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03 章
許小虎爬在自家的牆根上,深長了脖子往隔壁的院內望去,只見花園內樹木鬱鬱蔥蔥,鮮紅的芍藥花大朵的綻放,很是春意盎然,那石頭鋪的小徑內偶有婆子丫鬟路過,只唯獨他等的那小丫頭就是不見蹤影。
他失望的自言自語道,「不是說好今天去看小豆子的嗎?」
「喂,你小子爬在牆根幹什麼?」忽然一聲喝來,倒是嚇的許小虎心頭一顫,便是順著那聲音尋去,這下心裡咯噔一下,原來,來的不是別人正是宋四郎。
「我……,四郎叔叔……」
「小小年紀竟是個不學好的,你給俺等著。」宋四郎本就氣的厲害,只覺得自家的閨女被這個秀氣的小子給占了便宜,這下剛好逮到牆角偷看,如何能消氣?便是一個躍起,使了那功夫,輕巧的跳上牆壁一把揪住想要爬梯子下去的許小虎。
「四郎叔叔,我錯了,就是看院子裡的芍藥花美……」許小虎急忙辯解道。
「是花美還是人美啊?別廢話,我帶你去見見徐老頭。」宋四郎抓著許小虎一個躍起,便是從牆上飛身下來,穩當的落在地上。
徐小虎說的小豆子不過是一隻出生半月的小狗崽,雖然是只全身黑毛的土狗,但是一雙眼睛濕漉漉的,看著模樣很是可人,只是許家家教森嚴,不讓養這些所謂玩物喪志的東西,他只好托給宋婉晴養著。
其實許家原本不過是鎮上的有名的富戶,倒也沒有那麼多講究,只那許小虎的爹爹許南總是想著家裡有人出仕,可以光宗耀祖,這才下了重禮聘了楊家舉人的女兒做兒媳。
那楊氏有沒有學問不知道,但是那規矩倒真是一套套的,自從生了虎子,便是三歲開蒙,四歲開始教讀詩經,每日裡都是嚴加看管,別人家的孩子撒嬌玩耍他卻是整日的刻苦讀,雖然不過十三歲但是已經少年老成,只是畢竟是半大的孩子,怎麼會沒有玩性。
也是湊巧,那一日許小虎佩戴的香囊被吹到了宋家的牆院內,便是拿了梯子準備看看,卻是看到宋婉晴帶著宋思狄和宋思澐試驗新做出來的彈弓。
宋婉晴最是頑皮,嫌那放在案桌上的蘋果之類太過呆板,便是打量著四周,看否有其他的物件可以當靶子,剛好看到對面的牆角露出以黑色頭顱,以為是那不安分的賊人,二話不說上了石頭做的彈丸,彈了出去。
那可憐的許小虎不過是來尋自己的香囊卻是被這樣無緣無故的打中了額頭,立時有鮮血冒出,旁邊幫扶著梯子的小廝墩子也嚇的夠嗆,忙時呼天搶地的要去尋人。
宋婉晴見了對方流血這才有些怯意,又問了半天才知道是隔壁的許家的公子,知道這次是闖禍了,不安起來。
許小虎見宋婉晴眉目秀麗,那一雙水量的眼睛透著幾分委屈和擔憂,時不時的打量著自己,顯然是有了悔意,只是倔強的抿著豐潤的嘴唇不說話,見她的年紀也不過不到十歲的模樣,不知道如何心裡竟然有些憐惜起來,他脾氣本就是極好的,又覺得不過額頭破皮也沒什麼大事,便是出口安慰道,「宋家妹妹不要心急,我看傷勢不大,過幾天就會好了。」
宋婉晴雖頑皮但並不是個驕橫跋扈的孩子,見許小虎不僅沒有辱駡自己,還溫柔寬慰著她,這下越發愧疚,「還……疼嗎?」
所謂不打不相識,此後兩個人竟是成了熟識,宋婉晴的性子無拘無束,每日的玩的花樣也繁多,玩彈弓,捉迷藏,跑房子,許小虎性子又是好的,很是能配合宋婉晴,在加上那許小虎從小被關在家中苦讀,哪裡有見識這些,一來二去,兩個人便是越發的膩在一起,兩小無猜般難捨難分了。
許父正在家中和管事商量著自己老母的壽宴,突然看到小廝慌慌張張的走了進來,正要怒喝他沒規矩,忽而看到小廝身後進來個頎長得身影,那剛毅的面容,很是熟悉,仔細一想竟是住在隔壁的宋家老四,宋四郎。
宋四郎進了大廳,把抓在手中的許小虎丟在了地上,怒氣衝衝的說道,「許正,你生的好兒子啊!」
許家在鎮上也是數一數二的富戶,但是比起宋家自然是有些距離,再加上宋五郎在朝為官,那更是惹不起,只是自己的愛子這樣被欺淩……,他猶豫了半日終還是忍住怒意,儘量平靜的問道,「四郎兄弟,我兒是個乖巧懂事的,你這是為何?」
