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91

　　夜色朦朧，寒風蕭蕭，三月初正是春寒料峭的時候，大街小巷的積雪雖然已經開始融化，但冷意猶存。

　　威廉一路穿過歌舞昇平的熱鬧長街，最終在長街盡頭處一家毫不起眼的小酒吧前停下。

　　這一帶是彬島市著名的娛樂區，夜晚比白天更加熱鬧，人潮攢動，繁華喧囂，處處皆是紙醉金迷的景象。沿街有許多小酒吧，亦不乏一些高檔會所，可他駐足的這一家門面非常小，地理位置也相對偏僻，幾乎隱匿於夜色中，顯得冷冷清清。

　　「青鳥酒吧……」威廉仰頭核對了一下店名，緩緩吐出一團白氣。

　　他推門而入，室內的溫暖氣息撲面迎來，與室外的冰寒形成鮮明的反差。

　　夜晚的酒吧，竟空無一人，沒有華麗閃耀的燈光來回照射，更沒有刺耳的搖滾音樂搔刮耳膜，酒吧內鴉雀無聲，唯有橙黃色的柔和光線照亮著周圍的一切。

　　威廉卻並不感到驚訝，他知道那人不喜喧囂，卻喜歡在靜默中遠遠地觀賞喧囂的景象，因此只是自然而然地脫去身上的外套，掛到了門口的衣架上，轉頭笑道：「真是稀客，你怎麼會來米蘭星？也不早點通知我一聲。」

　　原來酒吧內並非空無一人，一個挺拔的身影背對著他坐在窗邊的角落，半邊輪廓都已經藏身於陰影處，叫人看不清晰。

　　可僅僅是剩下的半邊黑色輪廓，就已經足以彰顯出那人修長而健碩的偉岸身姿，力量與美在同一個人身上得到了完美的展現，毫不違和。

　　他其實早就聽到了店門外的動靜，卻一直沒有回頭，直到威廉發問，才回答道：「集訓剛結束，休整一周，正好空間跳躍點在你們星球附近，我就中途下來了。」

　　「你們這次集訓了這麼久？」威廉一怔，旋即笑道：「有你在居然還能讓任務延期，皇家軍校這回難不成讓你們去獵殺高階怪獸了？」

　　窗邊的人抿了抿嘴，只是道：「不至於。」

　　開口是十分年輕而富有磁性的音色，聲音中卻帶著超乎常人的成熟穩重。

　　這樣普普通通的三個字，威廉聽罷，眸子卻驟然一縮——那人說不至於的意思是，雖然他們的集訓目標不是一頭高階怪獸，卻也容易不到哪裡去！他眉心微蹙：「任務難度居然提升了那麼多……」

　　從各校佈置的集訓任務上看，今年的聯賽任務也一定不容樂觀。

　　七大a級軍校中都有著擔任聯賽組委會成員的人，他們雖然不至於透露聯賽的具體任務，卻會隱晦地告知自己學校本次任務的難易程度等事。而集訓作為聯賽前的模擬與準備工作，很大一部分上能反映出本屆聯賽的情況，所以說，今年的軍校聯賽很反常。

　　「為什麼會這樣？今年聯賽的規模也空前絕後，究竟怎麼回事？」威廉抬頭，蔚藍色的眼睛緊緊鎖定在那個背影身後。

　　那人拿起手邊的水杯，喝了一口，才道：「各大軍校要開始重新洗牌了——就在今年。」

　　「什麼意思？」

　　「如今的七大軍校都是a級，可事實上，我們上三校已經漸漸和其餘四所軍校拉開差距了。」

　　皇家軍校、奧斯丁軍校和聖龍歌軍事學院已經漸漸在軍校界中形成了三足鼎立的局面，年年包攬fmat軍校聯賽的前三甲，又被稱為「上三校」。

　　威廉深吸一口氣，似乎明白了什麼：「也就是說，我們可能躋身a級之上麼？」

　　a級之上是什麼級別？s級！軍校之中前所未有的最高等級！

　　「不錯，目前有可靠消息，軍部打算開始評判s級軍校了。」

　　威廉終於震驚，s級軍校意味著什麼？無上的光輝，無上的榮耀！這足以讓千萬懷揣夢想的軍校生為之瘋狂！上三校將徹底和其餘四校劃清界限，從此邁入一個新的高度！他沉默良久，最終只是無聲地歎了口氣，問：「為什麼決定得這麼突然？」

　　「或許是迫於亞斯拉戰場的壓力吧，軍部好像打算放棄開拓阿姆斯星系了，那邊有聖階怪獸坐鎮，超大型的怪獸群落太多了，根本攻不下來。他們現在已經陸陸續續開始撤兵，待到時機成熟，大概就會準備南下，向暫未命名的mu星系擴張。」年輕男子突然冒出一長串看似毫不相關的話。

