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106
高檔餐廳內迴盪著旋律悠揚的美妙樂曲,葉澤坐在修的對面,望著滿桌佳餚,卻一點兒食慾也沒有。
他有些懊惱地撓了撓頭,本來是想跟修說清楚劃清界限的,怎麼就這麼稀里糊塗地跟過來了?
說是劃清界限,其實也不是要絕交什麼的,只是葉澤覺得,一來二人身份相差太大,他左思右想也不知道修這樣的人物為什麼能跟他一個還沒畢業的軍校生糾纏到一起去,二來前有好事的記者,後有需要全力以赴的軍校聯賽,因此這段時間還是安生點好。
「明天有什麼打算?」將軍大人完全沒有意識到葉澤在想什麼,還在一本正經地討論著明天的計劃。
「明天……校隊要開會,我可能沒有時間。」葉澤望天,他一直覺得自己不算一個優柔寡斷的人,可不知道為什麼,面對著修,他總也說太過直白的拒絕。
那雙琥珀色的眼睛讓他想到牙,那樣清澈明朗的目光,隔著一張長長的餐桌,他似乎都能感覺到其中隱含的期待。
「那後天呢?」將軍依舊不死心。
葉澤深吸一口氣,終於決定換個直白點的說法:「修,這段時間我們還是不要見面了。」
空氣瞬間凝固下來,琥珀色的眼睛眨了眨,似乎有些不解,又有些無措,半晌才怔怔地問了句:「為什麼?」
「現在這樣……影響似乎不太好。」葉澤低聲解釋道,不得不承認,聽到修這樣的聲音,他又有些心軟了。
「你是說那些狗仔嗎?我已經交給多尼克他們處理了,放心,不會有人敢去打擾你的。」將軍解釋道,他的聲音依舊沉穩,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急切。
「不光是對我的影響,對你也……」
「我不介意。」將軍忙打斷了他的話。
葉澤有些無奈了:「修,說實話,自從知道了你的身份以後,我總覺得我們……怎麼說呢,不是一個世界的人。」葉澤的本意是他們之間差距太大,他需要時間去適應這一點,然而聯賽將至,他暫時沒有時間和心力去這樣做。
可這話落到將軍耳朵裡,就變成了「我們既然都不是一個世界的人,自然也不適合在一起。」
將軍沉默良久,垂下了濃密的睫毛,握著叉子的手隱隱有些發顫。最終,他只是點頭道:「我知道了。」
與此同時,城市的另一頭,飛星餐廳內。
「怎麼遲到了?」司徒宇坐在窗邊的環形長桌旁,蹙眉打量著身後姍姍來遲的咖啡店老闆。
如同冰雪精雕成的面容上眉峰一揚,不怒自威,雖然是質問的話語,卻並不含質疑的語氣,因為他知道威廉向來是個守時的人,不會無端遲到。
「抱歉,被一點事絆住了,那些記者們實在太纏人。」威廉搖了搖頭,語氣不乏無奈。
「記者?」司徒轉頭,藍紫色的眸子在威廉身上一掃:「什麼記者?纏上你了?」
「沒纏上我,纏上小葉了,我也嚇了一跳……算了,一時也說不清,明天的晨報上大概就會有報道了,你到時候自己看吧。」威廉聳聳肩,顯然不欲多說,走上前去和他並排坐著。
司徒宇長眉一挑,也沒再多問,指尖在電子儀上隨意滑了兩下,形形色色的新聞報道立刻映入眼簾,藍紫色的眼睛中閃過一絲驚訝,司徒宇抿嘴片刻,終於冷冷地吐出兩個字:「無聊。」
「怎麼了?」威廉湊過去看了一眼新聞標題,臉色也變得精彩起來——
[被流放者的逆襲?——昔日臭名昭著的混世魔王竟成奧斯丁正選!]
[起底奧斯丁校隊新生——奧斯威爾家嫡系小少爺?!]
[庫洛斯少將現身學生公寓為哪般?]
[聯邦少將vs奧斯丁軍校生?據目擊人稱舉止親密!]