那旁邊的小廝忙是扶起了自己的少爺,又幫著他彈掉身上的灰塵,還好宋四郎留了情面,倒是沒有傷到許小虎。
「為何?你看看這些是什麼東西。」宋四郎剛在飯桌上聽了宋思狄的話很是憤怒,二話不說去了宋婉晴的閨房,這不看還好……一看更是氣的他七竅生煙。
原來那許小虎雖然年幼但是也是學了那風流公子的把式,寫了很多詩詞歌賦送給宋婉晴。
那許正看了丟在地上的信,上好的宣紙上,寫著端端正正的柳體,已經是有些風骨,確實出自自家兒子手筆,在一看那內容,無不是什麼讚美女子的容貌之類的。
「小虎,這果真是你寫的?」許正怒目圓睜的喝道。
許小虎垂著頭,呐呐的說道,「父親,是孩兒寫的。」
「逆子啊!為父還道你是日日在家苦讀,沒曾想竟然是幹出這樣的齷蹉的事情!」許正眼睛冒出火來,手上拿著的信一股腦的丟到了許小虎的身上,這還不解氣,換了下人說道,「去,把家法拿過來!今天一定要好好整治整治他。」
「老爺,少爺還小呢,您息怒啊!這一定是有什麼誤會。」那被喊住的下人也是個明白人,這許小虎是許家的獨苗,也是千般的疼愛,今天自己拿了家法過來,等後日許正怒氣消了在遷怒,他可是吃不了兜著走。
宋四郎冷哼道,「鐵證如山,許正,你要護短嗎?」
許正看了兒子蒼白的面容本是有些心疼,只是聽了宋四郎的話,怒意又激發了出來,狠狠的踹了兩腳過去,「放肆,少爺這樣還不是被你這樣不知分寸的給教唆的?還不去給我拿家法來!」
那下人沒法,只得領命離去。
這許正在大堂裡等了許久也未見那下人回來,只覺得宋四郎的目光越來越是陰森,心中火氣更大,忍不住站了起來喊道,「都死哪裡去了!拿個家法還這樣慢……,今天看我不打死這小兔崽子!」
這話剛是說完就見門外傳來的底氣十足的蒼老女聲,「許正,你要打死誰?」
門吱呀一聲打開,一個年約五十多歲的老婦人在眾人的擁戴下走了進來,穿著福字暗紋的綢緞儒裙,半百的頭髮盤的整整齊齊,只插了件玉墜的發簪,眼神看著很是清亮。
原來這老婦人不是別人,正式許正的娘親李氏。
「娘,您怎麼來了。」許正忙是上前要去扶住老太太。
老太太避開了許正的攙扶,氣哼哼的說道,「你這是要幹什麼,我們虎兒是犯了什麼錯事要這樣動用家法……」說道這裡,那目光就尋到了正垂首而立的許小虎身上,只見衣衫淩亂,面色更是帶著蒼白,立時心疼的走了過去握住許小虎的雙手,「虎兒,奶奶來了,別怕,有奶奶給你做主呢。」
「奶奶……別怪爹爹,是孩兒錯了。」許小虎垂頭喪氣的說道。
老太太心疼的拿出帕子擦了擦許小虎的臉頰,「你能有什麼錯,俺家虎兒那是最聽話的。」
許正為難的看了眼宋四郎,「娘,你道小虎他幹了什麼。」
「能幹了什麼,不就是給隔壁的宋家閨女寫了些情情愛愛的東西?」老太太抱著孫子坐到了一旁的太師椅上,又接著說道,「都是你們,說什麼不立業何成家,俺家虎兒到今天都沒給說們親事……」
「娘!你總這樣護著小虎,他以後可就成了紈絝子弟了,爹爹在世的時候可是說過,一定要讓虎兒考出功名來,這婚事未定也是爹爹說過……」說這話是的跟在老太太身後的一個婦人,梳著流天高鬢,穿著真紅色的夾襖配上綠雲紗的石榴裙,雖然模樣不夠出挑,但是勝在五官端正,皮膚白皙,這位顯然就是許小虎的娘楊氏了。
老太太喝了一聲,「胡說,這考取功名和娶親有何關聯?當年你爹和娘成親的時候也不過比虎兒大個一二歲而已。」說道這裡那目光就對著宋四郎望去,露出笑臉來,「這就是宋四郎吧?憑的的好樣貌。」
熟話說伸手不打笑臉人,加上對方又是長輩,宋四郎無奈行禮說道,「俺就是,老太太安康。」
老太太笑的慈祥,忙說道,「起來,別這麼多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