　　威廉卻聽懂了，只是局勢走到了這一步，許多事就不是他們能夠接觸的了。他兀自搖了搖頭，自然而然地步入吧檯後面，開始翻找原料和工具：「要來杯咖啡嗎？」

　　「黑咖啡。」男子回答。

　　威廉動作嫻熟地擺放好各類工具，將咖啡豆倒入咖啡機中，不多時，濃郁的咖啡香便開始在酒吧內瀰漫。

　　「作為下一個人類移民的重要領地，阿姆斯星系攻了四年半都沒攻下來，這會兒決定撤兵，不光政界那些議員，一些普通市民都會感到不滿吧，他們一年交那麼多稅養活軍隊。」威廉一邊調製奶泡一邊與男人聊了起來。

　　「嗯，所以撤離的決議暫時不會對外公開，這些年來那麼多人力物力財力投入了亞斯拉戰場，不能就這樣宣告開拓計劃失敗。而且大軍全部撤離至少也還要兩三年，這些問題就留給軍部高層自己解決吧。只是其間消耗的兵力太過龐大，軍部急需補充新的血液，同時他們也要為自己造勢，絕對的權勢和主導地位才能確保他們的決議不懼公眾質疑，所以一些人將目光瞄準了聯賽。」

　　「怪不得。」威廉隨口應道，他調製咖啡的動作雖然輕鬆優雅，神態卻十分認真，彷彿是在做什麼很重要的大事一樣。

　　「這次的聯賽將會在三十多個星球上進行實況轉播，許多高級將領親赴現場觀賽，它將一躍成為和ffm足球聯賽一樣的曠世盛會。」窗邊角落中的年輕男子又喝了一口水，繼續道。

　　威廉聽罷，動作出現了短暫的停頓：「既然是這樣一個意義非凡的盛會，其過程就必然要驚險刺激一些，是不是？」

　　「驚險刺激？」男子搖了搖頭，「今年的聯賽任務，相當危險。」

　　威廉輕歎：「算了，凡事都有兩面性，對於許多軍校生而言，這也是機遇，他們將得到更多人的關注，命運或許會從此改變。」

　　男子沒說話，表示默認，過了許久才又道：「其實即便沒有這一遭，本屆聯賽的任務難度也會相對提升。」他說著，終於回頭，藍紫色的眼睛望向威廉：「因為，我們也在不斷變強。」

　　那是一張年輕而冷肅的俊朗面容，神色中帶著幾分淡漠，幾分孤傲，幾分不屬於同齡人的穩重沉著——與司徒軒有著六七分相像！

　　然而，他們又是明顯不同的，這種不同體現在氣質上！男子的氣質比司徒軒更加成熟，更加沉穩，他一轉身，強大的氣場撲面而來！

　　這就是司徒元帥的長孫，司徒軒的親哥哥，帶領著皇家軍校取得聯賽三連冠的曠世奇才——司徒宇！

　　一個是皇家軍校的隊長，另一個則是奧斯丁軍校的領隊，聯邦如今最優秀的兩個青年才俊，原本該是宿命的敵對，可三年來的相互碰撞，反倒讓他們惺惺相惜，彼此私交頗深。

　　「說起來你和你弟弟的口味倒挺像，他也喜歡黑咖啡。」

　　「不是喜歡，是因為沒有更好的選擇——你只會做咖啡。」司徒宇的面色依然冷淡，說出來的話也毫不客氣。

　　威廉對此不過一笑：「那真難為你一直以來這麼將就了。你什麼時候走？」

　　「天亮。」

　　「不去看一眼你弟弟？」

　　司徒宇沒有回答，酒吧內復又選入一片沉默。

　　「天黑才來，天亮就走，不會就只是為了告訴我這事兒吧？」威廉端著兩杯咖啡走上前去，與司徒宇並排坐到了一起，他發現窗邊這個位置視角極佳，一抬頭就能看到閃耀在空中的光屏，各式各樣，色彩斑斕，遍佈長街上空。其上播放著時下正熱的舞曲，或者各家酒吧的廣告，五彩繽紛的光束在天際，是比煙花更加絢爛的景象。「說吧，還有什麼事？」威廉收回了目光，側頭去看身邊的人。

　　而司徒宇聞言，藍紫色的眸子也不由得轉向了威廉。三年來多次鬥智鬥勇所產生的默契，有時比與隊友之間的更深。

　　「我還是不放心。」

　　「不放心什麼，聯賽的任務嗎？」

　　「我說過，今年的任務一定相當危險，或許會出現隊員的重傷，甚至死亡。」

　　威廉一驚：「嚴重到這個程度嗎？七大名校中那麼多*，聯賽又是全聯邦直播……」

　　「當然不會出現大量傷亡，可這次的任務如果不是險象環生，又憑什麼作為評判s級的標準之一？軍部的人未必會顧慮太多，他們會將怪獸凶殘暴虐的一面以最直白地方式展現在電視上，以此來提醒世人怪獸是人類的死敵，而軍隊面對這些怪物，又是多麼的不易。」