威廉:「……」他揉了揉眉心,心想媒體真是越來越無下限了。
司徒宇斜眼看他:「不關你的事,你愁什麼。」
「我是擔心小葉,大賽在即,別被些有的沒的的報道影響了心情。」
司徒宇輕哼一聲:「如果一點風吹草動都經受不了,那還來參加什麼聯賽。」他對此似乎頗有微詞,拿起杯子抿了口水,掃了一眼威廉又道:「這個奧斯威爾家小少爺的名號我以前也聽說過,不是什麼善茬。」
威廉挑眉:「你什麼時候也開始人云亦云了?我跟小葉認識這麼久了,難道還不知道他是個怎樣的人?」
司徒宇指尖一頓,悶哼一聲,放下杯子不說話了。
威廉搖了搖頭,回歸正題:「吃點兒什麼?」
司徒宇別過頭看窗外,依舊不說話。
「喂喂……」威廉推了他一把,「說你一句而已,怎麼還扭上了?」威廉無奈,自行翻看起了桌面上的電子菜單,見司徒宇依舊不答話,兀自先點了起來。
「時間過得真快,這已經是我們第四次參加軍校聯賽了……」威廉說到這裡,轉頭對司徒宇挑了挑眉:「我看你之前在《佛倫薩日報》的採訪裡說,皇家軍校終將衛冕?」
司徒宇這才開口:「這是事實。」
「聯賽都還沒開始,你倒真是敢說。」
「冠亞季軍的排名原本就不會變,何況今年我們有了新砝碼。」
「你指那個新生?他和我想像中的可不大一樣啊,怎麼說呢……有點兒……」威廉比劃了一下,試圖尋找一個合適的形容詞。
「欠揍。」司徒宇補充道。
威廉笑了:「還真可以這麼說。」
「但是,他很強。」司徒宇的語氣恢復了一貫的冷傲,「而且就算沒有他,上三校的排名一樣不會變。」
威廉托腮看向窗外,燈火閃耀的復道上,懸浮車如同一顆顆流星劃過,成為天空中獨特的美景。
蔚藍色的眼睛閃了閃,轉頭笑道:「那我們就拭目以待吧。」
另一邊的晚餐終於在一片尷尬的氣氛中結束了,將軍將葉澤送回菲斯特大酒店,自己則一聲不響地離去了。葉澤察覺到修的狀態有點不對,那種沮喪的氣息相隔數米都能察覺,不過他到底也沒有多說什麼,轉身踏入賓館大門。
可進來後葉澤發現,周圍人看他的眼神似乎變了,或羨艷或嘲弄,更多的是細緻的打量與探究。他面無表情地穿過人群,可到底被這些灼灼的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於是加快腳步,走回房間。
或許是因為昨天睡太多了的緣故,葉澤睡得很晚,第二天卻醒得很早,不過出於對記者狗仔們的顧忌,他並沒有去散步或者晨跑,只是簡單地吃了點東西,又匆匆回到了樓上。他在房門口看到了另一個熟悉的身影。
「你是昨天那位……」葉澤一時有些想不起對方的名字了。
「費南‧維奇。」副官先生無奈地重新做了次自我介紹。
「好的,維奇先生,你找我做什麼?」
「我想知道,將軍……你們之間……發生了什麼嗎?」
「呃?」葉澤一臉錯愕。
而對方似乎會錯了意:「咳咳,我沒有想要探究將軍私事的意思,可我身為將軍的副官,有必要關注一些會影響到將軍精神生活的問題……」
葉澤微微蹙眉:「什麼意思?修怎麼了?」
維奇少校一臉沮喪道:「我也不知道將軍怎麼了,他自從昨天回來之後就把房門一關,不出來也不讓我進去,情緒好像不大對勁。他昨晚也沒見別人,我想了想就來找你了,你們……那個……昨晚之前不是還好好的嗎?」副官先生本來還想問得更直接一點,比如是不是吵架啦,感情生活出現什麼問題啦,不過仔細一想,他們貌似連關係都還沒確定呢,說這些還為時過早。
對此,葉澤也是一臉茫然。他昨天說什麼了嗎?
自己只是想著聯賽將近,不想再多生事端,就和修說近期不要見面了吧?難道修對此有什麼誤解?
