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六章
因為外頭下著雨, 即便是謝琰沒發話, 林淼也不敢離他遠了。
外面的雨時大時小還沒有停的意思, 謝琰不便外出,便乾脆在清秋院的小書房裡面處理事務。
璧如這隨主的丫頭, 下雨天根本不敢隨便進來往謝琰跟前湊, 這會兒站在外面廊下看了看雨, 再轉頭朝屋裡面看一眼, 見著謝琰往書房走, 林淼幾步落在後面, 小丫頭這才敢小步上前,輕輕拉住了差兩步進書房的林淼的手腕。
沒說話, 就對林淼試了個眼色, 示意他借一步說話。
林淼跟著她往外踉蹌兩步,壓低聲音問她:“做什麼?”
璧如活像是恨不得夾起尾巴, 細聲細氣地對林淼說:“公子, 我今天就不到你跟前伺候了吧?”
林淼知道她在謝琰面前的老鼠膽子,也不難為璧如,正要打發她下去,書房裡面沒見著林淼跟進去的謝琰就走出來看向他們,問道:“怎麼了?”
平時也就算了, 今天情況特殊, 林淼怕謝琰魔瘋, 忙一把推開璧如作一副清白樣, “沒什麼, 我就是讓這小丫頭片子別往我跟前湊,成天事兒事兒的。”
說著還嫌棄地看璧如一眼,“去去去。”跟趕小雞似的,將戲演了個全套。。
璧如在這事情上向來機靈,當下二話不說領命扭頭就走。
林淼回過頭走到謝琰跟前,親熱拉著同他一塊兒進了書房。
清秋院裡的書房林淼除了遠遠看過以外,還沒有自己進去過,這會兒走進去先抬頭看見的就是幾排書架,上面的書放得比藏書閣更加密集一些,書房的小窗從裡面緊緊關上,整個屋裡雖然不算小,卻因為黑暗而顯得有些逼仄與壓抑。
妤雯隨後進來,又領了謝琰的意思去藏書閣報信,林淼自個兒在凳子上鋪好軟墊,自個兒回房去拿了帳本與算盤,回來同謝琰一個桌子坐著算帳。
鋪子那點帳目沒什麼難算的,小九在外弄得不錯,又有小包照看著,都是兩個靠得住的人。林淼這邊整理起帳目來便越發簡單,等他將帳目算個通透,心裡總歸還是有點想要自己出去看看鋪子的情況,只是礙於現下情勢不安全。在賺錢與保全小命之間稍作權衡,林淼毫不猶豫選擇後者。
屋裡一時就他們兩人,林淼便垮著腰,乾脆將腦袋趴在桌上,沒有坐相歪著頭看謝琰。
林淼想,自己沒有照著原劇情被謝琰殺掉,應該已經為劇情帶來了不可逆轉的蝴蝶效應,只是這股效應是否強大到能將後續劇情改變,林淼心裡存疑。
換句話說,就目前這個狀況來看,林淼也不知道謝琰和陳寧還造反不造反了,如果造反還會不會成功。
關鍵是這個問題林淼還不好問啊。
謝琰說過和陳寧的關係實質上是無名無實,而且也會結束這種關係。林淼並不懷疑謝琰這話,畢竟他不覺得謝琰是個知道用假話哄人的那種。
就是林淼估摸著謝琰說的結束這種關係,起碼也是得在政局穩定的時候了。林淼沒看過原書,不知道那個裡面兩人花了多久造反成功的,但是目前來說,身處於這個時代,他對當前的情況還是有大概瞭解的。
現下晉地位置微妙,勢力逐漸強盛,皇帝那邊雖然未曾衰微,但在止步不前的情況下,與衰微的差別也不大了。但即便是這樣,兩地也沒到撕破臉能正面打的狀況。
造反這種事,林淼自己想想以前上過的歷史課看過的歷史小說,沒幾個是一年兩年就能完成的,來回拉扯個十年八載的都是常事。
這麼一想,萬一謝琰造反也造個十年?林淼瞬間呼吸都要停了。
如果真搞這麼久,那真是要他的命了。
當然,造反成功這都算是好情況了,造反不成功那結果才令人膽寒,說不準那就是淩遲分屍再來一次。從這個角度考慮,那林淼還是希望謝琰造反順順利利。
林淼想得愣愣,目光落在謝琰臉上都沒前面那麼聚焦了。謝琰早就注意到他的目光,此時轉頭與林淼對視,見他視線發散,伸手便在林淼的下巴上輕輕摸了摸,指腹蹭過一片軟乎肉。
“愁什麼呢?”謝琰問他。
愁你造反太慢,愁你造反不成功?林淼也不能張嘴就說這個,只好別過腦袋去搖了搖頭,就是一時沒忍住,還是將腦袋給扭了回來,對著謝琰勾勾手指,讓謝琰把腦袋湊過來。
謝琰略微附身湊近,還以為林淼要親,心中略有些期許,沒想到林淼壓低聲音湊在他耳邊,開口吹起一股熱流,說的卻是:“現在咱們的局勢如何啊?”
