,一般人可輕易不能將他綁住。
但現在見了人,太后才意識到,這可不一定是人家用手段將自己兒子綁住了,反而可能是自己兒子不知道用什麼計謀將人家哄著跟他好了。
太后輕飄飄的瞥了楚向天一眼,擺擺手讓傅湉不必多禮,“都是自家人,不必拘泥禮數。”
傅湉依言坐回去,言行規矩找不到一絲錯處,年紀不大,還是頭一回進宮,能做到這樣已經不錯了。
太后心下更滿意一些,之前故意端著的氣勢散開,神情也更加溫和,“家裏是經商的?可還有些什麼人?”
傅湉:“家裏是做米糧生意的,還有母親跟姐姐。”
太后眉心微微皺起來,之前楚向天瞞的太好,所以在今天之前她還不知道傅湉的家裏情況,“家裏就你一個兒子?”
傅湉不明所以,滿頭霧水的點了點頭,“是。”
太后頭痛的捏捏眉心,人家家裏就這一個兒子,要是跟個男人成了親,這就相當於逼著人家斷子絕孫,她現在甚至懷疑是不是楚向天用了手段才逼著傅家同意了這門親事。
瞪了兒子一眼,太后溫聲問道:“你母親……也同意了婚事?”她頓了頓又遲疑的說道:“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不論鳳璋說了做了什麼,若是你父母不願這門親事,你大可不必勉強。”
“母后!”楚向天神情一變,萬萬沒想到母后這個時候還要拆他的台。
太后一抬手打斷他的話,“先讓佑齡說完。”
傅湉看看楚向天擰緊的眉頭,再看看太后慈和的面容,終於明白了太后前頭那些話的意思——她這是以為他們的親事是楚向天強逼的。
傅湉心裏有些哭笑不得,側臉看看楚向天繃緊的面容,沒忍住偷偷抿唇笑了笑,抬袖將笑意掩住,他認認真真的道:“回稟太后,親事母親確實同意了,不是王爺逼迫,只是因為我……我與他兩情相悅……”
說到兩情相悅時,他臉頰微紅,但還是忍住羞赧繼續道:“母親不願意讓我為難,從未阻撓過。”
所以婚事是他願意的,並不是某個人逼迫他。
他一副急於維護的姿態讓太后微楞,回過神後來朝他招招手。
傅湉走上前,太后握住他的手細細端詳片刻,感歎道:“你母親……很好,你也是個好孩子。”
她看向楚向天,笑容有些無奈,“你出生時我去大慈安寺祈福,主持就說你是個有福氣的,有坎坷卻無大災,是一生順遂的好命格。沒想到還真讓他說中了。
要她設身處地的想,讓唯一的兒子跟個男人成親,她是不會如此輕易的同意的。
楚向天緊繃的神情放緩,笑道:“我還以為母后要棒打鴛鴦。”
太后拉著傅湉在自己身邊坐下,聞言又瞥他一眼,對這個兒子越發不滿意,“好不容易找到個眼神不好看得上你的,我還真能給你拆了?”
楚向天眉頭跳了跳,想說什麼又忍住了,倒是傅湉聽見,嘴角沒忍住翹了起來。
太后說著不再管他,轉過頭溫聲細語的跟傅湉說話,傅湉實在是個很乖巧懂事的孩子,言行得體,該懂的事情都懂,心思卻並不深沉,反而比許多人還要純粹些。
太后問了些問題,他也一五一十的說了,不會隱瞞也不會巧妙給自己攬功。倒是太后聽說他一邊顧著家裏的生意,一邊還能兼顧學業,十六歲就中了秀才,驚訝的挑了挑眉。
“可有想過入朝為官?”年紀不大,心性學識都好,確實是個值得培養的好苗子,如果他有意,太后並不介意推他一把。
誰知傅湉聞言卻搖了搖頭,有些不好意思的道:“原本考科舉也只是想給母親爭一口氣,並沒有想過入朝做官,況且家裏的生意還得我顧著。”
太后拍拍他的手,半是欣慰半是羡慕道:“你母親把你教的很好。”不驕不躁,知道自己想要什麼,也知道擔著肩上的責任,這樣的人,不會輕易被迷了眼。
她歎了口氣,“不像鳳璋……從小就不聽話,也不知道隨了誰。”
楚向天在旁邊越聽越不對勁,總覺得再讓他們說下去,自己就該被貶的一文不值了。
“母后,你看是不是該用午膳了?”楚向天及時找了個理由打斷他們話。
他原本是想藉口先離開,但不想太后看傅湉,越看越滿意,除了是個男人,實在是哪里都合她眼緣,被楚向天一提醒,就要拉著傅湉陪她用膳,“你喜歡吃什麼?跟王嬤嬤說,她讓禦膳房去做。”
“要不你就在宮裏住幾天,陪我聊聊天,皇帝終日忙著朝政,鳳璋又嫌我嘮叨,不願在宮裏待著,難得有人能陪我說說話。”
太后笑眯眯的,一臉慈愛,“改天讓你母親跟姐姐也進宮來,日後也是親家,也該見一面了……”
楚向天:“……”
傅湉扶著太后,兩人一問一答間,緩步往膳房走去,楚向天喊了兩聲也沒有人理他,眼睜睜的看著兩人先走了。
王嬤嬤還跟在後頭樂呵呵的,對他道:“許久沒見太后這麼開心了,看來是真的很喜歡侯爺。”
楚向天嘴角抽了抽,一時不知道該開心還是該發愁,看母后這架勢,以後小少爺進宮的次數少不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