　　威廉的眉心一點點蹙起：「連你都這麼說，那其他人處境就更加危險了。」

　　「我就是不放心其餘的人。」

　　威廉微怔，旋即卻輕笑著搖頭，也是，以司徒宇的實力，自保不難，他擔心的是隊伍整體。這才是他佩服司徒宇的地方，這個人足夠傲氣，足夠冷厲，或許會給人一種高高在上難以接近的感覺，或許就是這樣的感覺讓他一母同胞的親弟也難以忍受，最終與他漸行漸遠，但是威廉知道，這個人骨子裡有沉重的使命感與責任感，他不會放棄隊友，不會損人利己，他身為強者，有著對弱者的天生悲憫。

　　「那你想怎麼辦？」威廉端起咖啡杯，輕輕吹開了奶沫，小飲了一口。

　　「以防萬一，我想跟你商量一件事。」司徒宇也拿起了杯子，將苦酸香醇的黑咖啡慢慢飲下。

　　那是不加任何修飾的原始咖啡，顏色猶如此時此刻的暗夜一般深邃，味道直接又粗獷，耐人尋味。

　　長夜漫漫，無心睡眠，街道的另一頭歌舞昇平，遍地霓虹。

　　三月三日的夜晚，就在這個寂靜的小酒吧內，皇家軍校與奧斯丁這兩大當世最強軍校的隊長之間，達成了某項協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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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葉澤一覺睡到了早上七點，他快速下床洗漱完畢，走出臥室才發現，咖啡店的年輕老闆已經回來了。

　　「早啊小葉。」威廉一邊做早餐一邊打招呼。

　　「早上好，你什麼時候回來的？」他昨天夜裡十二點半才睡，直到那時威廉都沒有回來。

　　「我剛回來不久，正打算吃個早餐就去補覺呢。」

　　「那你今天還出去嗎？」

　　「嗯？」威廉轉頭，微感驚訝道：「你沒收到我發的信息嗎？下午校隊全員開會。」

　　葉澤眨了眨眼，忙低頭查看電子儀：「看到了，討論聯賽的事？」

　　「嗯，先給你們第一次參加聯賽的人做一個籠統的介紹，畢竟能參加聯賽的軍校有七所。雖說能入選校隊的你們已經是萬里挑一的傑出人才了，可到了聯賽的賽場上你才會發現，天才實在太多太多。」

　　「我知道。」葉澤輕笑：「其實在被奧斯丁錄取之前，我還沒有想過自己會被定義成人才呢。」

　　威廉也笑了：「你有這樣的心態就好，其餘的校隊成員大多出身名門望族，將軍元帥的直系親屬不在少數，不過其實沒什麼，他們和我們並無不同。」

　　葉澤點點頭，突然想到了另一件事：「司徒這幾天的情緒似乎不大對勁。」

　　「怎麼了？」

　　「他好像又陷入了開學初的那種瘋狂訓練模式，問他他也什麼都不說，就說沒事。」

　　威廉沉吟片刻，輕聲歎氣道：「我知道了，其實也可以理解，聯賽臨近，他的心理壓力也越來越大了吧。」

　　「為什麼？因為他哥哥？」

　　威廉略微驚訝地看了葉澤一眼：「原來你知道。」

　　「畢竟一個寢室的……不過關於這方面，司徒從來不願多說。」

　　「算了，這個等有空再去找他聊聊吧，開飯了。」威廉說著，將早餐一一擺放上桌，一夜未眠的咖啡店老闆此刻依然顯得精神十足，動作也毫不拖泥帶水。

　　「對了，上三校中奧斯丁的校隊隊長是你，皇家軍校的是司徒他哥哥，那聖龍歌軍事學院的隊長是誰？」葉澤入座，邊吃邊問。

　　「安斯艾爾•摩根，聽說過嗎？」

　　「摩根？又一個元帥家的公子啊。」摩根是掌管整片西北軍的元帥之姓，葉澤搖了搖頭，下一刻，動作卻突然一僵。等等！摩根？！他想起來了，自己當初被奧斯威爾家除名，不就是因為險些害死一位摩根家的少爺嗎？

　　「怎麼了？」威廉看他神色不對，開口問道。

　　「沒什麼。」葉澤搖了搖頭，繼續吃飯。

　　算了，摩根家家大業大，族內弟子眾多，說不定兩個人根本不認識，也沒什麼關係，就只是擁有同一個姓氏罷了。當初的事在奧斯威爾家的處理下也沒有被鬧大，而且，誰又會認識自己呢？他已經以葉澤的身份在這個新時空生活到現在了，肖恩•奧斯威爾，只是過去式了。