謝琰耳畔那股酥麻還沒退,林淼就已經縮回腦袋滿臉期許地看著他了。
謝琰的指尖碰了碰自己的耳垂,有些捉摸不定地看向林淼,反而把林淼看得心裡七上八下。再仔細一想,這樣的問題也不是普通人會問的。
“我可沒有別的意思啊,我就是順嘴問問。”林淼道,就怕謝琰有什麼誤會。
謝琰笑起來,“欲蓋彌彰。”
林淼聞言更想解釋,謝琰看破他那點心思,臉上笑更盛,一下燦若明星,差點晃了林淼的眼睛,“傻東西,還怕我覺得你是探子不成?”
林淼被謝琰這笑容弄得有些分神,面對謝琰的問題也就下意識地點了點頭。
謝琰便讓林淼放寬心,“哪兒有你這麼傻的探子?”
士可殺不可辱。
林淼本來還懶散趴著的,這下猛然就把腰給直起來了,左右看看拿起一支筆就想甩到謝琰臉上去。謝琰微微一偏頭,輕巧躲過,只是那筆的墨點甩在半空中,還是有一滴濺在了謝琰的臉頰上。
林淼正要得意,卻聽見外面傳來通報,有臣子進來求見謝琰。兩個人私下怎麼樣都不算什麼,可是當著臣子的面,林淼顧忌著謝琰平時那模樣,這點場面總是要撐住的,便趕緊站起來伸手想要幫謝琰擦去那墨點。
謝琰卻一歪頭,已經應了那通報,讓人直接進來了,活像是故意要讓外人看看林淼胡鬧的罪證。
行,你厲害。林淼一屁股坐了回去,抿唇低頭作正經模樣。
掀開門簾進屋的是個中年男人,見到屋裡有林淼在,先是一愣,繼而看向謝琰。
本來是想要看謝琰的指示,卻沒想到一抬頭就看見個臉側一滴墨點子的謝琰,心裡又是奇了個大怪了。
“王妃,這……”來人看林淼,語氣猶豫,仿佛在揣度林淼的身份到了什麼位置了。
林淼也跟著他一塊兒看謝琰,原本想著謝琰臉上多了塊黑,總歸要收斂些,卻發現謝琰果然是謝琰,這會兒抬了抬下巴半點不將那當回事,“直說。”
謝琰這話一出,林淼就覺得那來人看他目光就幽深了許多,一下將林淼的地位給拔高了。
林慫慫強撐場面,故作鎮定。
那人便將過了年以後城裡暗處的情況向謝琰呈報了一遍,點名了前頭已經收斂一波的皇帝的勢力,這會兒有反撲之勢。
林淼是頭一回聽見晉地實際的情況,根本沒有想到明面上歌舞昇平的地界,暗中竟然較量得如此厲害。
本來這還是旁觀的角度,正還在心裡面感歎罷了,卻沒想到那人話鋒一轉道:“今日有人回報,那邊如今正看准林公子,準備從他下手,如今裡外都有專攻他的意思。”
林淼在一邊原本乖不楞等地坐著,聽見這話眼珠子差點兒瞪出來了。
我這麼苟且偷生一男的,為什麼要從我下手??
謝琰卻是半點不意外,只讓那人加強守衛,暫且只需將那些線人的動向看住,不必動手驚擾,就當是全然不知便是。
想到這個時候自己陷入的是權力鬥爭的漩渦中間,林淼就覺得自己像是一葉扁舟要被不由自己控制的滔天巨浪給撲沉了,雙手雙腳都要打起哆嗦來。
等人走了,林慫慫後背發涼,聲音發顫,“這麼說來,我不是很長時間裡面都不能隨便出府了,我招誰惹誰了?”
謝琰說:“你若是想出府也不是不成,我安排人陪你出去便是了。”
林淼是謝琰頭一回露出的軟肋,任誰也不會輕易將這機會放過去的。對此謝琰早有預料,也早有安排,裡外細作謝琰又掌握得通透,因此並不很憂慮。
林淼卻嚇得打了個嗝,壓力大的差點兒吐出來,“我要是被人抓走了怎麼辦,他們嚴刑折磨我怎麼辦?”
“他們嚴刑折磨你做什麼?”謝琰伸手揉林淼的後背,幫著他順氣,順了兩下發現用處不大,乾脆將人拉過來抱進懷裡,“你左右不知道什麼要緊事,折磨你沒用處不說,還只會惹惱了我。”
“那他們好吃好喝供著我?”林淼懷了一些希冀。
謝琰更是一笑,明晃晃讓林淼看出了他臉上專屬於富有之人的輕蔑,“他們能拿得出什麼好吃好喝的?”他指尖蹭蹭林淼下巴,活像是在摸被自己養胖的倉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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