「那我再問問修吧……不過說實話,我並不覺得修有那麼敏感,會不會是身體不舒服導致的狀態不佳?」
維奇少校聳聳肩:「對別人或許不敏感,對你就說不定了。」
「什麼==?」葉澤有點尷尬。
「將軍從前就開始關注你了啊……有段時間把我折騰得夠嗆呢。」副官先生回憶起往事,仍忍不住碎碎念了兩句。
「說起來,修之前是怎麼認識我的?」葉澤終於問出了自己心底一直以來的疑問。
「咦?這話不應該是我問的嗎oao?你和將軍怎麼認識的?」
「通過link,修給我扔了個漂流瓶。」
副官先生扶額:「不可能!將軍的link還是我給他裝的呢,在此之前他就要我查你了。」他說著,終於理清了點思路:「那是將軍受傷回來後交代的任務,也就是說,你是在將軍受傷期間認識的他吧?」
「受傷期間?」葉澤搖了搖頭:「我第一次見修還是今年二月份的事,在哈斯特星球上,比收到那個漂流瓶要晚得多。」
「那不一樣,那時候的將軍都已經恢復人身了,可他在受傷期間是狼形態嘛。」副官先生說到這裡,突然意識到了什麼,急忙收口,僵硬地扭頭望向葉澤:「那個……你不會還不知道吧?」
葉澤怔怔地站在原地呆若木雞,事實上,他已經聽不見維奇後續的話了,他的思緒彷彿在一剎那間終止,血液直衝大腦,又全部凝結。
此時此刻,葉澤滿腦子裡迴盪的都是那句「他在受傷期間是狼形態嘛」。
狼形態……牙!
那個黑暗無邊的夜晚,牙的失蹤,他的獲救……以往諸多疑問開雲見日,葉澤茅塞頓開,那似曾相識的眼神,那有意無意的接近,原來並不是他多心!原來,那就是他的狼啊……
「喂?喂!」維奇少校見葉澤這幅模樣,小心翼翼地在葉澤面前招了招手:「你怎麼樣了?還好吧?」他心下有些犯怵了,這人要是出了事,將軍還不得生吞活剝了他啊!「我那什麼……也就是隨口一說,你不用……喂!」
解釋的話還沒說完,眼前的年輕人突然像一陣風般跑了出去!
「等一下!葉澤!你去哪裡啊?」
維奇少校的聲音逐漸消失在身後,葉澤疾步跑出了賓館,朝對面專供高級將領居住的阿琉斯大酒店奔去。
修居然是牙?!
這個事實讓葉澤有些難以接受,畢竟一個大男人變成一匹幼狼這件事聽上去實在有些匪夷所思,可仔細想想,這個時代連契約獸這種超科幻的生物都有了,還有什麼不可能的呢?
在他的大腦還處於一片混沌時,雙腿就已經不受控制地行動起來,直到進入酒店大廳,他才冷靜下來。
自己這麼冒冒失失地來幹嗎呢?告訴修我知道你就是牙了?對方隱瞞至今,顯然是不想讓自己知道這回事吧……
葉澤歎氣,可即便如此,他還是忍不住想要來確認一下,他曾經無數次幻想牙長大後威風凜凜的模樣,也曾以為自己永遠看不到了。所以此時此刻,他至少要來看上一眼,確認一下。
葉澤靠在電梯門口對著link發呆,酒店電梯需要刷卡啟動,自己沒有權限根本上不去,那麼叫修下來?
「將軍,今天下午兩點各大新聞社的記者會來進行採訪,下午四點司徒元帥和您有通訊預約,晚上六點秦朗中將和托爾斯中將將在易水閣為您接風……」
清晰快速、公事公辦的聲音入耳,葉澤下意識地側身讓路,差點忘記這裡是高級將領的住所了,不過這是哪個大人物?能直接和元帥通話,讓中將來接風?他不經意間抬眼,下一刻,渾身僵直。
一雙他難以形容的黑眸闖入視野,犀利?深邃?肅殺?一切語言在此刻顯得匱乏,他曾以為修的眼睛就已經將軍人的品質表現到了極致,可他發現他錯了。
鐵與血在來人純黑色的眼睛中得到了最完美的詮釋,壓迫感撲面而來,如同一把堅韌無比的利劍,開天闢地,所向披靡!
葉澤呼吸一滯。讓他感到無措的是,他認得眼前這個男人。
這張舉世聞名的面孔曝光率僅次於四大元帥,讓無數聯邦將士甚至普通市民也無比敬佩、無比崇拜。
——奧斯威爾將軍,聯邦五星上將,軍部翻雨覆雨的人物,他的生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